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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绝境反击与暴风雨前的宁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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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雪洞求生

陈峰从昏迷中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彻骨的寒冷。

不是那种刺骨的严寒,而是浸透骨髓的、缓慢的冷,像有无数根冰针在往骨头缝里钻。他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只有洞口方向透进一点微弱的灰白——天亮了。

他试着动了一下,右腿传来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记忆慢慢回笼:昨天的战斗,腿上的枪伤,撤退,进山洞,然后……然后他昏过去了。

“你醒了?”身边传来林晚秋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陈峰转过头,借着洞口微弱的光线,看到林晚秋坐在他旁边,身上盖着两个人的棉袄。她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苍白,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阴影。

“我睡了多久?”他问,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大概六个时辰。”林晚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你发烧了,伤口感染了。我给你用了最后一点消炎药,但不够。”

陈峰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林晚秋扶着他靠在洞壁上,从旁边拿起一个破铁罐,里面是融化的雪水。

“喝点水。”

陈峰接过铁罐,水是冰的,但很干净。他喝了几口,感觉喉咙舒服了些。

“你的伤怎么样?”他问。

林晚秋抬起左臂,那里用布条包扎着:“擦伤,没事。倒是你,腿上的伤很严重,子弹虽然穿过去了,但伤口太大,失血太多。而且……”她顿了顿,“而且咱们的干粮不多了。”

陈峰看了看四周。这个山洞不大,大概两丈见方,洞顶很低,要弯着腰才能站起来。洞里除了他们,还有两支步枪、几十发子弹、两颗手榴弹,以及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剩下的干粮:五个玉米饼子,两块肉干,一小袋炒面。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外面情况怎么样?”陈峰问。

“我天亮前去洞口看过,雪很大,把脚印都盖住了。暂时没看到鬼子,但……”林晚秋咬了咬嘴唇,“但我听到远处有狗叫声,鬼子可能在搜山。”

陈峰心里一沉。日军有军犬,能循着气味追踪。虽然大雪掩盖了脚印,但气味还在。如果他们待在这里不动,迟早会被发现。

“咱们得走。”他说。

“可你的腿……”

“不走就是死。”陈峰挣扎着要站起来,但右腿完全使不上力,刚一用力就疼得眼前发黑。

林晚秋按住他:“你现在这样,走不了多远。就算要走,也得等伤好一点。”

“等不了了。”陈峰摇头,“鬼子不会给咱们时间。晚秋,你听我的,咱们必须离开这里,找个更隐蔽的地方。”

“那去哪里?”

陈峰想了想,回忆起之前勘察地形时看到的一个地方:“往北五里,有个断崖,崖壁上有很多小山洞,其中一个洞很深,而且入口被藤蔓遮着,很难发现。咱们去那儿。”

“五里……”林晚秋看着陈峰的腿,“你怎么走?”

陈峰从包袱里拿出一根树枝——这是昨天当拐杖用的,已经被磨得光滑。他试了试,勉强能撑住身体。

“就这样走。”他说,“你扶着我,慢慢走。五里路,走一天总能走到。”

林晚秋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峰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她默默收拾东西,把干粮和药品装好,枪背在肩上,然后扶起陈峰。

两人走出山洞。外面雪已经停了,但风很大,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雪雾。能见度不到五十米,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日军不容易发现他们,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容易迷路。

陈峰拄着树枝,林晚秋搀着他的右臂,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前行。每走一步,陈峰的右腿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走了大概一里地,陈峰已经满头大汗,不是热的,是疼的。他的右腿完全肿了,伤口又开始渗血,把绷带染红了一片。

“歇会儿吧。”林晚秋心疼地说。

两人找了块背风的石头坐下。林晚秋拿出水壶——其实是个军用水壶,缴获日军的,里面装着雪,捂在怀里已经化了一部分。她递给陈峰,陈峰喝了一口,又把水壶推给她。

“你也喝。”

林晚秋喝了一小口,然后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玉米饼子,掰成两半,递给陈峰一半。饼子冻得硬邦邦的,咬一口要费很大劲,但两人都默默地吃着。

“陈峰,”林晚秋突然说,“如果……如果我们真的走不出去了,你后悔吗?”

陈峰看着她:“后悔什么?”

