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在云海中飞行了半日,东方天际渐渐浮现出一片奇特的轮廓。
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黑色海崖,崖体如同刀削斧劈般陡峭,崖顶笼罩着终年不散的云雾。崖下是深不见底的无归海渊,海水在那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仿佛能吞噬一切。
而在海崖后方,隐约可见一片青翠的山谷,与崖体的黑色形成鲜明对比。
“那就是镇海崖。”敖渊指着前方,“我们的新家在山谷里。”
渔船缓缓下降,穿过云雾,降落在山谷入口处。
阿禾跳下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山谷不大,但景色极美: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山间蜿蜒而下,汇入谷中的一个小湖;湖边是平坦的草地,长满了各种不知名的野花;四周的山坡上树木葱茏,鸟语花香,完全看不出这里离无归海渊只有一山之隔。
更神奇的是,山谷中央果然有一处温泉,热气蒸腾,泉水呈淡蓝色,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
而温泉旁,已经建好了一座小院。
院墙是用青石垒成的,不高,但很结实。院门是竹子编的,上面挂着一块木牌,刻着两个字:归禾。
“归禾……”阿禾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泛起泪光,“是我们的名字。”
“嗯。”敖渊握住她的手,“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推开院门,里面是三间小屋:一间正房,一间厢房,一间厨房。房子建得简单朴实,但用料考究,每一根梁柱都是上好的灵木,能自动调节温度湿度。
院子里已经种上了几棵果树,还有一小片菜地。菜地里刚冒出嫩芽,显然才种下不久。
“这些都是玄冥陛下派人准备的。”敖渊说,“家具也基本齐全了,你看看还缺什么,我们再添置。”
阿禾一间间屋子看过去。正房里有床、柜、桌、椅,都是原木色的,散发着淡淡的木香;厢房里摆着书架和书桌,书架上已经放了一些典籍;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甚至连米缸都是满的。
“什么都不缺了。”阿禾感动地说,“玄冥陛下想得太周到了。”
“那我们就开始布置吧。”敖渊从储物戒指里取出阿禾娘准备的那些东西,“先把被褥铺上,再把锅碗摆好。今天就能住下了。”
两人忙活起来。阿禾铺床叠被,敖渊整理厨房。虽然这些事用法术也能做,但亲手布置新家的感觉,是法术无法替代的。
傍晚时分,小院已经焕然一新。
床铺好了,桌上摆上了茶具,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阿禾用带来的食材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餐:清蒸海鱼,炒青菜,还有一锅鱼汤。
两人坐在院子里,就着夕阳的余晖吃饭。
“好吃。”敖渊尝了一口鱼,真心称赞,“比龙宫的御厨做得还好。”
“那是你没吃过真正好吃的。”阿禾笑道,“我娘做的鱼才是天下第一。等下次回去,让她给你做。”
“好。”敖渊点头,又喝了一口汤,“不过你做的,就是天下第二好。”
阿禾脸一红:“油嘴滑舌。”
吃过晚饭,天已经完全黑了。但山谷里并不暗——天空中繁星点点,地面上还有发光的萤火虫在飞舞。温泉的水汽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整个山谷如同仙境。
“我们去泡温泉吧。”阿禾提议,“赶了一天路,泡一泡解乏。”
“好。”
两人来到温泉边。泉水温度正好,泡进去后全身的疲惫都消散了。阿禾靠在池边,看着满天的星星,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几个月前,她还是渔村的一个普通姑娘,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今天的鱼能不能卖个好价钱。现在,她却和东海龙君一起,住在这样一个神奇的地方,肩负着镇守封印的重任。
人生真是奇妙。
“在想什么?”敖渊游到她身边。
“在想……我们真的能在这里安安稳稳住十年吗?”阿禾轻声说,“羽霄说的那些邪修,还有幽冥教的余孽……他们会找到这里来吗?”
“会。”敖渊坦然道,“但本君布下的结界,不是那么容易破的。而且……”
他看向阿禾:“就算他们来了,我们也能应付。别忘了,你是七情心灯之主,本君是东海龙君。我们联手,四海之内能与我们匹敌的,不超过五人。”
这话给了阿禾信心。是啊,经历了那么多生死考验,他们已经不是当初的他们了。
“那明天开始,我们就要正式履行镇守职责了。”她说,“具体要做些什么?”
