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终于来临。
黄昏时分，潮音殿前庭的传送阵已经准备就绪。阵法刻在地面上，由银白色的符文构成，中心镶嵌着三颗月华明珠，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汐月站在阵眼位置，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古老的咒语。随着咒语声，传送阵的符文逐一亮起，三颗月华明珠缓缓升起，在空中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传送阵已经激活。”汐月睁开眼睛，“但我要提醒你们，月影深渊是南海最不稳定的区域之一，那里的时空是扭曲的。传送过去后，我们可能会分散，也可能会遇到其他未知的危险。”
“有应对方案吗？”敖渊问。
“每人带一枚‘潮音符’。”汐月取出四枚银白色的符箓，“这是用潮音殿的月华炼制的，无论我们分散到哪里，只要激活符箓，就能感应到彼此的位置。而且符箓能在一定程度上稳定周围的时空。”
四人各取一枚符箓贴身收好。
“还有什么要准备的？”林清羽检查着自己的剑和符箓。
“带上这个。”阿禾从储物袋里取出几个小瓶子，分给每人，“这是我用潮音殿的灵药炼制的‘清心丹’，能抵抗负面情绪的侵蚀。月影深渊充满怨念，这个应该有用。”
敖渊接过瓶子，眼中闪过赞赏。他的小妻子越来越可靠了。
一切准备妥当，四人站到传送阵中。汐月站在最前面，阿禾和敖渊并肩站在中间，林清羽殿后。
“启动。”汐月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灵力注入阵法。
月华明珠光芒大盛，整个传送阵被银白色光芒吞没。阿禾感觉身体一轻，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息。当光芒散去时，他们已经不在潮音殿了。
眼前是一片漆黑的海底，唯一的光源来自上方——一轮圆月透过海水投射下来，但月光在这里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像是被什么力量过滤过一样。
“这里就是月影深渊外围。”汐月压低声音，“我能感觉到，噬月魔的气息比上次强大了很多。”
阿禾也感觉到了。那种阴冷、污秽、充满恶意的气息无处不在，像是浸在冰水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胸口的月神树自动发光，形成一层薄薄的银光护罩，将那股气息隔绝在外。
“大家小心。”敖渊环顾四周，“这里太安静了。”
确实，这片海域死寂得可怕。没有鱼群，没有海草，连水流都几乎感觉不到。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黑暗中隐约传来的……呜咽声？
“那是深渊怨灵的哭声。”林清羽脸色凝重，“先祖笔记里提到过，月影深渊是上古战场，无数生灵死在这里，怨气积累了万年。噬月魔正是靠吸收这些怨气成长。”
“我们现在在哪里？”阿禾问汐月。
汐月取出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注入灵力。罗盘上的指针旋转几圈后，指向一个方向：“往那边走，大约三里外就是月影深渊的入口。但……”
她顿了顿：“我感觉到那里有很强的能量波动，不止一股。”
“黑水老妖应该已经到了。”敖渊判断，“按照计划，我们先隐蔽观察。”
四人收敛气息，借着海底礁石的掩护，朝深渊入口潜行。阿禾因为怀孕，行动不便，敖渊一直小心地扶着她。
越靠近入口，那种阴冷的感觉越强烈。月神树的护罩已经自动加强，但还是有丝丝缕缕的怨念渗透进来，让阿禾感到头晕恶心。
“吃一颗清心丹。”敖渊提醒。
阿禾服下丹药，感觉好了些。她低头看看肚子，用意念问：“宝宝，你感觉怎么样？”
“不……舒服……”孩子传递回一个虚弱的意念，“黑……好多黑……”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阿禾心疼地安慰。
一炷香后，他们来到了深渊入口附近。
那是一个巨大的海沟，深不见底，入口处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黑雾中隐约能看到扭曲的人影、破碎的兵器、还有不知名生物的骸骨。最让人心惊的是，黑雾正在有节奏地蠕动，像是……在呼吸？