“后悔留下来,后悔带着我拖累你。如果你一个人,也许能跑出去。”

陈峰笑了,虽然笑得有些艰难:“晚秋,你忘了?不是我带着你,是你选择留下来陪我。要说拖累,是我拖累了你。”

“我不觉得是拖累。”林晚秋认真地说,“你知道吗,在沈阳的时候,我虽然过得衣食无忧,但心里总憋着一股气。看到日本人欺负中国人,看到政府不敢管,看到我父亲为了生意和日本人周旋……我觉得活着没意思,像个行尸走肉。”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遇到你之后,我明白了活着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苟且偷生,是为了争一口气,是为了让我们的子孙后代能堂堂正正地做人。所以,跟着你打鬼子,我不后悔,就算死在这里,也不后悔。”

陈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我们不会死的。”他说,“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回沈阳,去吃老边饺子,去看北陵的雪。我说到做到。”

林晚秋眼睛红了,但她没哭,只是用力点头。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继续上路。雪地越来越难走,有些地方积雪齐腰深,陈峰腿脚不便,好几次陷进去,都是林晚秋拼尽全力把他拉出来。

走了大概三里地,陈峰突然停下,竖起耳朵。

“怎么了?”林晚秋问。

“有声音。”陈峰低声说,“狗叫声,还有……马蹄声。”

两人赶紧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很快,声音越来越近。透过雪雾,能看到一队人马正在山下经过——大概二十个日军,还有几匹马,马上驮着物资。两条军犬跑在最前面,不时低头嗅着地面。

“他们在追踪。”林晚秋脸色发白。

陈峰示意她别出声。两人屏住呼吸,看着日军从山下经过。幸运的是,日军没有上山,而是沿着山脚往东去了。

等日军走远,两人才松了口气。

“他们没发现咱们。”林晚秋说。

“暂时没有。”陈峰皱眉,“但狗鼻子灵,咱们的气味可能被闻到了。得加快速度,尽快到断崖那边。”

接下来的路,两人走得更快,也更艰难。陈峰的腿伤越来越重,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往前走。

下午三点左右,他们终于看到了断崖。

那是一片陡峭的岩壁,高约十几丈,上面覆盖着积雪和冰凌。岩壁上有许多裂缝和小洞,有些被枯藤遮掩,确实很隐蔽。

“是这里吗?”林晚秋问。

陈峰点点头,指着岩壁中间偏右的位置:“看到那丛枯藤了吗?后面有个洞,我去年夏天来过,里面很深,还有个小水潭。”

但怎么上去是个问题。岩壁很陡,还有冰,普通人爬都困难,何况陈峰腿上有伤。

“我先上去,然后拉你上来。”林晚秋说。

“不行,太危险。”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等鬼子来吧?”

陈峰看了看周围,发现岩壁左侧有个缓坡,虽然也被雪覆盖,但坡度较小,可以勉强爬上去。从那里绕到岩壁上方,再用绳子——如果有绳子的话——垂下来,就能进入那个洞。

“咱们从左边绕上去。”他说。

两人又花了半个时辰,绕到岩壁上方。从这里往下看,那个被枯藤遮掩的洞口就在下方两丈左右的位置。

“用这个。”林晚秋从包袱里拿出几条布带——这是用缴获的日军绑腿改的,接在一起,有四五丈长。她把一头绑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另一头垂下去。

“我先下。”陈峰说。

“你的腿……”

“我能行。”陈峰把布带在腰上绕了两圈,双手抓住,慢慢往下滑。右腿用不上力,全靠双手和左腿支撑。每下一尺,伤口就剧痛一次,疼得他眼前发黑。

终于,他滑到了洞口位置。拨开枯藤,里面果然是个山洞,不大,但足够容纳两三个人。他松开布带,跳进洞里——说是跳,其实是摔进去的,右腿着地时疼得他几乎晕过去。

“陈峰!”林晚秋在上面喊。

“我到了!你下来!”

林晚秋顺着布带滑下来,动作比陈峰利索得多。她进洞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陈峰的腿。

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

“伤口裂开了。”她声音发颤,“得重新包扎。”

洞里很暗,林晚秋摸索着点燃了一支火折子——这是最后两支了,得省着用。微弱的火光下,她解开陈峰腿上的绷带,看到伤口时,倒吸一口凉气。

伤口又红又肿,边缘已经发黑,脓血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感染了,很严重。”她咬着嘴唇,“必须清洗,可是咱们没药了。”

“用雪水洗。”陈峰说,“把脓挤出来,然后烧点热水,用干净的布包上。”

“可没东西烧水啊……”

陈峰看了看洞里,发现角落里有几块石头,还有一个破瓦罐——可能是以前猎人留下的。他让林晚秋把瓦罐洗干净,装上雪,然后用火折子点燃一些枯藤,勉强烧了一罐热水。

水烧开后,林晚秋用最后一块干净的布蘸着热水,清洗陈峰的伤口。脓血被挤出来时,陈峰疼得浑身发抖,但他死死咬住一根木棍,没发出一点声音。

清洗完伤口,林晚秋用烧过的布条重新包扎。没有药,只能这样了。

“明天我出去找点草药。”她说,“蒲公英、金银花,这些都能消炎。”

“太危险了,鬼子可能在搜山。”

