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沙地的时间混乱区边缘,滴答声如倒计时般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直接穿过去。”墨焰的声音斩钉截铁,深金色的眼睛扫视着那片流动变幻的沙地,“每绕行一公里,云澈就多独自面对一周时间。我们耗不起。”
洛星宸眉头紧锁,手腕上的检测仪正疯狂报警:“时间梯度交错区,进入后有73概率被抛入不同时间流速层。如果我们三人分散在不同的时间流里,可能永远无法再汇合——即使物理位置近在咫尺。”
“那你说怎么办?”雷烬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退回去修飞船?按这鬼地方的时间算,等我们修好,小澈可能都”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省略号里的含义。
按本地时间,云澈已经独自生存了两个多月。如果修飞船再花上几个月甚至几年
“分两组。”云澈的声音忽然响起。
三人同时转头——不是听见声音,而是通过内部通讯频道。云澈的能量波动源头就在五公里外,但显然他已经通过某种方式建立了单向通讯。
“云澈?”墨焰几乎是瞬间回应,“你的状况如何?位置?”
“我还好,暂时安全。”云澈的声音平静,但背景里有某种持续的低频嗡鸣,“我能感知到你们的位置和这片沙地的时空结构。听我说:时间混乱区不是完全随机,它有‘通路’——时间流速相对稳定的狭窄通道,像激流中的水下山脊。”
一幅简陋的地图通过微弱的精神链接传入三人意识。那是云澈用自身能量感知绘制的沙地时空结构图——几条蜿蜒的银色细线在混乱的背景中延伸,其中一条正好通往他所在的位置。
“但这些通路会移动、变化。”云澈继续说,“我标记的这条,预计还能维持按你们的时间感知,大约三小时。之后会消散重组。”
三小时。本地时间约四十五天。
“我和雷烬走左侧通路,墨焰和洛星宸走右侧。”云澈的声音不容置疑,“两条通路最终会汇合,距离我当前位置约一公里处。如果走散,以汇合点为集合地。”
“为什么这样分组?”洛星宸敏锐地问。
沉默了两秒,云澈的回答简单直接:“因为这是穿越成功率最高的组合。雷烬的直觉和应变能力适合应对通路的突发变化,你的计算和稳定性能最大限度保障通路不被干扰。墨焰我需要你和洛星宸一起,你的战斗本能和他的分析能力互补。”
理由充分,但墨焰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这个分组,不仅仅是战术考量。
“行动。”云澈切断了通讯。
没有时间争论了。
左侧通路,雷烬与墨焰组。
踏进银色沙地的瞬间,世界变了。
沙粒不再是沙粒,而是无数闪烁的碎片,每一片都在播放不同时间点的画面:雷烬看到自己年轻时在自由星域第一次驾驶走私船的画面;墨焰看到七年前“降临日”战役中,部下在自己眼前化为灰烬的瞬间。
“别盯着看!”雷烬低吼一声,抓住墨焰的手臂往前拉,“这些都是时间残影,看久了会被吸进去!”
两人在狭窄的银色通路上狂奔。通路宽不过两米,两侧是翻涌的时间乱流——左侧的沙地时而是远古海洋,时而是未来城市的废墟;右侧则闪烁着各种可能的未来片段:有时是他们成功救出云澈的画面,有时是飞船修好却找不到人的绝望。
“妈的,这比星际飙船刺激多了。”雷烬咧嘴笑,但笑意未达眼底。他的眼睛始终快速扫视前方,身体如猎豹般随时准备应对通路的突然扭曲或闭合。
墨焰则完全沉默。他的注意力一半在通路上,一半在感知远处的能量波动——云澈的能量信号越来越清晰,但其中夹杂着某种他从未感受过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时间的磨损。
通路突然剧烈震动。前方的一段开始模糊、消散。
“跳!”雷烬几乎是在瞬间做出判断,拉着墨焰向侧方一处刚刚形成的稳定节点跃去。
两人滚落在新的通路上。回头看,刚才那段通路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时间静止区——沙粒凝固在半空,像被冻结的雨。
“直觉不错。”墨焰难得地肯定了雷烬。
雷烬拍拍身上的银沙:“老子在走私路上躲追捕的时候,你还在军营里走正步呢。”
这句本该带刺的话,此刻却有种并肩作战的坦诚。
右侧通路,洛星宸与墨焰组。
他们的行进方式截然不同。
洛星宸每走三步就停顿半秒,手腕上的检测仪持续扫描通路的时间参数,大脑如超算般快速分析、预测通路变化。墨焰走在他侧前方半步,身形如盾,随时准备用身体挡住可能从时间乱流中冲出的未知危险。
“前方十五米,通路将在四十七秒后发生左偏移。”洛星宸平静地汇报,“偏移角度约十二度,持续时间三秒,之后回归原路径。”
