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三位哥哥那份带着“善意敲打”的认可,像是最后一道又结实又暖和的屏障,把云澈和墨焰的往后稳稳当当地护在了里头。墨焰那砸在地上都有声儿的誓言,不光是给哥哥们的承诺,更是对今晚所有在场见证人的一次郑重宣告。
等云翊再次举杯,高喊“为了咱们这一大家子”的时候,院子里的气氛算是暖融到了顶。好酒和清茶又给满上了,说笑声没断过,连墨云骁和云墨羽好像都感受到了这份顶大的喜气,在梅婶和索尔大叔的看顾下,绕着星星点点的院子,兴奋地迈着小短腿跑来跑去。
可在这片闹哄哄的祝福声里,云澈的心却慢慢沉静下来。他看向墨焰,两人目光一碰,不用说话,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那股超出了此刻喧腾的、更深切的盼望——一个正式的、只属于他们俩的联结仪式。不是做给外头看的大场面,是在最看重的家人朋友跟前,给彼此的关系烙下独一份的、心里的印记。
云澈轻轻拽了拽墨焰的手,目光往院子中央那棵老星祈树投去。墨焰立刻就懂了。
不用多说,云澈走到长桌边,拿过两杯清亮的澈星山泉水。墨焰则朝不远处的埃文副官微微点了点头。埃文像个融进影子的守护者,悄无声儿地走上前,把一个巴掌大、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双手递给墨焰,然后又退回了阴影里。
这小小的动作,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谈笑声渐渐低下来,目光重新聚到了两位主角身上。
云澈端着水杯,和拿着丝绒盒的墨焰,并肩走到了星祈树下。星光藤最密的光晕在这儿交错成一片柔和的光幕,树上的晶体风铃安安静静地垂着,好像也在等着什么。
“各位,”云澈转过身,面向大家,声儿清朗平静,“谢谢大伙儿今晚的见证和祝福。我和墨焰,想借着这片星光,在各位至亲好友跟前,走个简单的过场。”
他顿了顿,眼里漾开暖和的笑意:“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流程,也没多大排场。就我们两个人,换份心意,许个诺。”
众人明白了,脸上纷纷露出懂得和期待的笑。云锋抱着胳膊点了点头,云烁推了推眼镜露出琢磨的表情,云翊则笑得见牙不见眼。洛星宸安静地站在稍远点的地方,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过祝福的光,随即垂下眼帘,掩去了深处一丝极淡的、属于往事的微澜。雷烬则用力拍了拍身边一位侍从的肩膀,示意他再给自己满上酒,一副“好戏开锣”的兴奋样。
墨焰上前半步,和云澈面对面站着。两人之间,就一步的距离,星光淌在他们中间的空隙里,像道温柔的桥。
墨焰先打开了手里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盒子里衬着黑天鹅绒,正中间静静躺着一枚徽章。不是他日常戴的、代表帝国元帅权柄的华丽星徽,而是一枚看着有些年头、甚至边角都有细微磨损痕迹的暗金色金属徽章。图案挺简单:一面古旧的盾牌,盾牌中心是交叉的长剑和橄榄枝,盾牌上头刻着一个古老的墨氏族徽——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轮廓。
“这是我父亲在我正式进帝国军事学院那会儿,交给我的墨氏家族护身徽章。”墨焰的声音低沉,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楚,“它不指代军权,只代表墨氏子弟的荣誉、胆气,还有守护家族的家训。它跟着我经历过头一回实战,头一回挂彩,头一回独立指挥瞧着我从一个学员,长成一个军人。”
他拿起那枚微凉的徽章,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磨损痕迹,目光深深地看向云澈:“今天,我想把它交给你。它指着我的过去,我的根,还有我发誓要守好的一切。从今往后,我的荣誉跟你一块儿担,我的根跟你一块儿扎,我发誓要守的名单上头,你的名字永远排头一个。”
他把徽章托在掌心,递到云澈面前。那枚小小的徽章,在星光下闪着内敛又沉实的光,托着一个男人最看重的过往和最郑重的托付。
云澈凝视着那枚徽章,胸口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他郑重地伸出双手,像接一件稀世珍宝似的,小心地、稳稳地接了过来。徽章躺在他手心,带着墨焰的体温和一段他没参与过、却捏出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峥嵘岁月。