“每天巡视一次封印,检查有无异常;每月加固一次阵法;每季度向四海龙宫汇报一次情况。”敖渊说,“除此之外,时间都是我们自己的。可以修炼,可以种菜,可以钓鱼,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听起来……还挺悠闲的。
“那我要在菜地里种满蔬菜,再养几只鸡。”阿禾已经开始规划,“湖边可以种些荷花,夏天能看花,秋天能收莲藕。对了,还要搭个葡萄架,夏天在下面乘凉……”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眼中闪着憧憬的光芒。敖渊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样的生活,正是他想要的。
泡完温泉,两人回到屋里。床是双人床,足够大,被褥是阿禾娘亲手缝的,又软又暖。
阿禾躺在里侧,敖渊躺在外侧。两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虽然确定了关系,但毕竟还没成亲,阿禾还是有些害羞。
“睡吧。”敖渊吹熄了灯,“明天还要早起。”
黑暗中,阿禾能听到敖渊平稳的呼吸声。她悄悄翻了个身,面对着他的方向,轻声问:“敖渊,你睡了吗?”
“还没。”
“你说……小月现在在做什么?”
“应该在修炼吧。”敖渊说,“沧澜对她期望很高,应该会严格督促。”
“那她会不会太累了?”阿禾担心,“她还小,应该多玩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敖渊轻声道,“小月选择了修炼,选择了变强,这是她的选择。我们能做的,就是支持她,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助她。”
“嗯……”阿禾沉默片刻,又问,“那你说,她以后会想起来吗?会记得我是她姐姐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敖渊转过身,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但不管记不记得,你都是她姐姐,她也都是你妹妹。血缘亲情,不是记忆能够抹去的。”
这话让阿禾安心了许多。她回握敖渊的手,渐渐进入了梦乡。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开始了规律的生活。
每天清晨,敖渊去巡视封印,阿禾则在院子里忙碌:浇水、除草、喂鸡——他们真的养了几只鸡,是阿禾从渔村带来的。
上午,两人一起修炼。敖渊指导阿禾龙族的功法,阿禾则教敖渊一些凡人的技艺——比如怎么种菜,怎么腌咸菜,怎么补渔网。
下午,阿禾会去湖边钓鱼,或者去山里采些野菜野果。敖渊则研究阵法,加固结界,或者处理四海传来的公务——虽然他在镇守,但东海龙宫的事务还是要处理的,只是大部分交给了龟丞相。
傍晚,两人一起做饭。阿禾主厨,敖渊打下手。虽然敖渊刚开始连火都生不好,但学得很快,现在已经能独立炒几个菜了。
晚上,泡完温泉后,两人会在院子里看星星,或者坐在灯下看书、下棋。
日子平静而充实。
但阿禾心里清楚,这种平静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半个月后,第一个意外发生了。
那天清晨,敖渊照例去巡视封印。阿禾在院子里喂鸡,忽然听到山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野兽在哀嚎。
她心中一紧,放下鸡食,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声音是从山谷深处传来的。那里有一片密林,平时他们很少进去。阿禾小心地拨开树枝,看到了一幕让她头皮发麻的景象:
林中的空地上,躺着三具尸体。
那是三个修士打扮的人,两男一女,都很年轻。他们的死状极其诡异——全身干瘪如同木乃伊,眼睛瞪得老大,脸上还保留着惊恐的表情。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胸口都有一个血洞,心脏不见了。
阿禾强忍着恶心,上前查看。从衣着看,这三个修士应该不是幽冥教的——幽冥教都穿黑袍,而他们穿的是普通的青色道袍。
那会是谁杀的?
她正想仔细查看,身后忽然传来敖渊的声音:“阿禾!退后!”
阿禾急忙后退。敖渊已经赶到,将她护在身后,神色凝重地看着那三具尸体。
“这是……‘噬心魔’的手法。”他沉声道。
“噬心魔?那是什么?”阿禾问。
“一种以人心为食的魔物。”敖渊解释道,“它们专挑修士下手,因为修士的心脏蕴含着灵力,对它们是大补。但噬心魔早在百年前就被剿灭了,怎么会……”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片刻后,脸色更难看了:“不是普通的噬心魔。这些尸体上残留的魔气……很特别,像是被人为改造过的。”
“人为改造?”阿禾心中一凛,“难道有人在制造魔物?”
