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音殿的藏书阁有三层,每层都高得望不到顶,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玉简、帛书、竹简、甚至还有刻在龟甲上的古老文字。三千年时光沉淀下来的知识浩如烟海,要在其中找到关于噬月魔的记载,无异于大海捞针。
林清羽站在第一层中央,闭上眼睛,双手结印。淡淡的蓝色光芒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这是林家祖传的“潮汐感应术”,能通过能量的波动感知特定目标。
“先祖说灭魔之法就在潮音殿中,但这里的气息太杂乱了。”林清羽眉头微皱,“我需要一个明确的‘引子’——比如,和噬月魔相关的东西。”
阿禾想了想,取出心灯:“月圆之夜,噬月魔的残念攻击过我。心灯当时净化了它一部分力量,或许残留着一些气息?”
“可以试试。”林清羽点头。
阿禾催动心灯,七彩光芒中分离出一缕极淡的黑气——那是当时没有完全净化干净的噬月魔气息。黑气一出现,整个藏书阁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林清羽将那缕黑气引入潮汐感应术的波纹中。蓝色波纹接触到黑气后,颜色开始变化,从淡蓝变成深蓝,又变成带着灰黑色的暗蓝。
“有反应了。”林清羽睁开眼睛,指向藏书阁深处,“在那个方向,但我感应很模糊,好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敖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藏书阁最深处的一面墙,墙上没有书架,只挂着一幅巨大的海图。
“过去看看。”敖渊率先走过去。
四人来到海图前。这是一幅南海全景图,绘制得极其精细,连每一处暗礁、每一条海沟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但奇怪的是,图上有几处地方被涂上了暗红色的标记,像是血迹干涸后的颜色。
“这些标记……”汐月仔细辨认,“是噬月魔曾经出现过的地方。碧波仙子当年追踪过它,这些应该是她留下的记录。”
林清羽将潮汐感应术的波纹导向海图。波纹在海图上流动,当经过那些暗红色标记时,会发出微弱的共鸣。
“这些标记里有噬月魔的气息残留。”林清羽判断,“但它们太分散了,指向性不强。”
阿禾盯着海图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汐月使者,碧波仙子除了留下这幅海图,还有没有留下其他关于噬月魔的记录?比如笔记、日记之类的?”
汐月沉思片刻:“仙子的私人物品都保存在她的寝殿里,但我记得……她不太写东西。等等,我想起来了!”
她快步走到海图旁的一个书架前,在最高层摸索了一会儿,取下一个不起眼的木盒。木盒上没有锁,但表面刻着复杂的封印符文。
“这是仙子留下的‘记忆盒’。”汐月解释,“里面储存着她的一些记忆片段,需要用特殊方法打开。我试过很多次,都没成功。”
林清羽接过木盒,仔细查看上面的符文:“这是‘潮音锁’,必须用正确的潮音密语才能解开。而且……锁芯有自毁机制,如果三次尝试都失败,里面的记忆就会永久消失。”
三次机会,太少了。
“宝宝。”阿禾摸摸肚子,“你能看懂这些符文吗?”
孩子传递回一个模糊的意念:“看……不懂……但……听……得到……”
听得到?
阿禾忽然灵光一闪:“林公子,潮音锁是不是会对特定的声音产生反应?”
