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建筑大厅的晶体揭示了时间实验室的部分真相,但离开这个星球的方法依然是个谜。洛星宸提出的“关闭核心信标”计划需要一种特殊的能源——一种能短暂中和时间能量的共振矿石。
根据遗迹墙壁上的能量图谱,这种矿石只存在于星球赤道附近的一片结晶峡谷中。
四人在稍作休整后立刻出发。时间流速的差异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从飞船残骸到结晶峡谷,直线距离一百二十公里,按本地时间需要步行至少六天。而外部宇宙,大约只过去四小时。
峡谷的环境比他们想象的更恶劣。暗红色的天空在这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褐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某种甜腻的神经毒素。地面上遍布着尖锐的晶簇,每一簇都在缓慢生长、崩解、再生长,仿佛时间在这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循环。
“就是这种矿石。”云澈蹲下身,用能量包裹的手指轻轻触碰一块深蓝色的晶石。晶石内部有液态的光在流动,触感温热,与他的羽印产生舒适的共振。“它的能量频率能干扰时间场的稳定性。收集足够数量,也许能制造出临时的时间稳定场,让我们安全接近星球核心。”
三人立刻开始采集。晶石镶嵌在岩壁中,必须小心剥离,否则会引发能量爆炸。
工作进行了大约两小时后,意外发生了。
云澈所在的岩壁上方,一块看似稳固的晶簇突然松动。不是自然脱落,而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破坏了它的结构。
“小心!”墨焰的警告与雷烬的惊呼同时响起。
但已经晚了。
一道银灰色的影子从晶簇后闪电般窜出。那不是时间流沙共生体,而是一种全新的生物——体型只有猎豹大小,但通体覆盖着镜面般的鳞片,四肢末端是能切割晶石的锋利骨刃。它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能量漩涡,显然是通过时间波动感知猎物。
它的目标明确:云澈手中刚采集到的那块最大的共振矿石。
袭击发生在一瞬间。生物如一道银色闪电扑向云澈持矿石的手,骨刃直切手腕——不是为了伤人,而是要抢夺矿石。云澈本能地侧身闪避,骨刃擦着他的前臂划过,带起一蓬血花。但真正的危险在后面:生物的能量漩涡头部突然爆发出剧烈的时光冲击波,近距离轰向云澈。
云澈只来得及将矿石护在怀里,用羽印撑起一层薄薄的能量屏障。
“砰!”
屏障碎裂。时光冲击波虽然被削弱大半,但残余的力量结结实实撞在云澈胸口。他清晰地听到肋骨断裂的脆响,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冷的时间能量如毒蛇般钻进他的经络,开始疯狂吞噬他的生命力。
“云澈——!”
墨焰的嘶吼几乎撕裂了峡谷的空气。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墨焰已经兽化了。
不是部分兽化,而是完全形态。深色的豹耳和尾巴瞬间显现,全身肌肉贲张,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拉伸声,体表浮现出暗金色的古老斑纹。他深金色的眼眸彻底化为野兽的竖瞳,里面翻涌着纯粹的暴怒和杀意。
他甚至没有去拿武器。
墨焰直接扑向那只镜面生物,速度比它更快。生物察觉到危险,转身想要逃跑,但墨焰已经抓住它的后腿,用纯粹的蛮力将其抡起,狠狠砸向旁边的晶簇岩壁。
“轰!轰!轰!”
一连三次猛砸。镜面鳞片碎裂,银色血液飞溅。生物发出尖锐的嘶鸣,骨刃疯狂挥舞,在墨焰手臂和胸膛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墨焰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最后一次猛砸时,生物的头颅终于被坚硬的晶簇贯穿,抽搐两下,不动了。
墨焰喘息着丢开尸体,第一时间冲向云澈。
“别动他!”洛星宸已经先一步赶到。这位摄政王此刻脸色苍白得可怕,但动作没有丝毫慌乱。他单膝跪在云澈身边,从贴身内袋中取出一个银白色的小盒子——皇室特供的顶级急救套组。
盒子打开,里面是三支不同颜色的注射剂。洛星宸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拿起那支淡金色的——那是用联邦最珍贵的生命之泉萃取物制成的“生命源液”,全星际存量不超过二十支,能在短时间内强行续命、稳定伤势。
注射剂精准注入云澈颈侧静脉。淡金色的液体流入体内,云澈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断裂的肋骨开始被生命能量暂时固定,但那股侵入的时间能量依然在肆虐。
“初步稳定,但时间毒素在侵蚀他的细胞。”洛星宸声音急促但清晰,“必须立刻返回飞船,用医疗舱进行深度净化。雷烬,检查撤离路线!”
雷烬已经背起云澈。他没说一句废话,甚至没问云澈能不能坚持,只是用从衣物上撕下的布条快速将云澈固定在自己背上,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千百次。
“最近的路线要穿过活跃晶爆区。”雷烬扫视地形,眼中是常年游走险境磨炼出的锐利,“绕路多走八公里,但安全。走哪条?”