“很有可能。”敖渊站起身,“先处理尸体,然后我们得查查这件事。”
两人将尸体焚化,又在周围仔细搜查了一番。除了尸体,没有发现其他线索。但敖渊在树林边缘发现了一个脚印——那脚印很小,像是孩子的,但脚印周围的地面有焦黑的痕迹,显然不是普通人留下的。
“看来有人盯上这里了。”敖渊看着那个脚印,眼中闪过寒光。
回到小院,敖渊立刻加强了结界。原本只覆盖山谷的结界,现在扩大到了整座镇海崖。他还布下了几个预警阵法,一旦有异常气息靠近,就会立刻发出警报。
“从今天起,你不要单独行动。”敖渊严肃地对阿禾说,“要去哪里,本君陪你。”
“嗯。”阿禾点头,心中也有些不安。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提高了警惕。但奇怪的是,再没有异常发生。山谷里一切如常,封印也安然无恙。
就好像那天的事只是个意外。
但阿禾知道不是。那个小小的脚印,那些诡异的尸体,都在提醒她,危险从未远离。
一周后的夜晚,预警阵法突然响了。
不是山谷外的结界被触动,而是……山谷内的温泉!
两人立刻赶到温泉边。只见泉水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水面上漂浮着一些黑色的絮状物,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这是……”阿禾捂住了鼻子。
“血。”敖渊脸色阴沉,“有人把血倒进了温泉的源头。”
他顺着溪流往上游走,阿禾紧跟其后。走了约一里路,来到了溪流的源头——那是一处山泉,泉水从石缝中涌出,汇入溪流。
而现在,泉眼周围洒满了黑色的血液,那些血液还在不断渗入泉水中。
“是妖兽的血。”敖渊检查后说,“但被施加了诅咒,接触后会侵蚀神魂。幸好我们发现得早,要是泡了被污染的温泉……”
后果不堪设想。
阿禾又惊又怒:“是谁干的?为什么要针对我们?”
“不知道。”敖渊摇头,“但肯定不是幽冥教的余孽。幽冥教的手法不是这样的。”
他清理了泉眼,又在周围布下净化阵法。但两人都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不找出来,他们永远无法安心。
回到小院,两人一夜未眠。
“你觉得会是谁?”阿禾问。
“有两种可能。”敖渊分析道,“一是我们以前的仇家,趁我们镇守的机会来报复;二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安心镇守封印。”
“不想让我们镇守?”阿禾不解,“为什么?”
“也许封印之下,除了幽冥之门,还有其他东西。”敖渊看向无归海渊的方向,“也许有人想打开封印,获取里面的某样东西。”
这个猜测让阿禾心中一沉。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的敌人就不只是幽冥教了,还可能是其他势力,甚至……是四海内部的人。
“那我们怎么办?”她问。
“守好封印,等对方露出马脚。”敖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既然他们不敢正面来,说明实力不如我们。只要他们敢现身,本君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话虽如此,但阿禾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敌人在暗,他们在明,形势对他们不利。
第二天,两人改变了作息。
敖渊不再每天巡视封印,而是改为不定期巡视,且时间不固定。阿禾也不再单独外出,如果要采野菜或钓鱼,一定会和敖渊一起。
小院周围又增加了几个阵法,有困阵,有杀阵,有幻阵。敖渊甚至在山谷各处埋下了感应符,一旦有人闯入,立刻就能知道。
他们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但奇怪的是,接下来的半个月,又恢复了平静。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异常。
就好像那个敌人只是来警告他们一下,然后就消失了。
“难道是我们想多了?”阿禾有些不确定。
“不要放松警惕。”敖渊却更加警惕,“越是这样,越说明对方在谋划什么。”
他决定主动出击。
“本君要离开一天,去附近的修士聚集地打听消息。”他对阿禾说,“你留在院里,不要出去。所有的阵法都已经激活,只要你不离开院子,就是安全的。”
“你要一个人去?”阿禾担心,“万一……”
“不会有万一。”敖渊拍拍她的肩,“本君很快就回来。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院子。”
阿禾虽然不放心,但知道这是必要的。她点点头:“那你小心。”
敖渊离开后,阿禾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心神不宁。
她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而她的预感,在傍晚时分应验了。
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很轻,很有节奏。
阿禾心中一紧。敖渊不会这么早回来,而且他回来不需要敲门。
那会是谁?
她走到院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小女孩,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小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和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姐姐,我迷路了……能让我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