“噬月魔的本体就在下面。”汐月轻声说，“我能感觉到它的心跳。”
阿禾顺着她的感应探查，果然在深渊深处感觉到了一股庞大而邪恶的生命波动。那波动每一次起伏，都会带动周围的黑雾翻涌。
“黑水老妖在哪？”林清羽问。
敖渊展开灵识仔细探查，很快在深渊入口的另一侧发现了异常：“那边，躲在暗礁后面。数量不少，至少有两百条黑水蛟。”
“它们在等什么？”阿禾不解。
“等我们和噬月魔两败俱伤。”敖渊冷笑，“很典型的渔翁得利。”
就在这时，深渊中的黑雾突然剧烈翻涌！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来了……终于来了……月神树……月华灯……都来了……”
是噬月魔！它感知到了他们的到来！
黑雾中凝聚出一张巨大的脸，正是月圆之夜出现的那张。但此刻它更加清晰，也更加狰狞——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嘴巴裂到耳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尖牙。
“碧波那个贱人……封印我三千年……现在她的传人来了……正好……成为我复生的养分！”
话音落下，黑雾中伸出无数只黑色触手，朝四人所在的位置抓来！
“退！”敖渊立刻下令。
四人迅速后退，但触手的速度更快，转眼就到了眼前。敖渊挥出一道金色龙力，斩断了几根触手，但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能在这里打，会惊动黑水老妖。”汐月说，“引它到预定地点！”
预定地点是他们之前选好的一处海底峡谷，地形复杂，适合埋伏和游击战。
敖渊边战边退，故意卖了个破绽。噬月魔果然上当，以为他们不敌，触手追得更紧。
四人顺利退入峡谷。这里地形果然复杂，到处都是嶙峋的礁石和幽深的洞穴。
“按计划，分头行动！”敖渊喊道。
汐月和林清羽立刻朝两个方向散开，吸引部分触手的注意力。敖渊护着阿禾，躲到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
“阿禾，准备月华灯。”敖渊说，“等本君把它引出来，你就动手。”
“你小心。”阿禾握住月华灯，深吸一口气。
敖渊冲了出去，化作一道金光在黑雾中穿梭。他的目标是那张脸——噬月魔的核心。
“龙族……讨厌的龙族……”噬月魔发出怒吼，更多的触手从黑雾中伸出，试图抓住敖渊。
但敖渊的身法极其灵活，在触手的围攻中游刃有余，还时不时反击，斩断几根触手。他的目的不是杀伤，而是激怒——激怒噬月魔，让它露出更多破绽。
另一边，汐月和林清羽也在奋力作战。汐月调动潮音殿的力量，在周围布下一层音波屏障，阻挡触手的攻击。林清羽则用林家祖传的剑法，每一剑都带着净化之力，触手被斩中后会被灼伤，恢复速度大大减慢。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噬月魔终于被彻底激怒。
“够了！”它嘶吼一声，整个深渊的黑雾开始向内收缩，最终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黑色人形。
那人形高约十丈，浑身漆黑，只有眼睛的位置是两团猩红的光芒。它的身体是由无数怨灵扭曲而成，每一寸都在蠕动、哀嚎。
这才是噬月魔的完全形态！
“现在……让你们见识真正的力量……”噬月魔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颗黑色的能量球。
能量球散发着毁灭性的气息，所过之处连海水都被蒸发，留下真空的轨迹。
“就是现在！”敖渊对阿禾传音。
阿禾从礁石后冲出，高举月华灯：“以月之名，净化黑暗！”
月华灯爆发出刺目的银白色光芒，形成一道光柱直射噬月魔。光柱所过之处，黑雾如冰雪般消融，那些怨灵的哀嚎变成了解脱的叹息。
噬月魔被光柱击中，发出痛苦的尖叫：“月华灯……不！这是我的！我的力量！”
它疯狂地挣扎，试图脱离光柱的笼罩。但月华灯的力量正好克制它，越是挣扎，被净化的部分就越多。
“趁现在！”林清羽一剑刺向噬月魔的后心。
汐月也发动了潮音殿的秘法，无数音波利刃切割着噬月魔的身体。
敖渊则直接冲向噬月魔的核心——那两团猩红的眼睛。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噬月魔虽然被克制，但毕竟是积累了三千年的魔物，力量极其庞大。它一边抵抗月华灯的净化，一边还要应对三人的围攻，竟然没有立刻落败。
