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烬那番豪气冲天的祝酒词一喊出来,引得大家都举了杯,院子里绷了一晚上的那股劲儿,总算彻底松了下来,化开成一片暖烘烘、闹哄哄的祝福场子。酒杯碰在一起的脆响,说笑声,孩子们被这热闹劲儿感染发出的咯咯笑,全搅在了一块儿,把最后那点可能的尴尬和安静都给赶跑了。
星光藤的光好像也跟着更亮了、更欢快了,星见草的荧光随着人们走动的脚步轻轻晃悠。风铃叮叮咚咚,像在给这场来得有点迟、却也因此格外金贵的家庭庆典伴个奏。
在这片漾满了喜气的热闹当间,云澈被墨焰揽着肩,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真心祝福,心里头那份尘埃落定的安宁感,越发扎得牢实。他侧过头去看墨焰,正好撞上爱人低头看他的目光——那双深金色的眼睛里,盛着的温柔和满足,多得快满出来了。
就在这时候,三道身影从祝福的人群里稳稳地走出来,不声不响地站成了半个圈,自然而然地把云澈和墨焰围在了正中间。
是云锋、云烁、云翊。
三位哥哥脸上的笑还挂着,可眼神里却多了点不同于其他客人的、属于自家人的郑重和打量。他们之前一直待在人群后头,像三座默不作声的山,守着,也看着一切。如今,事儿定了,最重要的“外人”已经给了祝福和认可,接下去,就该轮到“娘家人”上场,走这个顶要紧的过场了。
喧闹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洛星宸端着茶杯,唇角含笑,优雅地退了小半步,把场子让给这真正的家人时刻。雷烬则抱着胳膊,咧着嘴,一副等着看戏的模样,眼里却满是“就该这么着”的赞许。
云锋先上前一步。
这位帝国另一位举足轻重的元帅,这会儿没穿军装,可那股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威严和铁血气,却比什么礼服都更有压人的分量。他站在墨焰跟前,两人个头差不多,气质却两样——一个像出了鞘的剑,锋芒扎眼;一个像沉在渊底的玄铁,厚重内敛。
云锋的目光利得像鹰,上上下下,一点不客气地打量着墨焰,活像在检阅一支刚编进手底下的队伍。他的视线扫过墨焰紧揽着云澈肩膀的手,扫过他脸上还没完全褪下去的激动红晕,最后定在那双深金色的、正坦坦然然回望自己的眼睛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云锋极轻微地、几乎瞧不出来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小得很,却带着千斤的力。
“算你过关。”
四个字,干干脆脆,像他指挥打仗时下的命令,没半点修饰,可里头包着的意思却厚实——是对墨焰过去那些表现的总评,是对他今晚得了云澈最终选择的最终认账,更是作为大哥,把弟弟往后幸福托付出去的那份沉甸甸的许可。
墨焰迎着云锋的目光,一点没躲闪。他同样郑重地、幅度清楚地颔首回了个礼。没说话,两个男人之间,就用这种最军人、最直接的法子,完成了一次关乎责任和信任的交接。
云锋退了半步,脸上的线条好像柔和了那么一丝丝,不再多言。
紧接着,云烁上来了。
他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这动作搁这会儿,显得格外有那种“学术审查”的味儿。他的目光不像云锋那样带着直白的压迫,而是带着种科学家似的精密探究,像在分析一组顶复杂的数据,想找出任何可能藏着的不稳定因子。
“从多维度数据分析来看,”云烁开口,声儿平静无波,像在做实验报告,“你的基因稳定性、战斗素养、资源调度能力,还有在过去那一连串危机事件里对小澈的保护效率,综合评分在可接受区间里头。”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眯,闪过一道属于技术天才的、近乎顽皮的锐光:
“不过,家庭生活跟战场环境,存在显着差异变量。28墈书王 耕辛嶵全情绪稳定性、长期陪伴的耐心指数、育儿知识储备量,还有对小澈医疗工作突发性忙碌的适应系数这些都需要持续观察和数据积累。”
他看向墨焰,语气还是那样平淡,可话里头的“威胁”却比云锋的直白打量更让人头皮发麻:“我会建一套完整的家庭生活适应性监测模型。希望你后续的数据,能持续匹配‘最优伴侣’的参数要求。毕竟,任何系统的不稳定,都可能带来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而我有责任也有义务,维护我弟弟核心生活系统的绝对安全和稳定。”
这番用最冷静客观的调子说出来的、灌满技术性“警告”的话,让旁边的云翊没忍住轻笑出声,连洛星宸都几不可察地扬了扬眉梢。雷烬更是直接“噗嗤”笑了出来,嘟囔着:“好家伙,这比老子的舰队威胁还唬人”
墨焰的嘴角好像也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可他脸上还是静沉沉的,对着云烁点了点头,简短应道:“明白。接受监测。” 态度端正得像在接上级下达的长期作战任务。
最后,云翊笑眯眯地走上前。
他的笑容还跟春风似的和煦,商业大鳄的那种圆滑和亲和力全摆在那儿。他没像两位兄弟那样搞“审查”或“警告”,而是亲切地拍了拍墨焰的胳膊——那架势,像是合作了多年的生意伙伴,刚敲定一笔大单后的友好示意。
!“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墨元帅。” 云翊的声儿温和好听,带着股让人舒服的暖意,“帝国和联邦的买卖合作,星环联盟那边的往来,往后少不了得更紧密。咱们这‘一家人’的纽带,可是比什么生意合同都牢靠,你说是吧?”
