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迷路了……能让我进去吗?”
小女孩的声音软糯稚嫩,但那双空洞的眼睛却让阿禾心头一凛。她本能地想要开门——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大晚上的独自在山里,太危险了。
但敖渊的叮嘱在耳边回响:“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院子。”
阿禾透过门缝仔细观察。小女孩穿着粉色衣裙,看起来很干净,不像在山里走了很久的样子。她怀里的布娃娃更是古怪——那娃娃的眼睛是用两颗黑色的纽扣缝的,在月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阿禾隔着门问道,“你的家人呢?”
“我……我不知道。”小女孩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我跟爹娘走散了,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姐姐,我好冷,好饿……”
她的样子确实很可怜。阿禾心中挣扎,一方面同情这孩子,另一方面又觉得不对劲。镇海崖周围百里都没有人烟,这孩子怎么会走到这里来?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阿禾又问。
“我叫小莲,家在……在山那边的村子里。”小女孩说,“姐姐,你能开门让我进去暖和一下吗?就一会儿……”
阿禾犹豫了。如果这真是迷路的孩子,把她关在门外太残忍了。
她忽然想起树林里那个小小的脚印。
“小莲,你先等一下。”阿禾说,“姐姐给你拿点吃的。”
她没有开门,而是回屋取了一些点心和水果,用篮子装着,从院墙上递出去:“这些给你吃,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等天亮了,姐姐带你去找爹娘。”
小女孩接过篮子,却没有吃,只是抬头看着阿禾:“姐姐,你不开门吗?外面好黑,我怕……”
“院里有阵法,你进来会受伤的。”阿禾找了个借口,“你先在门外休息,天亮就好了。”
小女孩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极其诡异:“姐姐,你是不相信我吗?”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稚嫩的童音,而是一种沙哑、阴冷的声调,如同两块骨头在摩擦。
阿禾心头警铃大作,立刻后退几步,同时催动心灯。七彩光芒从她体内涌出,笼罩了整个小院。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厉声问道。
小女孩的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她怀里的布娃娃突然动了,纽扣眼睛转动着,发出“咔咔”的声响。
“姐姐,你为什么不信我呢?”小女孩的声音又恢复了稚嫩,但眼中的空洞却变成了怨毒,“我只是个迷路的孩子啊……”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突然炸开!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化作一团黑雾!黑雾中,那个布娃娃迅速变大,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和真人一样大小的傀儡,关节处还能看到木头的纹理,但脸上却长出了眼睛和嘴巴,发出“咯咯”的怪笑。
“终于……找到你了……”傀儡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七情心灯之主……主人的祭品……”
它抬起手,手臂突然伸长,如同橡皮般穿过院墙,抓向阿禾!
阿禾早有准备,心灯光芒大盛,七彩净火化作一道火墙,挡在身前。傀儡的手抓在火墙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起青烟,但它毫不在意,反而更加用力。
“净火?有趣……但不够强……”
傀儡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两只手同时抓向火墙。火墙剧烈震颤,阿禾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飞速消耗。
这傀儡的力量远超她的想象!
“敖渊说的没错……果然有敌人……”阿禾咬牙坚持,同时捏碎了怀中的传讯符——那是敖渊留下的,一旦捏碎,无论他在哪里都会立刻感应到。
但传讯符捏碎后,没有任何反应。阿禾心中一沉——难道传讯被屏蔽了?
“在等救兵吗?”傀儡怪笑,“没用的……这片山谷已经被‘断界阵’笼罩了……传讯出不去,人也进不来……你只能……靠自己……”
它猛地发力,火墙“咔嚓”一声碎裂!两只手如同毒蛇般缠向阿禾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阿禾怀中的天命书突然自动飞出!
书页翻动,停在了某一页。那一页不是空白页,而是记载着某种术法的页面。此刻,页面上的文字开始发光,化作一道道金色符文,在空中组成一个复杂的阵法。
“这是……‘天命护身阵’?”阿禾一愣。她记得这一页,记载的是天命书自带的一种防御阵法,但她还没学会怎么用。
没想到,天命书竟然在危急时刻自动激活了!
