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心是被一阵刺耳的嘶吼声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倒刺，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但紧接着，她意识到那声音来自很远的地方，而且曹彬还在旁边躺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天还亮着。
暗红色的天光透过厚重的叶片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铁橡树特有的树脂气味，有点苦涩，但莫名让人安心。
墨羽心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睡了多久？她不知道。
在这个没有日月星辰的鬼地方，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清。
她看向曹彬。
“醒了?”曹彬睁开眼，声音平静。
“嗯。”墨羽心点头，“我们不赶路吗?”
“白天不动。”曹彬看了她一眼，“你要是闲得慌，可以往下看看风景。”
说罢，他翻了个身，侧躺在叶巢里，外套盖在身上，呼吸平稳。
墨羽心轻手轻脚地挪到叶巢边缘，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然后，她愣住了。
她本以为白天的塔尔塔洛斯，可能会相对安全一些，至少不会像黑夜那样危机四伏。
但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地面上，是一幅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景象。
数十头体型庞大的魔兽正在厮杀。
最近的一头，是类似犀牛和蜥蜴结合体的生物，体长超过十米，背上长着一排锋利的骨刺。它正用粗壮的前肢死死按住一头形似巨狼的魔物，张开满是利齿的巨口，一口咬断了对方的脖颈。
鲜血喷溅，染红了周围的泥土。
但这只是开胃菜。
更远处，一头浑身覆盖着暗红色鳞片、四足着地却有着人形上半身的怪物，正在和三头形似巨型螳螂的魔物缠斗。
它的拳头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一头螳螂魔物的前肢硬生生砸断。
“那是领域?”墨羽心瞳孔一缩。
她看到了，那头人形怪物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暗红色光晕，光晕边缘扭曲着空间，将三头螳螂魔物牢牢困在其中。
领域，是领主级强者才能掌握的力量。
在地星，任何一个领主，都是一方霸主，受人敬仰的存在。
可在这里
墨羽心的视线扫过地面，她看到了至少七八个不同的领域光晕，在这片不到万米的范围内同时存在。
有的是火焰，有的是冰霜，有的是纯粹的重力扭曲。
它们彼此碰撞、挤压、吞噬，将地面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这这怎么可能?”墨羽心喃喃道。
“很正常。”曹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然我为什么白天不敢下树。”
“那他们为什么不上来。”
“我们太弱了，不会激发植物的应激反应，它们则是太强了，会被植物反击的。”曹彬突然抬手，指向更远的地方。“看那边。”
墨羽心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瞳孔再次收缩。
在视野的尽头，一片扭曲的空间裂缝正在缓缓撕开。
裂缝边缘闪烁着诡异的紫色电弧，像是某种不稳定的能量在暴走。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仿佛由无数眼球拼接而成的触手怪物，从裂缝中缓缓爬出。
它的体型足有三层楼高，每一根触手上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和吸盘，吸盘中央是一颗颗转动的眼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裂界通道。”曹彬的声音很低，“塔尔塔洛斯不定时开启的裂界通道，会从寰宇各个星球掠夺各种生物，并吐到这里。异族、魔物、甚至是其他世界的碎片。”
墨羽心看着那头触手怪物落地，然后毫不犹豫地扑向最近的一头领主级魔兽。
两者瞬间厮杀在一起。
触手怪物的每一根触手都像是独立的生命体，灵活得可怕，而那头领主级魔兽的领域在触手的撕扯下，竟然开始崩碎。
不到十秒，胜负已分。
触手怪物将那头魔兽的尸体卷起，塞进某个看不见的口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那是界主?”墨羽心的声音有些发颤。
“差不多。”曹彬点头，“不过在这里，界主也就那样。你再往左看。”
墨羽心机械地转头。
又是一道裂界通道，这次吐出来的是一群形似人类，却长着羊角和蹄子的异族。它们手持骨制武器，嘶吼着冲向周围的魔物。
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
短短几分钟内，至少五道裂界通道在这片区域开启。
地面上的混战变得更加混乱。
领域的光晕此起彼伏，甚至有几个界域开始显现。
界域的边界清晰可见，像是一个个独立的小世界，将周围的一切都纳入其中。
可即便是界域，在这片混乱中也显得脆弱不堪。
墨羽心看到一个火焰界域被另一个冰霜界域强行撕裂，两个界主级的魔物在碎裂的空间中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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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主满地走，界主不如狗。”曹彬淡淡地说，“这就是塔尔塔洛斯。”
“所以”她艰难地开口，“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等天黑。”曹彬闭上眼，“夜晚虽然危险，但至少可以躲避大部分的地面猎食者。白天的地面，完全是看运气。”
墨羽心没再说话。
她靠在树干上，看着下方那场永无止境的混战，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地星的天才，在这里什么都不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地面上的厮杀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因为不断开启的裂界通道，变得更加惨烈。
墨羽心数不清有多少魔物死去，也数不清有多少新的魔物从裂缝中涌出。
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不停地吞噬、碾碎、然后吐出更强的存在。
“曹彬。”她突然开口。
“嗯?”
“你在这里待过多久?”
曹彬沉默了几秒，睁开眼，看向远方。
“不记得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墨羽心心头一紧。
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冷静、果断、仿佛无所不知的男人，也曾像她一样，在这片地狱中挣扎、恐惧、绝望。
只是他活下来了。
而她
墨羽心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她不想死。
更不想成为下方那些尸体中的一具。
“我会活下去。”她低声说。
曹彬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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