阿禾全力催动月华灯，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能感觉到，月华灯在疯狂吸收噬月魔的力量，但这个过程对她的消耗也极大。胸口的月神树源源不断地提供太阴之力，但还是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更糟糕的是，腹中的孩子开始不安。噬月魔的负面情绪太强烈了，即便有月神树的保护，还是有一部分渗透进来，影响了孩子。
“娘……痛……”孩子传递来痛苦的意念。
“再坚持一下，宝宝。”阿禾咬牙，“很快就好……”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黑水老妖带着它的族人们，从暗处杀了出来！
“哈哈哈！打得真热闹！”黑水老妖狂笑，“继续打！等你们两败俱伤，本王就坐收渔翁之利！”
它没有直接攻击任何人，而是指挥黑水蛟族围成一个圈，将整个战场包围起来。显然，它打算等双方都筋疲力尽时，再一网打尽。
“卑鄙！”林清羽怒道。
“兵不厌诈。”黑水老妖得意地说，“你们继续，不用管我们。”
这招确实毒辣。阿禾他们现在进退两难——继续对付噬月魔，就要被黑水老妖捡便宜；转头对付黑水老妖，噬月魔就会趁机恢复，甚至可能反扑。
危急时刻，阿禾做出了一个决定。
“敖渊，你们拖住黑水老妖。”她对敖渊传音，“噬月魔交给我。”
“你一个人太危险！”敖渊立刻反对。
“相信我。”阿禾眼神坚定，“我有月华灯和月神树，能对付它。而且……宝宝说，他想帮忙。”
“宝宝？”敖渊一愣。
就在这时，阿禾腹中突然传来一股奇特的波动。那股波动很温和，但蕴含着某种……秩序的力量？
波动扩散开来，周围的海水开始发生变化。原本被噬月魔和黑水蛟族搅得混乱不堪的水流，突然变得有规律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梳理过。
更神奇的是，噬月魔的动作明显变慢了——不是被压制，而是像陷入了泥潭，每一个动作都比之前费力数倍。
“这……这是……”汐月震惊地看着阿禾的肚子。
“时空之力。”林清羽也认出来了，“这孩子……竟然天生就能影响时空？”
阿禾也愣住了。她能感觉到，孩子正在用他微弱但纯净的力量，在这片混乱的时空中创造出一个相对稳定的“领域”。在这个领域里，他们的行动不受影响，但敌人的行动会受到限制。
“宝宝，你怎么做到的？”她用意念问。
“不……知道……”孩子也很困惑，“就是……觉得……乱……不好……想让它们……听话……”
让混乱的时空“听话”，这是何等可怕的天赋！
但此刻没时间细究。有了孩子的帮助，战局出现了转机。
“按阿禾说的做！”敖渊当机立断，“汐月，林公子，随本君对付黑水老妖！阿禾，噬月魔交给你，但要小心！”
三人立刻转向，杀向黑水老妖。黑水老妖没想到他们敢主动出击，仓促应战，一时间手忙脚乱。
而阿禾这边，她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在月华灯上。
“噬月魔，你的存在就是个错误。”她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今天，就让我来终结这个错误。”
月华灯的光芒再次增强。这一次，阿禾不再保留，将月神树、心灯、还有自己的全部力量都注入灯中。
灯焰从银白色变成了七彩，又从七彩变成了纯净的白——那是超越了颜色的光，是最本源的净化之力。
光柱笼罩了噬月魔的全身。噬月魔发出绝望的嘶吼，身体开始崩解。那些构成它身体的怨灵，一个个被净化、解脱，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海水里。
“不……我是永恒的……我不会死……”噬月魔疯狂挣扎，但无济于事。
它的身体越来越小，从十丈缩小到五丈，再到三丈、一丈……最终，只剩下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核心。
那就是噬月魔最后的本质——由碧波仙子的错误和三千年的怨念凝聚而成的最纯粹的黑暗。
阿禾深吸一口气，将月华灯对准核心。
“以创造者之名，终结你。”
灯焰化作一只银白色的手，轻轻握住了黑色核心。核心剧烈颤动，试图反抗，但在纯净的月华之力面前，它的一切抵抗都是徒劳。
终于，核心破碎了。
不是爆炸，而是像冰块融化一样，悄无声息地消散。最后一点黑气被月华灯吸收，转化成了最纯净的能量。
噬月魔，彻底消失了。
月影深渊的黑雾开始散去，久违的月光透过海水照下来，照亮了这片被黑暗笼罩了三千年的海域。
阿禾感到一阵虚脱，差点摔倒。敖渊及时赶到，扶住了她。
“你做到了。”他眼中满是骄傲。