“谢了。”云澈轻声说,把徽章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金属棱角带来的微痛和实在,“我会当它是个宝,就像当你是宝一样。”
然后,他放下水杯,从自己月白色常服的内袋里,掏出个同样小巧的、用某种淡青色叶片包着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叶片,里头不是玉佩,是枚龙眼大小、通体圆润、泛着种温润珍珠光泽的丹丸。丹丸表面光光滑滑,内里仿佛有极细微的、像生命脉络似的淡金色纹路在缓缓流转,散出一股清新宁神、让人心旷神怡的淡雅香气,一下子就把空气里残留的那点酒气和喧腾给驱散了。
“这是我用澈星本土长的星见草精华,配上几种只在时空异常边上才能采到的、稳住心神的稀有药露,再揉了我自个儿的部分本源能量,耗了好几个月才炼成的‘归源宁心丹’。”云澈的声音温和又专注,“它没起死回生的神效,可在佩戴的人心神剧烈晃荡、能量乱窜或者遭了精神冲击的时候,能给份最平和的庇护跟疏导,把根子稳住。”
他托着这枚看着简单、实则攒了他这位星际医圣顶顶尖手艺和心血的丹丸,看向墨焰:“我知道,你坐在那位子上,担子重,时常得扎在最复杂危险的局面里。我不求它能帮你克敌制胜,只盼着当你在外头打仗、料理繁重军务、或者觉得累觉得压得慌的时候,它能替我守在你心脉边上,让你记得,星河那头,永远有个安宁的归处,有盏为你亮的灯,有我在等你平平安安地回来。”
这枚丹丸,不是兵器,不是护甲,是一个医者能给爱人的、顶到头的温柔守护——守好你的心,守好你回家的路。
墨焰深深地望着那枚丹丸,又抬起眼看向云澈,深金色的眼睛里像有万千星辰明明灭灭。他同样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那枚带着云澈体温和清香的丹丸。入手温润,那股宁神的气息好像直接渗进了心脾,让他连日来因等待和紧张而略显疲惫的精神都为之一清。
“我收着了。”他的声音有点沙,“它会一直在我身边。”
信物换完了。两人各自把对方的信物紧紧攥在手心,或者贴心口收好。
然后,他们再次看向彼此,在星光和亲友的注视下,同时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司仪,没誓词模子。他们就那么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像是要把彼此的魂儿都映进心底最里头。
墨焰先开了口,声音稳得像磐石,带着金属似的质感:
“我,墨焰,在这儿立誓:以星为证,以心为契。这辈子不管星海是安生还是战火再烧,不管前头路是平坦还是棘刺拦道,我会永远站在云澈身边,守他的安康,敬他的心意,惜他所有。福祸一块儿扛,生死不分开。要是违背这话,星河共弃。”
云澈紧跟着开口,声音清亮得像山泉,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我,云澈,在这儿立誓:以星为证,以心为契。这辈子不管身在荣耀尖儿上还是平凡地里,不管面对什么难处和抉择,我会永远和墨焰并肩,懂他的担当,撑他的念想,陪他走这一程。风雨同条船,白头不分开。要是违背这话,天地同寂。”
两人的誓言,一个刚一个柔,却奇异地融在了一块儿,像最谐调的共鸣。没多漂亮的词儿,可字字都沉,托着他们对彼此最深的理解、最铁的选择、和最朴素的盼头——相伴,相守,不分开。
誓言落下的那一瞬,星祈树上的晶体风铃无风自动,“叮叮咚咚”响了一串,格外清脆悦耳,像是星空的礼赞。
云澈和墨焰相视一笑,同时伸出手,紧紧握在了一块儿。十指扣着,力道坚定。
这一刻,不用亲吻,不用拥抱,这紧紧交握的手和融在一处的誓言,已经胜过所有。
院子里,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掌声又响了起来。这回,掌声不再那么猛,而是灌满了感动和温暖的祝福。云锋眼里流露出少见的柔和,云烁认真地记着数据(兴许是誓言的能量波动?),云翊欣慰地抹了下眼角。梅婶和索尔大叔相拥着抹泪。埃文副官在阴影里把脊背挺得笔直,默默地敬了个礼。
洛星宸远远举杯,把杯里的清茶一口饮尽,像是咽下了最后的释然和最真心的祝愿。
雷烬则咕咚灌下一大口酒,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嘴,吼了一嗓子:“好!说得好!老子今天这酒喝得值!”
墨云骁好奇地拽着云翊的裤腿问:“二舅舅,父亲和爸爸在干嘛呀?” 云墨羽则偎在梅婶怀里,看着星光下紧紧握手的父亲们,珍珠色的羽印泛起柔和满足的光晕。
星光如纱,轻轻地盖着相携而立的两个人,盖着这座满了爱和祝福的院子,盖着这片他们共同选定并要守好的星河一角。
简单的过场,真心的约定。
从此,星辰为契,此心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