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三日，海面渐生异象。
起初只是寻常的风浪，但很快，前方的海水开始呈现诡异的色彩——不再是湛蓝或深绿，而是混杂着紫、红、金的斑斓色调，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更奇怪的是，海面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漩涡，有些顺时针转，有些逆时针转，彼此碰撞时发出沉闷的轰鸣。
“进入乱流带了。”敖渊站在船头，手中量天尺发出微光，尺身上的刻度不断跳动，“时空稳定度只有正常海域的三成。大家穿上避乱斗篷，抓紧船舷。”
众人依言穿上银白色斗篷。斗篷触感冰凉，披上后，周围扭曲的光线似乎稳定了些。阿禾将心灯握在手中，七彩光芒笼罩船身，形成第一层防护。
船继续前行。漩涡越来越多，海水开始违反常理地向上倒流，形成一道道水柱。有几次，船差点被卷入漩涡中心，全靠敖渊及时调整方向才避开。
“左舷三十度，有大型时空裂缝！”小月忽然喊道。她用水神之力凝聚的水镜能探查到肉眼看不见的危险。
敖渊立刻转舵。就在船擦身而过的瞬间，众人看到那处海面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缝隙中隐约可见星辰流转，仿佛另一个世界。
“那就是时空裂缝？”阿禾心惊，“如果掉进去……”
“会被传送到未知的时间和地点。”玄冥龙君沉声道，“可能是一年前，可能是一百年后，也可能永远困在时空夹缝中。”
众人更加警惕。船在乱流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傍晚时分，前方出现了一片诡异的景象：海面上漂浮着无数船只的残骸，有的很新，有的已经腐朽不堪。更诡异的是，有些残骸上还挂着不同时代的旗帜——有千年前的样式，有百年前的款式，甚至还有……未来才可能出现的图案。
“时空乱流把这些不同时代的船只都卷到这里了。”沧澜脸色凝重，“看来死在这里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忘情仙子忽然指向一处：“看那里。”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艘保存完好的大船漂浮在不远处。船身是黑色的，船帆却洁白如雪，船上似乎还有人影在走动。
“那是……三百年前的‘远航号’？”敖渊认出了船头的雕像，“据说它在探索东海时神秘失踪，原来在这里。”
“船上有人吗？”小月问。
“不可能还活着。”敖渊摇头，“可能是时空乱流留下的幻影，也可能是……”
话未说完，那艘黑船突然转向，朝着他们驶来！船速极快，转眼间就到了近前。众人这才看清，船上确实有人——但那些人都穿着三百年前的服饰，动作僵硬，眼神空洞，如同提线木偶。
“是时空幽灵。”玄冥龙君道，“死在乱流带的人，魂魄被时空之力困住，成了这里的守护者。他们会攻击一切活物，试图将其他人也拉入永恒的循环。”
黑船撞了过来！敖渊急忙转舵避开，但船尾还是被擦到，木屑纷飞。
“反击吗？”沧澜手中凝聚水箭。
“不，不要纠缠。”敖渊道，“时空幽灵杀不完，只会越聚越多。全速前进，甩掉它们！”
船在乱流中加速。但黑船紧追不舍，更麻烦的是，它的出现引来了更多幽灵船——有的只剩骨架，有的半沉半浮，有的还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这些船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他们的船困在中央。
“太多了！”小月焦急道，“姐姐，用净火！”
阿禾点头，心灯光芒大放。七彩净火化作火环扩散，幽灵船接触到净火，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后退。但净火消耗巨大，阿禾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飞速流逝。
“这样撑不了多久。”她咬牙道。
“本君来。”敖渊站到船头，隐龙剑出鞘。他深吸一口气，龙元灌注剑身，剑尖指向天空：
“龙啸……破虚！”
金色剑光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金色雨点落下。每一滴雨点都蕴含着净火之力，落在幽灵船上，船只纷纷解体，幽灵在金光中消散。
但这一招消耗更大。敖渊脸色微白，显然受了内伤。
“快走！”他催促道。
船冲出重围，继续向前。身后的幽灵船没有追来——它们似乎有活动范围的限制。
暂时安全了，但每个人都消耗不小。
“休息一下。”敖渊道，“轮流值守。两个时辰后，我们进入时空裂缝区。”
众人抓紧时间调息。阿禾给敖渊输送了一些净火之力，帮助他恢复。小月则操控水流，将船稳定在一片相对平静的海域。
夜幕降临，乱流带的夜空格外诡异。星星不是固定的，而是在空中游移，时而聚集，时而散开，月亮也有三个——一个满月，一个半月，一个残月，同时挂在天上。
“这里的时间和空间都是乱的。”忘情仙子看着天空，“据说在乱流带待久了，连自己的年龄都会混乱。有人一夜白头，有人返老还童。”