“那也得去,不然你的腿就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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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峰想反对,但知道林晚秋说得对。伤口感染在这个年代是致命的,如果没有药,他可能真的会死。

包扎完伤口,两人都精疲力尽。林晚秋把剩下的干粮拿出来,还有三个饼子,两块肉干。她掰了半个饼子给陈峰,自己吃另外半个。

“明天得找吃的。”陈峰说,“这些撑不了几天。”

“嗯,我知道。”

吃完东西,天已经黑了。洞里没有光,只有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在跳动。外面传来风声,像无数鬼魂在哭嚎。

林晚秋靠在陈峰身边,两人盖着两件棉袄,还是觉得冷。陈峰发烧了,浑身滚烫,但又在打冷战。林晚秋紧紧抱着他,想把自己的体温传给他。

“陈峰,你别睡。”她轻声说,“跟我说说话,不然我害怕。”

“说什么?”陈峰声音很虚弱。

“说什么都行。说说你以前的事,在……在你来的那个地方。”

陈峰沉默了一会儿,开始说起现代的事。当然,他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只能说那是他“梦到”的地方。

“那里没有战争,人们能吃饱饭,孩子能上学,生病了有医院治。”他慢慢说着,“城市里有高楼大厦,晚上灯火通明。有汽车,不用马拉就能跑;有电话,隔着千里也能说话。”

“那是个好地方。”林晚秋向往地说,“真希望咱们的国家也能变成那样。”

“会的。”陈峰说,“只要打赢这场战争,把日本人赶出去,咱们的国家一定会变得更好。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电影——就是一种像戏一样的东西,但人是活的;带你坐火车,一天就能从沈阳到北平;带你……”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睡着了。

林晚秋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很烫。她拿起水壶,里面还有一点水,喂他喝了几口。

外面,风雪更大了。

林晚秋抱着陈峰,看着洞口方向。枯藤被风吹得晃动,偶尔有雪飘进来。她想起在沈阳的家,想起父亲,想起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但那些都回不去了。

现在,她只有陈峰,只有这个山洞,只有活下去的信念。

她轻轻哼起一首歌,是母亲小时候哄她睡觉时唱的童谣。歌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陈峰在昏睡中动了动,似乎听到了歌声,眉头舒展开来。

这一夜,很漫长。

二、老秃顶子之路

同一时间,老刀带着第一批人,正在前往老秃顶子的路上。

这支队伍有四十七人:三十个战士,十七个青壮年乡亲。他们走得很快,因为要赶在大雪封山之前到达目的地,还要为后面的人准备住处。

“刀哥,歇会儿吧,实在走不动了。”一个年轻战士喘着粗气说。

老刀看了看天色,已经是下午四点,天快黑了。他们从早上出发,已经走了八个时辰,翻过了两座山,确实该休息了。

“找个背风的地方,休息半个时辰。”他下令。

队伍在一片松树林里停下来。战士们砍了些树枝,简单搭了几个窝棚,生起火堆。干粮不多,每人只能分到半个饼子,就着雪水吃。

老刀蹲在火堆边,检查地图。从地图上看,他们走了大概四十里,还有六十里到老秃顶子。按照这个速度,还得走两天。

“刀哥,你说队长他们能跟上吗?”一个战士问。

“能。”老刀头也不抬,“队长命硬,死不了。”

“可队长腿伤了,林医生又是个女人……”

“女人怎么了?”老刀瞪了他一眼,“林医生比你们这些怂包强多了!她在战场上救了多少人?你们受伤的时候,是谁给你们治的伤?”

战士低下头不说话了。

老刀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放心吧,队长有办法。咱们的任务是打好前站,等他们到了,有个落脚的地方。别想那么多,抓紧时间休息。”

众人各自休息。老刀却睡不着,他走到树林边,看着来时的方向。

远处群山连绵,一片雪白。风很大,卷起积雪,形成一片白雾。在这种天气里行军,本就艰难,陈峰还带着伤,林晚秋又是个没怎么走过山路的女人……

老刀心里其实也没底。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是带队的,他要是慌了,队伍就散了。

“刀哥,有情况!”哨兵突然跑过来。

老刀心里一紧:“怎么了?”

“东面有动静,像是有人。”

老刀赶紧带人过去查看。果然,东面山坡上,有几个黑点在移动,距离大概二里地。看不清是什么人,但从移动速度看,不像是野兽。

“是鬼子吗?”一个战士紧张地问。

“不一定。”老刀举起望远镜——这是从日军军官那里缴获的,倍数不高,但比肉眼强。他仔细看了一会儿,摇摇头,“不是鬼子,衣服不像。好像是……老百姓?”