“是我们做到了。”阿禾看向肚子，“尤其是宝宝，没有他帮忙，我们赢不了。”
孩子传递来一个疲惫但开心的意念：“累……但……高兴……”
另一边，黑水老妖见噬月魔被消灭，知道大势已去，想要逃跑。但敖渊怎么可能放过它？
“现在想走？晚了！”
三人联手，很快就将黑水老妖和它的族人们击溃。黑水老妖重伤被擒，其他黑水蛟死的死，逃的逃。
战斗，终于结束了。
众人聚集在深渊入口处。月光下，这片海域虽然还残留着一些怨气，但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
“接下来怎么办？”林清羽问。
阿禾看着手中的月华灯，想起碧波仙子的嘱咐——在消灭噬月魔后，打碎月华灯。
她举起灯，看向敖渊：“碧波仙子说，月华灯本不该存在。我应该打碎它，让它的力量回归天地。”
敖渊沉默片刻，点头：“按仙子说的做吧。”
阿禾将月华灯高高举起，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它摔向一块礁石。
“咔嚓——”
月华灯碎了。但不是破碎成碎片，而是化作无数银白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飞散开来。光点融入海水，融入月光，融入这片海域的每一个角落。
随着光点的扩散，月影深渊最后残留的怨气也被净化了。那些被困了万年的怨灵，终于得到了真正的解脱。
“结束了。”汐月轻声说，“三千年的宿怨，终于结束了。”
阿禾靠在敖渊怀里，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但心里却充满了安宁。
他们做到了。消灭了噬月魔，粉碎了黑水老妖的阴谋，还了南海一片清净。
“回家吧。”敖渊搂紧她，“宝宝也累了，该回去休息了。”
“嗯，回家。”阿禾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异变又生！
那些月华灯化作的光点，突然有一部分朝阿禾汇聚过来！不是攻击，而是……主动融入她的身体？
“这是……”阿禾惊讶地看着光点融入自己的胸口，融入月神树中。
月神树剧烈颤动，四片银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变大。然后，第五片叶子冒了出来，第六片，第七片……
转瞬间，月神树从四片叶子长到了十二片！每一片都饱满晶莹，散发着浓郁的月华。
更神奇的是，树根开始向下延伸，不是延伸进阿禾的身体，而是延伸进……虚空？像是在她心中开辟出了一片独立的空间，月神树就扎根在那片空间里。
“月华灯的力量……被月神树吸收了。”汐月震惊地说，“不对，不是吸收，是……融合？月神树在进化？”
阿禾能感觉到，月神树确实发生了本质的变化。它不再只是一棵灵植，而是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像是……第二个心脏？
她试着调动月神树的力量，十二片银叶同时发光，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十丈的月华领域。领域内，一切都变得纯净、安宁，连时间的流速都似乎变慢了。
“这是‘月神领域’。”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阿禾脑海中响起，是碧波仙子，“月神树吸收了月华灯的力量，进化成了真正的神树。恭喜你，阿禾，你现在是月神树真正的主人了。”
“仙子？”阿禾惊喜。
“只是一缕残念，很快就要消散了。”碧波仙子的声音很轻，“谢谢你完成了我的遗愿。月影深渊的怨气已经被净化，南海会迎来新的生机。还有……好好培养你的孩子，他比我们想象的都要特别。”
声音渐渐淡去，最后完全消失。
碧波仙子，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阿禾心中涌起一丝伤感，但更多的是释然。仙子终于可以安心了。
“我们走吧。”她对众人说。
汐月启动潮音符，四人的身影在月光中渐渐淡化，最终消失不见。
他们离开后，月影深渊恢复了平静。月光温柔地洒在海面上，海水清澈见底，甚至能看到海底新长出的珊瑚芽。
三千年的黑暗，终于迎来了光明。
而在远处的海面上，一轮圆月高悬，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新的时代，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