“那我们要尽快通过。”沧澜道。
两个时辰后，船再次启程。前方的海面出现了更多裂缝，有些裂缝中甚至能看到奇异的景象：一片冰封的海洋，一座燃烧的城池，一片漂浮在空中的岛屿……
“不要看那些景象。”玄冥龙君提醒，“会被吸引进去。”
阿禾努力不去看，但眼角余光还是瞥到了一个熟悉的场景——那是渔村，但和她记忆中的不同：房屋更加破旧，村口的老槐树枯萎了，村里空无一人。
“那是……未来的渔村？”她心中一紧。
“不一定是未来。”敖渊握住她的手，“时空裂缝中的景象真假难辨，可能是过去，可能是未来，也可能是平行世界。不要相信，不要被影响。”
阿禾点头，但心中还是隐隐不安。如果那真的是未来……渔村发生了什么？
船在裂缝间穿行，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有几次，裂缝突然扩大，差点将船吞没。全靠小月的水镜预警和敖渊的及时反应，才险之又险地避开。
但危险还是来了。
当他们经过一道特别大的裂缝时，裂缝中突然伸出无数黑色的触手！那些触手上长满了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发出诡异的呓语。
“无面者的爪牙！”敖渊脸色一变，“它已经察觉我们靠近了！”
触手缠向船身。玄冥龙君立刻施展冰封之术，将触手冻住。但触手太多了，冻住一批又来一批。沧澜和忘情仙子也加入战斗，各种法术光芒交织。
阿禾想要帮忙，但心灯突然发出预警——不是针对触手，而是针对船底！
“下面！”她急喊。
话音刚落，船底突然裂开！一只巨大的眼睛从裂缝中睁开，瞳孔是纯粹的黑色，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时空之眼！”忘情仙子惊呼，“不要看它的瞳孔！”
但已经晚了。小月下意识看了一眼，整个人突然僵住，眼神变得空洞。
“小月！”阿禾想冲过去，被敖渊拉住。
“她被拖入时空幻境了。”敖渊沉声道，“必须尽快唤醒她，否则魂魄会永远迷失。”
他看向玄冥龙君：“你们挡住触手，本君和阿禾救小月。”
“好！”玄冥龙君点头，寒气全面爆发，将整艘船都冻在冰层中，暂时抵挡住触手的攻击。
敖渊和阿禾来到小月身边。小丫头一动不动，眼睛还睁着，但瞳孔中倒映的不再是现实，而是一片混沌的景象。
“怎么救她？”阿禾焦急地问。
“进入她的幻境，把她带出来。”敖渊说，“但很危险。进入别人的幻境，可能会被困住，甚至可能被幻境同化。”
“我去。”阿禾毫不犹豫，“小月是为了帮我预警才中招的，我必须救她。”
“本君陪你。”敖渊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去。”
两人盘膝坐下，敖渊以龙元为引，阿禾以心灯为桥，两人的神魂离体，顺着小月的目光，进入了那片混沌的时空幻境。
幻境中是一片虚无的灰色。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只有无数碎片般的记忆在漂浮：小月在星沙岛的童年，水神宫覆灭的惨状，与阿禾的相遇，修炼的艰辛，战斗的惨烈……
“小月！”阿禾呼喊。
没有回应。只有记忆碎片在无声地旋转。
“她被分散在这些记忆里了。”敖渊观察道，“必须找到她的核心意识，把所有碎片重新聚合。”
“怎么找？”
“用你的心灯。”敖渊说，“心灯能感应情感。小月最强烈的情感是什么，我们就往哪里找。”
阿禾闭上眼睛，催动心灯。七彩光芒在灰色空间中扩散，那些记忆碎片接触到光芒后，开始发生反应：有的发出温暖的光，那是快乐的记忆；有的变得黯淡，那是痛苦的记忆；有的则在挣扎，那是矛盾的情感。
顺着光芒最强烈的方向，两人在记忆碎片中穿行。他们看到了小月第一次见到阿禾时的胆怯，看到她偷偷给阿禾塞糖果时的期待，看到她为阿禾挡下致命一击时的决绝……
“在这里。”敖渊指向一处。
那里，一个小小的人影蜷缩着，正是小月的模样。她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周围是水神宫覆灭的记忆碎片——那些片段在不断重演：火焰，惨叫，亲人的尸体……
“小月。”阿禾轻声唤道。
小月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姐姐……我救不了他们……我太弱了……”
“那不是你的错。”阿禾在她身边坐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保护了我，保护了很多人。”
“但我的族人……”小月哽咽，“如果我更强一些，也许他们就不会死……”
敖渊也走过来：“小月，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可以创造。你的族人如果知道你现在这么勇敢，这么强大，一定会为你骄傲的。而且，你还有我们，有姐姐，有师父，有四海的朋友。你不是一个人。”
小月看着他，又看看阿禾，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次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释怀的泪水。
“我……我想回去。”她说，“回到姐姐身边，回到大家身边。”
