贺兰舟先示意一名腿脚快的帮工去灵田请大姐赵望春回来,又让两名在家的稳重帮工前去开门迎客。
既有巡逻队长厉云染亲自陪同前来,应当不会出什么乱子。
况且,对外一直宣称母亲在家闭关修炼,多少也能起到些震慑作用。
门扉轻启,便见云湘一袭利落的青灰色劲装,另有随行四人,在巡逻队长厉云染及四名队员的陪同下,笑容满面却又难掩一丝倦色地招呼道:
“兰舟姐姐,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赵前辈可在家?听闻她荣任村长,云湘前些日子一直闭关潜修,未能及时前来道贺,心中实在不安。今日特来拜访,当初多亏前辈帮忙,我才打通了收购灵兽的门路,一直铭记于心。”
贺兰舟心中一紧。
果然是有事相求。
要知道母亲担任村长已近四个月,若只是寻常道贺,何必等到今日?
她面上却不露丝毫痕迹,含笑道:“云帮主、厉队长,快请进来说话。外头风大,屋里备了热茶。”
厉云染手提长剑,身姿挺拔,身后四名队员也肃立门边,她亦侧身道:“云帮主,请。贺管事既已相邀,便入内详谈吧。”
云湘连忙推辞,语气恳切,“两位太客气了,什么帮主的,咱们以道友相称便是。今日冒昧来访,已是打扰。”
贺兰舟心思一转,道友之称,倒比那透着些亲昵客套的“姐姐”来得更为妥当。
“云道友,请。”
几人缓步进入堂屋,分宾主落座。
帮工已手脚麻利地奉上热茶。
云湘未及饮茶,先示意随行四人将两个沉甸甸的礼盒抬上,“贺道友,这些是恭贺赵前辈担任村长的一点心意,些许特产与书籍,不成敬意,还请务必收下。”
贺兰舟连忙摆手,正色道:“不可,云道友,这礼我们不能收。先前林秀姑娘已代您送过贺礼了,情谊我们心领。道友若有事情,不妨直言。只是……家母目前仍在闭关紧要关头,不便见客,还望见谅。”
云湘摇头,语气坚持又带着几分苦涩,“贺道友,云某今日前来,确实有事想请赵前辈相助,但这礼确是专为恭贺前辈担任村长而备,与所求之事无关,只是迟来的心意,还请莫要推却。”
这时,门外传来略显急促却稳健的脚步声。
赵望春得到消息,已从田里匆匆赶回。
她一身简朴的粗布衣裙,袖口还沾着些许泥星,眉宇间带着劳作后的红润,更添几分干练。
刚踏入堂屋,她便听见云湘最后那句话,脚步未停,接话道:“云道友不必客气,贺礼之事暂且搁下。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她目光清澈,直接看向云湘。
云湘见她回来,眼中掠过一丝希望,连忙起身,“赵道友,劳您特意赶回。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被逼无奈,才厚颜来求。”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道友或许也有耳闻,这几个月来,灵矿附近居住或时常下矿之人,走火入魔、突然暴毙的数目,比往年同期多了不止三成。矿上管事只说是个意外,或是修炼不当,可我们心里都犯嘀咕。”
赵望春走到主位坐下,示意云湘也坐,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轻摇头,“此事我确有耳闻。但这理由,恐怕还不够让云道友决心举帮迁移吧?此类事情,灵矿每隔几年总会发生一阵,并不稀奇。”
她语气平和,却点出了关键。
石疙瘩村修士不过数百,多以种田为生,氛围相对平和。
而灵兽帮亦有不少人,且大多通法术,擅长交易打斗,性情与生活习惯与村民颇有不同。
吸纳这样一批人整体进村,无异于引入一股强大却不安定的力量。
云湘抬眼看了看屋内众人。
贺兰舟、赵望春,以及侍立一旁的厉云染。
她神色间有些迟疑。
赵望春放下茶杯,声音平稳,“云道友有话不妨直说,在座的都是可信之人,厉队长也不是外人。既是来商量落户大事,坦诚相待方是正理。”
云湘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词句,最终,她似乎下定了决心。
她整理言辞道:“既如此,云湘便直言了。前些日子我在野市店中,偶然听见几位在矿区深处做勘探的前辈低声交谈,提及‘魔气侵蚀’、‘矿脉深处有异’之说……原本我半信半疑,只当是危言耸听。
可就在前几日,帮中一名与我相熟的女修产子,竟……竟诞下一个浑身青黑、面目扭曲的死胎。那景象……”
她声音微颤,闭了闭眼,“后请了一位颇有声望的灵医秘密诊治,灵医仔细查验后,面色凝重,说那胎儿是先天被魔气侵体所致,非寻常病症或意外。”
贺兰舟听到这里,手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小腹,脸色微微发白,轻声道:
“怎会如此?胎儿在母体中,自会吸收先天灵气护持,罕有畸形,除非母体本元大损,或是……长期身处极凶险污浊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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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让堂屋内的气氛骤然凝重,仿佛有一股寒气弥漫开来。
云湘苦笑颔首,笑容里满是无奈与后怕。
“正是如此。那名女修虽修为不高,只在练气二层,但怀孕期间格外小心,听从劝告,从未再下过矿……谁想,竟还是出了这等骇人之事。
灵医诊断后,我们帮中几位老人私下探查议论,才惊觉,矿下的‘浊气’或许比我们以往知道的……要凶险诡谲得多。它可能无声无息地侵蚀,不仅影响修炼,更可能……祸及根本,断人子嗣。”
她看向贺兰舟和赵望春,“如今帮内人心惶惶,尤其是有家眷长期在矿上干活、或是正打算孕育子嗣的兄弟姊妹,皆是恐惧不安,夜里都睡不踏实。”
她再次起身,这一次,朝着赵望春与贺兰舟的方向,郑重地躬身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赵道友,贺道友,灵兽帮众人,多是在矿区与野市刀口舔血、讨生活的散修,无门无派,无根无基,想要寻一个安稳的落脚之处,难如登天。
我们打听过,也亲眼见过,石疙瘩村在赵前辈治理下,田产兴旺、秩序井然,更难得的是……此地气息纯净,远离矿脉浊气。
我们不敢奢求什么优待,只愿能求得一栖身之所,让帮中兄弟姊妹,特别是妇孺老弱,能远离那不知何时就会爆发的矿区侵扰,安心生活,延续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