“理论上是的。”林清羽点头,“但必须是正确的潮音密语,而且要精准无误。”
“也许不需要我们知道密语。”阿禾看向木盒,“也许……木盒自己会告诉我们。”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阿禾将木盒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盘膝坐下,双手覆在盒盖上。
她闭上眼睛,用心去“听”。
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用月神树赋予她的那种深层感知。胸口的月神树微微发光,三片半银叶轻轻颤动,将她的感知能力提升到极致。
一开始,木盒毫无反应。但阿禾不着急,她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跳、血流、甚至思维波动都慢慢与潮音殿的声音同步。
海浪声,潮汐声,风声……这些自然声音之下,还有更深层的韵律。
渐渐地,阿禾“听”到了木盒的声音——很微弱,像是沉睡中的呼吸,又像是被封存的记忆在低语。那声音断断续续,但确实存在。
“盒……子……在……说……话……”孩子也听到了,兴奋地传递意念。
“它在说什么?”阿禾问。
孩子努力感知了一会儿,然后传递回几个破碎的符号——那是他刚学会的潮音密语,但组合起来的意思阿禾看不懂。
“汐月使者,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阿禾把符号画出来。
汐月辨认后,脸色变得古怪:“这是……‘月下潮生,影随心动’。这是碧波仙子最喜欢的一句诗,她常用来做密语的密钥。”
月下潮生,影随心动。
阿禾重复着这句话,尝试用潮音密语表达出来。但她刚学了几天,这么复杂的句子根本表达不出来。
“宝宝,你能做到吗?”她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
孩子沉默了很久,久到阿禾以为他放弃了。但突然,一股清晰的精神波动从腹部传出,在空中凝聚成八个符号——正是那句诗的潮音密语表达!
符号成型后,自动飞向木盒,融入盒盖的符文中。符文依次亮起,发出柔和的银光。
“咔嚓”一声轻响,木盒的锁开了。
“成功了!”林清羽惊喜道。
汐月小心翼翼打开盒盖。里面没有实物,只有一团银白色的光球。光球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古老而纯净的气息。
“这是记忆光球。”汐月轻声说,“触碰它,就能看到碧波仙子留下的记忆。”
谁来看?
四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阿禾开口:“我来吧。我是潮音殿的新主人,应该由我来接收仙子的记忆。”
“小心。”敖渊握住她的手,“如果感觉不对,立刻退出。”
“嗯。”阿禾点头,深吸一口气,伸手触碰光球。
指尖接触光球的瞬间,银白色光芒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阿禾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不在藏书阁了。
她站在一片陌生的海滩上。天空是温柔的黄昏色,海面泛着金红色的波光。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裙的女子背对着她,站在海边,长发随风轻扬。
“碧波仙子?”阿禾试探地问。
女子转过身,正是阿禾在梦中见过的那张脸。但此刻的她不是虚影,而是真实的——至少在这个记忆片段里是真实的。
“你来了。”碧波微笑,“比我预想的要早。看来,外面的情况不太好吧?”
“噬月魔可能要复生了。”阿禾直截了当,“我们需要灭魔之法。”
碧波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悠远:“噬月魔……那是我一生最大的错误。”
她走向阿禾,手中凭空出现一盏灯——不是心灯,而是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灯焰是银白色的。
“这是我炼制的‘月华灯’,本意是用来净化月华中的杂质,帮助水族修炼。”碧波缓缓说道,“但我没想到,月华中的杂质积累到一定程度,会产生意识——那就是最初的噬月魔。”
阿禾惊讶:“噬月魔是您创造的?”
“无心之失。”碧波苦笑,“月华灯吸收的负面能量太多,我又疏于清理,结果那些负面能量凝聚成形,诞生了噬月魔。它诞生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吞噬月华灯,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那场战斗很惨烈。我虽然击败了它,但无法彻底消灭——因为它本质上是我创造的,与我同源。只要我存在,它就有一线生机。所以我选择了陨落,用我的生命将它封印。”
阿禾听得心头震动。原来碧波仙子的陨落,是为了封印自己创造出来的魔头。
“但我算错了一件事。”碧波看向手中的月华灯,“我的陨落虽然封印了噬月魔,但也让月华灯失去了主人。三千年过去,封印在削弱,噬月魔在复苏。而能够彻底消灭它的方法……就在月华灯中。”
她将月华灯递给阿禾:“月华灯需要新的主人——一个拥有纯净心灵、能驾驭月华之力的人。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必须愿意承担‘创造者’的责任,亲手终结自己创造出来的错误。”
阿禾接过月华灯,灯焰立刻从银白色变成七彩——那是心灯的力量在与月华灯共鸣。
“您是说……我?”她不确定地问。
“你和你的孩子。”碧波看向阿禾的腹部,“混沌灵根,龙脉本源,心灯之主,再加上月神树的庇佑……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但记住,要彻底消灭噬月魔,你需要做到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找到噬月魔的本体——它被封印在南海最深处的‘月影深渊’。”
“第二,用月华灯吸收它所有的力量。但这个过程很危险,你会直面最纯粹的黑暗和负面情绪。如果心智不够坚定,反而会被它吞噬。”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步——”碧波看着阿禾的眼睛,“在吸收完噬月魔的力量后,你必须亲手打碎月华灯。”
“打碎?”阿禾愣住了,“那月华灯不就毁了吗?”