他笑得更深了点,眼睛弯成月牙,可那双总是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里,却闪着只有真正精明的人才瞧得懂的、不容错辨的锐光:
“小澈是我们云家最小的弟弟,打小是被我们捧在手心长大的。他心善,耳根软,总先想着别人。如今他选了你,把后半辈子交托给你,我们当哥哥的,自然是替他高兴,也一百个放心——毕竟,我们墨元帅的人品和本事,那是经过生死关头、星际认证的。”
他话头一转,语气还是那样松快,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思,可每个字都像裹着天鹅绒的钢针:
“所以啊,往后咱们就真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嘛,就得和和气气,互相帮衬着。墨元帅你军务忙,家里有什么要打点的,尽管开口,二哥我别的没有,就是路子多,门路广。只一点——”
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些,用只有近处几个人能听清的声儿,笑容可掬地“叮嘱”道:“可得对我们家小澈更上心才行哦。他要是掉了一斤肉,累着了一点儿,或是哪天脸上少了笑模样哎呀,那我和大哥三弟,可是会非常、非常担心,忍不住就要经常上门‘关心关心’的。你懂的,对吧?”
这“善意”的威胁,比云烁的数据模型更直接,比云锋的干脆认可更让人脊背发凉。那是属于资本和权势的、看不见却哪儿都在的压力,温温柔柔地告诉你:好好惜着,要不然,我们有的是“合法合理”的法子,让你知道什么叫“娘家人的关怀”。
三位哥哥,三种路数,可表达了同一个芯子:认你,但也敲打你,守好我们的宝贝弟弟。
全场的目光再一次聚到了墨焰身上。
只见墨焰听完云翊最后那句,非但没露出半点不高兴或紧张,反倒像终于等到了这一环。他轻轻松开了揽着云澈肩膀的手,往前迈了半步,正正对着云家三位兄长。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云澈——略带讶异的注视下,他做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动作。
他抬起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那是帝国军人最崇高、最严肃的起誓起手式。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云锋、云烁、云翊,最后重新落回云澈身上,深金色的眼睛里没起波澜,只有一片沉静如海的坚定。
他的声儿不高,却清楚地回荡在突然又安静下来的院子里,每个字都像用最硬的星铁铸出来的:
“我,墨焰,以帝国元帅的荣誉,以墨氏先祖的英灵为证,在这儿立誓。”
他顿了顿,像在聚集全身的力气和意志:
“这辈子,我会用我的命,我的忠诚,我的一切,守好云澈,守好我们的孩子,守好这个家。他的安康喜乐,比我的命重;他的心意选择,我永远敬着;他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剑锋所指、我的性命所系之地。”
他的誓言没什么漂亮词儿,却比什么诗都更打动人。那是把一个军人最看重的荣誉、一个男人最根本的承诺,毫无保留地押在了这份感情和这个家上头。
“要是违背这话,” 他最后看向三位兄长,语气斩钉截铁,“不用诸位动手,我自会按军法了断,星海不容。”
誓言落下,院子里一片寂静。
风铃轻轻晃着,星光温柔照着。
云锋深深地看了墨焰好一会儿,再次缓缓点头,这回,幅度大了点,眼神里终于流露出彻底的、毫无保留的认可。
云烁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柔和下来,微微颔首,像是终于采到了满意的关键数据。
云翊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真实暖和,他伸出手,用力握了握墨焰的肩膀:“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往后,真就是一家人了!”
云澈站在墨焰身后半步,看着爱人宽阔挺直的背影,听着那沉得像山似的誓言,眼眶有点发热。他走上前,和墨焰并肩,握住了他的手,然后看向三位兄长,脸上绽开安宁又幸福的笑。
“哥哥们,” 他轻声说,声儿里满是感动,“谢谢你们。我会把日子过好的。”
云翊大笑起来,再次举杯:“行了行了,皆大欢喜!来,为了咱们这一大家子,为了小澈和墨焰,再走一个!”
祝福的声浪又响起来,比刚才更热乎,更真诚。
家人的印章,算是盖下了。
从此风雨一块儿挡,福祸一块儿担。
星光为证,此情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