金色阵法挡在阿禾身前,傀儡的手抓在阵法上,如同撞在铜墙铁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傀儡发出愤怒的嘶吼,疯狂攻击,但阵法纹丝不动。
“可恶……天命书……又是天命书!”傀儡的声音中充满怨毒,“主人说得对……必须先除掉你……否则计划无法完成……”
它忽然退后,身体开始变形。木头关节“咔嚓”作响,身形不断拔高,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三丈高的巨型傀儡!它的胸口裂开,露出一个血红色的核心,核心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形的虚影在挣扎。
那是……被囚禁的魂魄?
阿禾心中一惊。这傀儡不仅力量强大,还封印了活人的魂魄作为动力源,简直是丧心病狂!
“以魂为力,以怨为源……这就是主人的杰作……”巨型傀儡抬起脚,狠狠踩向小院!
这一脚要是踩实了,整个小院都会被踏平!
天命护身阵虽然能挡住直接攻击,但挡不住这种范围性的破坏。阿禾急忙后退,同时催动心灯,七彩净火化作一条火龙,缠向傀儡的腿。
但傀儡太大了,火龙只能烧焦它腿部的木头,无法阻止它下落的势头。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不是敖渊,而是……小院本身发出的光!
原来,敖渊布下的所有阵法,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了!困阵、杀阵、幻阵,层层叠叠,将巨型傀儡困在中央。无数金色锁链从地面伸出,缠住傀儡的四肢;剑气从四面八方射来,劈砍在傀儡身上;幻阵让傀儡的动作变得迟缓,如同陷入泥沼。
傀儡发出愤怒的咆哮,疯狂挣扎,但阵法太强了,它一时半会儿挣脱不开。
阿禾趁机飞到半空,心灯的光芒提升到极致。她双手结印——这是敖渊教她的龙族印法,虽然她不是龙族,但在心灯力量的加持下,也能勉强施展。
“净火……焚天!”
七彩净火从她掌心涌出,不是攻击傀儡的身体,而是直取它胸口的血色核心!阿禾看出来了,那核心才是傀儡的弱点,只要毁掉核心,傀儡就会失去力量。
净火如同利箭般射向核心。傀儡想要阻挡,但被阵法困住,动作慢了半拍。
“噗嗤!”
净火击中核心!核心中的魂魄虚影发出凄厉的惨叫,血色光芒迅速暗淡。傀儡的动作戛然而止,如同断电的木偶,僵在原地。
但就在阿禾以为胜利在望时,异变再生!
那血色核心突然炸开!不是被净火净化,而是主动爆炸!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阵法都震得摇摇欲坠,阿禾也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吐出一口血。
爆炸的中心,血雾凝聚,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人形没有五官,但散发出的气息却让阿禾毛骨悚然——那是纯粹的恶意,纯粹的毁灭欲。
“没想到……一个凡人丫头……能做到这一步……”人形发出低沉的声音,“但到此为止了……你的心灯……归我了……”
它化作一道血光,射向阿禾!速度之快,阿禾根本来不及反应!
“放肆!”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
敖渊回来了!
他化作金色龙影,挡在阿禾身前,龙爪一挥,将血光拍散。但血光散而不灭,重新凝聚,与敖渊对峙。
“东海龙君……你来得正好……”人形的声音中带着兴奋,“两个祭品……一起收下……”
“就凭你?”敖渊冷笑,隐龙剑已在手,“装神弄鬼的东西,给本君现出原形!”
他一剑斩出,剑气如龙,直取人形。但剑气穿过人形,如同穿过空气,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没用的……”人形大笑,“本座是‘怨念集合体’,无形无质,物理攻击无效……除非你能净化所有的怨念……”
怨念集合体?阿禾心头一凛。难怪天命护身阵和净火对它效果有限,因为它不是实体,而是由无数怨念凝聚而成的灵体。
“净化怨念?”敖渊收起剑,双手结印,“那就净化给你看!”