“绕路。”墨焰和洛星宸异口同声。
“走!”雷烬已经迈开步子。他的奔跑姿势很特别,不是直线冲刺,而是不断利用地形起伏和晶簇遮挡,最大限度地减少颠簸对云澈的伤害。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相对平坦的位置,即使是在崎岖的晶石地面上,他背上的云澈也几乎感觉不到剧烈震动。
墨焰紧跟在侧后方,兽化状态尚未完全解除,手臂和胸膛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浑然不觉,全部注意力都在云澈身上。那双兽瞳死死盯着云澈的脸,捕捉着每一次呼吸的微弱变化。
洛星宸则在队伍末尾,一边奔跑一边快速分析:“云澈的羽印在自发抵抗时间毒素,但效率太低。需要外部能量辅助。雷烬,你背包侧袋里有没有之前收集的时间流沙样本?”
“有!左边口袋!”雷烬头也不回。
洛星宸快速取出样本袋——那是几撮失去活性的银色沙粒。他将沙粒握在掌心,用自身精神力强行激活其中残余的时间能量,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贴在云澈后心。
“时间毒素的本质是紊乱的时间法则。”洛星宸解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个过程对他的消耗极大,“用同源但温和的时间能量引导,或许能减缓侵蚀速度。”
果然,云澈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奔跑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本地时间约十天。当临时营地(飞船残骸旁搭建的简易庇护所)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雷烬的双腿已经开始颤抖,但他背上的云澈依然被保护得稳稳当当。
将云澈小心安置在医疗床上后,雷烬立刻转身去翻找物资。他从自己的装备里翻出几样东西:一种散发着清凉气味的紫色苔藓,一块温热的黑色石头,还有一小瓶浑浊的液体。
“这是我在峡谷外围发现的‘冰脉苔’,能镇痛。”他将苔藓捣碎,敷在云澈手臂的伤口上,“这块黑石是地热结晶,贴在胸口能促进内循环,缓解内出血。这瓶是呃,某种本地生物的胆汁,虽然恶心,但能中和部分神经毒素。”
他动作粗粝,但极其小心。敷药时手指轻得像羽毛,贴黑石时先试了温度,喂胆汁时更是用自制的小勺一点点滴入云澈口中,生怕呛到。
墨焰已经恢复了人形,但伤口没有处理,深可见骨的抓痕还在渗血。他就站在医疗床边,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紧握的拳头和颤抖的指关节暴露了他内心的风暴。
洛星宸则已经启动飞船上仅存的医疗设备。能量有限,他优先开启了生命维持和毒素扫描。全息屏幕上,云澈体内的时间毒素如黑色藤蔓般在经络中蔓延,虽然速度被洛星宸的引导和雷烬的土法减缓,但依然在缓慢推进。
“用我的。”墨焰立刻说,“我的机甲残骸里还有备用能量核心,可以拆下来接入。”
“我去拆。”雷烬立刻转身。
“等等。”洛星宸拦住他,“那种军用能量核心的输出不稳定,直接接入可能损坏医疗系统。需要改造接口我可以做,但需要时间。”
“那就快做!”墨焰的声音压抑着焦灼。
“但云澈等不起。”洛星宸盯着屏幕,“毒素在向心脏区域蔓延。按现在的速度,最多还有本地时间三天。”
三天。外部宇宙大约十二分钟。
死寂笼罩了狭小的医疗隔间。
就在这时,云澈的手指动了动。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围在床边的三张脸——墨焰满脸是血却浑然不觉的恐慌,洛星宸苍白如纸却强作镇定的专注,雷烬满手药渍却眼神纯粹的担忧。
没有算计,没有竞争,没有身份地位带来的隔阂。
只有三个男人,因为他的受伤,暴露出了最原始、最不加掩饰的真情。
一股滚烫的东西从心底涌上来,冲散了伤口的疼痛和毒素的冰冷。
“我没事。”云澈的声音微弱,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别担心。”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墨焰猛地单膝跪地,额头抵在床沿,肩膀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洛星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有水光一闪而过,但他立刻转身,用近乎自虐的速度开始计算能量接口的改造方案。
雷烬则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眶,骂了句“这鬼地方风沙真大”,然后更仔细地调整云澈头下的枕头。
云澈看着他们。
他看着墨焰从未在人前显露的脆弱,看着洛星宸抛却所有仪态的失态,看着雷烬粗犷下的极致温柔。
时间毒素在体内肆虐,疼痛一阵阵袭来。
但此刻,云澈心里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清明。
在生死边缘,在绝境之中,他看到了这三颗心最真实的样子。
而这份真实,比任何光环、任何誓言、任何礼物,都更沉重,更珍贵。
窗外,暗紫色的月亮升到中天。
这一次,它的光芒似乎柔和了些许。
像是终于等到了它想看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