“月华灯本就不该存在。”碧波平静地说,“它是我为了追求完美而犯下的错误。真正的月华应该是自然纯净的,不需要任何工具来‘净化’。打碎月华灯,让它的力量回归天地,也让噬月魔永远失去复生的可能。”
阿禾握着月华灯,感觉沉甸甸的。这不仅是力量,更是责任。
“我明白了。”她郑重地说,“我会做到的。”
碧波欣慰地笑了:“我相信你。还有,你的孩子……他很特别。好好培养他,他会成为比你更了不起的存在。”
记忆片段开始变得模糊,碧波的身影渐渐淡去。
“记住,月圆之夜是噬月魔力量最强的时候,但也是封印最弱的时候。如果要行动,就在月圆之夜去月影深渊……小心黑水老妖,它已经被噬月魔蛊惑了……”
最后的话音落下,阿禾眼前的景象破碎,她又回到了藏书阁。
手中的月华灯是真实的——不是记忆中的虚影,而是真正从记忆光球中具现出来的实物。
“怎么样?”敖渊第一时间问。
阿禾把记忆中的内容说了一遍。三人听完,都沉默了。
月影深渊,那是南海最危险的地方之一,传说连光线到了那里都会被吞噬。而要在月圆之夜去那里,还要面对可能已经和噬月魔勾结的黑水老妖……
“太危险了。”敖渊第一个反对,“你现在有孕在身,不能去那种地方。”
“但如果不去,等噬月魔完全复生,会更危险。”阿禾坚持,“而且碧波仙子说了,只有我能彻底消灭它。”
“我和你一起去。”林清羽忽然开口,“先祖林若风当年曾协助仙子封印噬月魔,我们林家世代传承着一些克制它的法门。我可以帮忙。”
汐月也表态:“潮音殿有直接通往月影深渊附近的传送阵,虽然几千年没用过,但我可以尝试修复。而且……我也该去面对了。守护潮音殿三千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三对一,敖渊知道自己拦不住。他深吸一口气:“好,那就一起去。但要等——等阿禾的《太阴养胎诀》突破第五层,等孩子再大一些,等我们做好万全准备。”
这个提议大家都同意。距离下一个月圆之夜还有二十天,时间不算充裕,但至少够他们做一些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潮音殿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阿禾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修炼上。有月神树和月华灯的双重辅助,她的进步速度快得惊人。七天后,《太阴养胎诀》突破第五层,她体内的太阴之力已经浓郁到能在体表形成淡淡的银光。
孩子也在这个过程中获益匪浅。他现在已经能很流畅地和阿禾交流,甚至学会了用潮音密语“说话”——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用简单的意念沟通,但在表达复杂意思时,他会自动切换成密语。
“娘,月华灯……给我看看……”有一天,孩子忽然说。
阿禾把月华灯拿到肚子前。灯焰自动分出一缕银白色的光芒,轻轻拂过她的腹部。
孩子传递来愉悦的意念:“暖……舒服……像月光浴……”
阿禾笑了:“你喜欢就好。等打败了噬月魔,娘天天用月华灯给你照。”
“宝宝……帮忙……”孩子很认真,“宝宝……也会……打坏人……”
“你还小,等长大了再帮娘。”阿禾温柔地说。
但孩子似乎有自己的主意。从那天起,阿禾发现孩子在偷偷“研究”月华灯——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意识感知灯的结构和原理。有时候,月华灯的灯焰会莫名其妙地变化形状,那都是孩子在尝试操控。
阿禾没有阻止。碧波仙子说过,这孩子很特别,也许他真能帮上忙。
林清羽那边也在做准备。他每天在藏书阁翻阅林家先祖留下的笔记,学习那些专门克制噬月魔的术法。有些术法需要特殊材料,他就去潮音殿的药园和仓库里找,找不到的就用类似的替代。
最忙的是汐月。她要修复那个古老的传送阵,还要准备潮音殿的防御——万一他们离开后黑水老妖来偷袭,潮音殿不能毫无防备。