他周身金光大放,龙元与净火融合,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如同星辰般洒向人形。每一个光点都蕴含着净化之力,接触到人形后,人形表面就冒起青烟,发出“嗤嗤”的声响。
“啊啊啊——!”人形发出痛苦的嘶吼,“净火……还有龙元……可恶……”
它开始扭曲、变形,试图逃离。但敖渊早有准备,一个巨大的金色牢笼从天而降,将人形困在其中。牢笼不断收缩,净化之力越来越强。
“不——!主人不会放过你们的——!”人形最后发出一声诅咒,然后彻底消散。
战斗结束。
敖渊落地,扶起阿禾:“你没事吧?”
“没事……”阿禾擦了擦嘴角的血,“你怎么回来了?传讯符不是被屏蔽了吗?”
“本君感应到阵法被触动,就立刻赶回来了。”敖渊皱眉,“看来敌人比我们预想的要狡猾。他们先在山谷外布下断界阵,屏蔽传讯,然后用傀儡试探,最后用怨念集合体偷袭。若非本君及时赶回……”
后果不堪设想。
阿禾心有余悸:“那个怨念集合体……是什么东西?”
“应该是某种邪术的产物。”敖渊沉声道,“收集大量怨念,凝聚成灵体,赋予它简单的意识和力量。这种手段……本君只在古籍中见过,据说早已失传。”
“那它的‘主人’是谁?”阿禾问,“它一直提到‘主人’。”
“不知道。”敖渊摇头,“但肯定是个精通邪术的高手。而且……他盯上了你的心灯。”
阿禾握紧心灯,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幽冥教覆灭了,但新的敌人又出现了。而且这个敌人更加神秘,更加诡异。
“我们先清理战场。”敖渊说,“然后本君要重新加固阵法。这次,要布下连真仙都破不开的结界。”
两人开始检查小院的受损情况。院墙被傀儡踩塌了一角,菜地被毁了大半,鸡舍也倒了,几只鸡吓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但比起这些,更让阿禾在意的是那傀儡爆炸后留下的东西——除了木头碎片,还有一些黑色的粉末,以及……一小块破碎的玉牌。
敖渊捡起玉牌,仔细端详。玉牌呈暗红色,上面刻着一个古怪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三条扭曲的线。
“这是……‘三尸教’的标记?”他脸色一变。
“三尸教?那是什么?”阿禾问。
“一个比幽冥教更古老、更隐秘的邪教。”敖渊神色凝重,“传说他们修炼‘三尸神’,以吞噬他人魂魄和欲望为生。但三尸教早在千年前就被剿灭了,怎么会……”
千年前?阿禾忽然想到天命老人提到过的天机阁覆灭,也是千年前。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关联?
“不管怎样,我们有大麻烦了。”敖渊收起玉牌,“三尸教的人盯上了这里,说明他们有所图谋。我们必须查清楚,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他看向无归海渊的方向:“也许……封印之下,真的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当晚,两人没有休息。敖渊重新布阵,阿禾则用净火净化山谷中的怨念残留。直到天亮,才勉强完成。
清晨的阳光照进山谷,驱散了夜晚的阴霾。但阿禾心中的阴影,却挥之不去。
吃过早饭,敖渊说:“本君要去一趟东海龙宫,查阅关于三尸教的典籍。你……”
“我跟你一起去。”阿禾立刻说,“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也好。”敖渊点头,“正好,本君也想让小月见见你。她在西海修行了这么久,该让她出来走走了。”
小月!
阿禾眼睛一亮。是啊,她好久没见小月了。虽然小月失忆了,但至少人还在。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启程前往西海。
路上,阿禾问:“你说小月现在是什么样子了?还认不认得我?”