“好，我们回家。”阿禾握住她的手。
三人手拉手，心灯的光芒将周围的记忆碎片都照亮。那些碎片开始重新排列，汇聚到小月身上。她的身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
就在即将成功时，幻境突然剧烈震动！
灰色空间裂开无数缝隙，从缝隙中涌出黑色的雾气——那是无面者的力量，它察觉到了入侵者，想要将三人永远困在这里。
“快走！”敖渊拉着两人就要退出。
但雾气来得太快，转眼间就追了上来。更可怕的是，雾气中浮现出无数张脸——那些是死在乱流带的人，他们的魂魄被无面者控制，成了帮凶。
“姐姐，你们先走！”小月忽然挣脱阿禾的手，“我挡住它们！”
“不行！”阿禾想要拉她，但小月已经冲了出去。
水神之力爆发，净世之水在幻境中化作一道蓝色屏障，暂时挡住了黑雾。但小月也因此与黑雾直接接触，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她在消耗自己的魂魄之力！
“小月！”阿禾目眦欲裂，就要冲过去，被敖渊死死拉住。
“你这样救不了她！”敖渊吼道，“用混沌石！天机子说过，混沌石能克制混沌之力！”
混沌石！阿禾这才想起。但混沌石在现实世界的船上，怎么带进幻境？
“心灯可以传递力量！”敖渊提醒，“混沌石的力量也是力量，用心灯引导！”
阿禾立刻沉下心来。她用心灯感应现实世界中的混沌石，果然，两者之间存在着微妙的联系。她以心灯为桥梁，将混沌石的力量一点点引入幻境。
灰色石头在现实中发出微光，一缕灰色的气流顺着心灯的连接流入幻境。那气流看似微弱，但接触到黑雾时，黑雾如同遇到克星，迅速消散！
“有效！”小月惊喜道。
阿禾加大力度。更多的混沌之力涌入，幻境中的黑雾节节败退，那些被控制的魂魄也纷纷解脱，化作光点消散。
终于，最后一丝黑雾消失，幻境恢复了稳定。
“快，趁现在！”敖渊拉着两人，顺着心灯的连接，迅速退出幻境。
现实中，三人同时睁开眼睛。
小月咳嗽了几声，脸色苍白，但眼神恢复了神采：“姐姐……我回来了。”
阿禾紧紧抱住她：“欢迎回来。”
船外，战斗还在继续。玄冥龙君的冰层已经出现裂痕，触手正在疯狂攻击。但混沌石的力量通过心灯扩散出来，那些触手接触到混沌之力，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就是现在！”敖渊冲出去，隐龙剑斩出。这一次，剑光轻易斩断了触手，断口处没有再生。
混沌石克制了无面者的力量！
众人精神大振，联手反击。在混沌之力的辅助下，触手节节败退，那只巨大的时空之眼也发出痛苦的嘶吼，缓缓闭上，沉入海底。
战斗结束。
每个人都精疲力尽，但总算通过了乱流带和时空裂缝区。
前方，是一片更加诡异的景象——那里没有海水，没有天空，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黑暗中，隐约可见一些闪烁的光点，像是星星，又像是……眼睛。
“虚无之境。”敖渊看着那片黑暗，“归墟海最后的屏障。”
也是无面者沉睡之地，最后的防线。
船在黑暗边缘停下。从这里开始，任何船只都无法通行。他们必须靠自己的力量，穿越这片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没有生命的虚无之地。
“休息一晚。”敖渊做出决定，“明天，进入虚无之境。”
众人没有异议。这一天的战斗消耗太大了，他们需要恢复。
夜幕降临——如果这片永恒的黑暗也能称为“夜”的话。船停在黑暗边缘，身后是混乱的时空裂缝，前方是绝对的虚无。
阿禾坐在船头，看着手中的心灯。灯盏中，七彩火焰微微跳动，映照着她的脸庞。
“在想什么？”敖渊走过来，坐在她身边。
“在想水神族长的话。”阿禾轻声说，“他说，混沌石只能争取时间，真正的封印还需要我的心。我在想，我的心……准备好了吗？”
敖渊握住她的手：“不管准没准备好，本君都会陪着你。而且，你不是一个人。有小月，有玄冥，有沧澜，有忘情，有四海所有支持我们的人。”
阿禾靠在他肩上：“嗯，我知道。只是……有点害怕。”
“害怕是正常的。”敖渊说，“本君也怕。怕失去你，怕失败，怕辜负大家的期望。但正因为怕，才要更勇敢地去面对。”
他看向那片黑暗：“无面者以混乱和痛苦为食。但我们要证明，这世上还有秩序，还有爱，还有希望。这就是我们战斗的意义。”
阿禾点头，心中涌起一股力量。
是啊，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们身后，是四海苍生，是万家灯火，是一切美好的事物。
为了守护这些，他们必须赢。
夜深了，众人陆续休息。
阿禾却睡不着。她起身来到小月床边，小丫头已经睡着了，但眉头还微微皱着，显然梦到了不好的事。
阿禾轻轻抚平她的眉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姐姐会保护你的。”她轻声说，“一定。”
窗外——如果那能算窗的话——是无尽的黑暗。但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在闪烁，在等待。
最后的战斗，即将开始。
而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