“明白。”墨焰的回答简洁如军令。
两人如精密机械般配合。洛星宸的计算精准到秒,墨焰的执行毫厘不差。有一次,通路突然分裂成三条,洛星宸在03秒内通过能量波动差异判断出正确路径,墨焰几乎同步转向。
但在通过一片时间流速异常缓慢的区域时,出现了分歧。
“这片区域的时间流速只有正常值的十分之一。”洛星宸分析,“通过它需要外部时间约五分钟,但对我们来说相当于五十分钟。绕行需要八分钟,但时间感知正常。”
“绕行。”墨焰立即决定。
“为什么?直穿更快。”
“因为云澈等不起。”墨焰的声音低沉,“我们的五分钟,对他来说是一个多月。”
洛星宸怔了怔,随即点头:“明白了。”
这个小小的抉择,让洛星宸看到了墨焰思考的核心——不是效率,不是安全,永远是云澈的时间。
汇合点,沙地边缘。
两条通路如云澈预测的那样,在一处相对稳定的沙丘后汇合。四人终于面对面——虽然是通过能量投影。
云澈的身影悬浮在一道时间屏障后,看起来有些虚幻,但状态比他们预想的要好。他肩胛处的羽印散发着稳定的珍珠色光晕,显然在时间异常环境下,他的特殊体质反而起到了某种稳定作用。
“飞船的情况?”云澈直接问重点。
洛星宸快速汇报:“主引擎全毁,能量舱泄露17,导航和通讯系统报废。但船体主结构完整,生命维持系统可修复。按本地时间计算如果全力修复,大约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外部时间大约六小时。
但对他们来说,是实实在在的九十天。而云澈已经独自生存了六十多天。
“不能等那么久。”云澈摇头,“这个星球的时间流速在持续加速。我刚抵达时,膨胀系数是365,现在是372,还在上升。我们待得越久,与外界的时间差就越大。”
压力再次升级。
“分三组。”云澈开始部署,语气冷静得像在医馆分配工作,“第一组,墨焰和雷烬,负责收集修复飞船的基础材料。我知道北面三十公里处有金属矿脉——不是天然矿脉,是某个古代文明废弃的合金堆积场,应该能找到可用的材料。”
“第二组,洛星宸,你留在飞船残骸处,用猹猹系统分析星球的能源分布。我们需要找到可替代的能源,至少让飞船能短距飞行,离开这个时间异常区。”
“第三组,我。”云澈看向沙地深处,“我继续深入这片区域。求救信号不是从这里发出的,但我探测到更深处有能量源——可能是古代文明的遗迹,也可能是离开这里的线索。”
“我跟你去。”墨焰立刻说。
“不。”云澈拒绝得很干脆,“你需要去收集材料。雷烬熟悉野外生存,但金属识别和材料评估需要你的军事工程知识。这是最高效的分工。”
他看着墨焰,眼神平静但坚定:“信任我,就像我信任你能完成任务一样。”
这句话堵住了墨焰所有反驳。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外部时间约三小时)。
云澈坐在时间屏障后,能量投影分散成三份,默默观察着三组人的行动。
他看墨焰和雷烬在荒芜的矿场废墟中协作——墨焰用军用扫描仪精准定位可用材料,雷烬用丰富的“非正规”经验判断哪些结构可以暴力拆卸、哪些需要小心处理。两人时有争执:墨焰要求完全按安全规程,雷烬想用更快但更冒险的方法。但每次争执后,他们总能找到平衡点。
他看洛星宸独自在破损的飞船里工作——这位摄政王殿下挽起袖子,脸上沾着能量液的污渍,用近乎偏执的严谨分析着每一组数据。猹猹系统的算力有限,洛星宸就用自己的大脑做辅助计算,有两次云澈感知到他的精神力几乎透支。
而他本人,则继续向沙地深处探索。时间乱流越来越狂暴,但他的羽印似乎能与某种深层的时间法则共振,让他能在混乱中找到稳定的锚点。
在这个过程中,云澈看到了剥离所有身份和地位后,这三个人最本质的模样:
墨焰的守护不是占有,而是将所爱之人的需求置于一切之上,甚至不惜压抑自己的本能。
洛星宸的克制不是疏远,而是将所有情感转化为最实际、最可靠的支持。
雷烬的不羁不是轻浮,而是在绝境中依然能保持清醒的直觉和绝不放弃的韧性。
三天后,材料收集完成三分之一,能源分析有了初步方向,而云澈在沙地深处发现了一座半埋于时间流沙中的古代建筑——它的能量特征,与星际之门图纸中的某个次级回路惊人地相似。
汇合时,四人身上都带着疲惫和伤痕。
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这次绝境合作中悄然生长。
云澈看着眼前这三个满身沙尘、眼神却依然锐利的男人,心中那架衡量情感的天平,在生死与时间的淬炼下,终于开始向某个方向倾斜。
不是此刻,还不是做最终决定的时刻。
但试金石已经落下,真金正在显现。
远处,暗紫色的月亮再次泛起涟漪。
这一次,涟漪中映出的不再是单纯的恶意,而是某种更复杂的、近乎期待的光芒。
这颗星球,似乎也在观察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