“应该认得。”敖渊道,“虽然失忆,但你们共享生命,血脉相连,她对你会有本能的亲近。”
“希望如此。”阿禾轻声道。
半日后,西海龙宫出现在视野中。
沧澜亲自在宫门外迎接。看到两人,他松了口气:“听说你们昨晚遇袭了?没事就好。”
“陛下怎么知道的?”阿禾惊讶。
“玄冥陛下说的。”沧澜道,“他在北海感应到镇海崖方向有异常能量波动,传讯询问,但联系不上你们,就通知了本君。本君正打算带人去查看,你们就来了。”
原来玄冥龙君也察觉到了。阿禾心中一暖,四海龙君虽然平时各管一方,但关键时刻还是很团结的。
“小月呢?”她迫不及待地问。
“在修炼室。”沧澜说,“本君带你们去。”
三人来到龙宫深处的修炼室。那是一间由水晶建成的房间,里面充盈着浓郁的灵气。小月盘膝坐在中央,周身环绕着淡蓝色的水雾,显然正在修炼。
感觉到有人进来,她睁开眼睛。看到阿禾,她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
“姐姐?”她轻声唤道。
这一声“姐姐”,让阿禾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小月……你记得我了?”她颤抖着问。
“不记得。”小月摇头,“但看到你,就觉得……很亲切。沧澜陛下说,你是我姐姐。”
虽然还是失忆,但至少愿意认她了。阿禾又哭又笑,上前抱住小月:“对,我是你姐姐。你是我最重要的妹妹。”
小月任由她抱着,没有挣扎,但也没有回抱。她的身体有些僵硬,显然还不习惯这样的亲密接触。
“慢慢来。”敖渊轻声对阿禾说。
阿禾点头,松开小月,擦了擦眼泪:“小月,你在这里过得好吗?”
“好。”小月点头,“沧澜陛下对我很好,教我修炼。我已经能御水飞行了,还能操控简单的法术。”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汇报功课,没有了以前的活泼和依赖。阿禾心中一阵酸楚,但很快又振作起来——至少人活着,至少她们还能见面。
“姐姐这次来,是想带你出去走走。”阿禾说,“我们要去东海查一些事情,你想一起去吗?”
小月看向沧澜。沧澜点头:“去吧,修行也要劳逸结合。而且跟在你姐姐身边,本君也放心。”
“那……好。”小月同意了。
四人离开修炼室,来到琉璃殿。沧澜已经准备好了茶点,众人落座,敖渊详细讲述了昨晚的遭遇。
“三尸教?”沧澜脸色凝重,“这个教派本君也听说过,据说他们崇拜‘三尸神’,认为人死后魂魄会分裂成三部分,分别代表善、恶、欲。三尸教的目标是吞噬他人的三尸,以成就‘三尸神体’,获得永生。”
“听起来比幽冥教还邪门。”阿禾皱眉。
“确实。”沧澜点头,“但三尸教早已覆灭千年,怎么会突然出现?而且偏偏盯上了你们镇守的封印……”
他看向敖渊:“封印之下,除了幽冥之门,真的没有其他东西了吗?”
敖渊沉默片刻,缓缓道:“本君也不确定。但当年封印幽冥之门时,四海先祖确实留下了一些记载,说无归海渊深处除了幽冥海眼,还有一处‘上古禁地’。只是具体是什么禁地,记载语焉不详。”
阿禾心中一动。她想起天命老人说过,天机阁的人集体去了“天命之地”,而天命之地就在无归海渊附近。
难道三尸教的目标,不是幽冥之门,而是那个上古禁地?
“看来,我们必须去无归海渊深处一探究竟了。”敖渊站起身,“否则敌在暗我在明,永远被动。”
“本君与你们同去。”沧澜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我也去。”小月忽然开口。
众人都看向她。小丫头神色平静,但眼神坚定:“虽然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但我知道姐姐对我很重要。我要保护姐姐。”
阿禾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抱住小月:“谢谢你,小月。”
虽然记忆失去了,但那份守护的心,还在。
明日,四人一同前往无归海渊深处,探查上古禁地。
而三尸教的阴影,如同乌云般笼罩在众人心头。
这一次,他们面对的,将是比幽冥教更神秘、更古老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