敖渊则负责整体的战术规划。他根据月影深渊的地形特点(从海图和典籍中推测),制定了详细的行动方案,包括如何潜入、如何应对突发情况、如何撤退等等。
每个人都各司其职,紧张但有序地准备着。
十天后,汐月宣布传送阵修复完成。
“但这个传送阵几千年没用了,稳定性不敢保证。”她提醒,“而且只能传送到月影深渊外围,剩下的路要我们自己走。”
“足够了。”敖渊说,“直接传送到核心区域反而危险,外围更安全。”
又过了五天,阿禾的《太阴养胎诀》突破到第五层中期,月神树长出了第四片完整的叶子。现在她胸口的银光已经很明显,甚至在黑暗中都像个小月亮。
孩子也又长大了一圈。阿禾现在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在腹中的活动——不是简单的踢腿,而是有规律的“修炼”。太阴之力在他体内自动运转,每运转一周天,他的生命力就增强一分。
“这小家伙,出生后怕是要吓人一跳。”敖渊探查后感慨。
“只要他健康平安就好。”阿禾摸着肚子,“厉害不厉害倒是其次。”
终于,月圆之夜的前一天,所有准备都完成了。
四人聚集在前庭,做最后的检查。
阿禾带着心灯和月华灯——心灯挂腰间,月华灯提手中。月神树在胸口微微发光,随时准备提供支援。
敖渊全副武装,不仅恢复了龙君的战甲,还带上了东海龙宫的几件重宝。林清羽背着他的剑,腰间挂着一串特制的符箓。汐月则带着潮音殿的守护令牌——有这个令牌,她能在一定范围内调动潮音殿的力量。
“记住我们的计划。”敖渊再次强调,“到了月影深渊,先隐蔽观察,确定噬月魔的状态和黑水老妖的位置。不要贸然行动,一切听我指挥。”
众人都点头。
“还有,”敖渊看向阿禾,“你的任务主要是用月华灯吸收噬月魔的力量,战斗交给我们。除非万不得已,不要亲自出手。”
“我知道。”阿禾答应。她现在有孕在身,确实不适合战斗。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明晚月圆之时。
夜里,阿禾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紧张?”敖渊搂着她。
“有点。”阿禾老实承认,“但更多的是……一种使命感。碧波仙子为了封印噬月魔牺牲了自己,现在我们有机会彻底消灭它,我觉得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
“你说得对。”敖渊轻吻她的额头,“但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优先保护好自己和孩子。如果你出事,就算消灭了噬月魔,本君也不会原谅自己。”
“我答应你。”阿禾靠在他怀里,“我们都会平安回来的。”
腹中的孩子也传递来安心的意念:“爹……娘……宝宝……一起……回家……”
“嗯,一起回家。”阿禾轻声说。
夜深了,潮音殿外传来海浪的声音。
明天,月圆之夜。
一场决定南海命运的战斗,即将在月影深渊展开。
而阿禾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月影深渊深处,一团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蠕动。
黑影中,无数张扭曲的脸在咆哮、嘶吼、挣扎。最中央,一张模糊的人脸逐渐清晰——正是月圆之夜袭击潮音殿的那张脸。
“月神树……月华灯……都要来了……”黑影发出嘶哑的笑声,“来吧……都来吧……成为我复生的祭品……”
深渊之中,黑暗在涌动。
而在深渊之外,黑水老妖带着它的族人们,也在暗中潜伏。
“明天晚上,按计划行事。”黑水老妖对身旁的一条黑蛟吩咐,“等他们和噬月魔两败俱伤,我们就出手,一网打尽。”
“是,大王!”
阴谋与勇气,黑暗与光明,将在月圆之夜碰撞。
而阿禾胸口的月神树,在睡梦中微微发光,像是在积蓄力量,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的。
但黎明,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