“老百姓?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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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刀也纳闷。他让队伍做好战斗准备,然后带着两个人悄悄摸过去。

距离拉近到一里地时,终于看清了:确实是老百姓,大概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背着包袱,拄着棍子,在雪地里艰难前行。

“老乡!你们是哪儿的?”老刀喊了一声。

那伙人吓了一跳,看到老刀他们拿着枪,更是惊慌失措,转身就要跑。

“别怕!我们是抗联!”老刀赶紧表明身份。

听到“抗联”两个字,那伙人才停下。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走过来,仔细打量老刀:“你们真是抗联?”

“真是。”老刀掏出自己的证件——其实也不是什么正式证件,就是一张盖了抗联印章的纸片,“我们是陈峰队长的人。”

“陈峰队长?”老汉眼睛一亮,“俺听说过!打鬼子很厉害的那个陈队长!”

“对,就是他。”老刀问,“你们是哪个村的?怎么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了?”

老汉叹了口气:“俺们是赵家屯的,离蛤蟆塘二十里。前几天鬼子来清乡,烧了村子,杀了人,俺们好不容易跑出来,在山里躲了两天。粮食吃完了,实在没办法,想往老秃顶子那边去,听说那边有抗联。”

“赵家屯?”老刀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个村子,去年他还去过,帮他们修过房子,“你们村不是有五十多户吗?怎么就剩这些人了?”

老汉眼圈红了:“鬼子来了一个中队,见人就杀,见房就烧。年轻力壮的要么被杀,要么被抓去当劳工。俺们这些老弱妇孺,趁乱跑出来,就剩这十几个了。”

老刀看着这些乡亲,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心里不是滋味。

“跟我们一起走吧。”他说,“我们也是去老秃顶子,路上有个照应。”

“那……那太感谢了!”老汉激动地说。

队伍增加了十几个人,行进速度更慢了。但老刀没办法,总不能见死不救。

晚上,他们在一条山沟里宿营。老刀把干粮分给赵家屯的乡亲,虽然每人只有一小口,但总比没有强。

“刀哥,咱们的粮食不多了。”负责后勤的战士悄悄说,“原本只够咱们吃三天,现在多了十几张嘴,最多够吃两天。”

“我知道。”老刀说,“明天分出一半人,去打猎、采野菜。这山里有狍子、野兔,运气好还能打到野猪。”

“可现在是冬天,动物都躲起来了。”

“那也得找,总不能饿死。”

夜里,老刀躺在窝棚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粮食问题、安全问题、伤员问题……一大堆问题压在心头。

他想起了陈峰。以前有陈峰在,这些事都不用他操心,陈峰总能想出办法。现在陈峰不在,他才发现带队这么难。

“刀哥,你睡了吗?”外面传来声音。

老刀坐起来,是赵家屯的那个老汉,姓赵,大家都叫他赵老蔫。

“赵大爷,有事?”

赵老蔫钻进窝棚,蹲在火堆边:“刀哥,俺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俺们这些老弱妇孺,跟着你们走,是拖累。要不,你们先走,俺们在后面慢慢跟。等你们到了老秃顶子,安顿好了,再来接俺们。”

老刀摇头:“那不行。这深山老林,你们自己走,不是冻死就是饿死,要么就被鬼子抓了。既然遇到了,就是缘分,咱们一起走。”

“可是粮食……”

“粮食的事,我来想办法。”老刀说,“赵大爷,你既然是赵家屯的人,应该对这片山熟悉吧?”

“熟,俺在这片山里打了一辈子猎,闭着眼睛都能走。”

“那好,明天你带几个人,去找找有没有能吃的。树皮、草根、蘑菇,什么都行。只要能填肚子,不饿死人就行。”

“中!”赵老蔫点头,“这个俺在行。冬天虽然东西少,但松树皮能扒下来煮着吃,桦树汁能喝,还有些干蘑菇、野果子,找找总能找到。”

“那就拜托你了。”

赵老蔫走后,老刀还是睡不着。他走出窝棚,看着夜空。雪停了,月亮出来了,照得山谷一片银白。

很美,但也很残酷。

在这样的美景下,有多少人在挨饿受冻?有多少人在流血牺牲?

老刀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把这些人安全带到老秃顶子,这是他的责任。

第二天,队伍继续前进。赵老蔫果然带人找到了些吃的:一篮子干蘑菇,几块松树皮,还有一小袋冻僵的野果子。虽然难吃,但总比没有强。

中午时分,他们走到一处险要的山口。两边是陡峭的山崖,中间一条狭窄的小路,只能容一人通过。

“这地方叫鬼见愁。”赵老蔫说,“以前胡子经常在这儿打劫。路险,不好走。”

“那就更得小心了。”老刀说,“大家排成一队,一个一个过。注意脚下,别滑倒了。”

队伍开始通过山口。路确实难走,有些地方结了冰,很滑,得手脚并用才能过去。有几个乡亲差点摔下去,幸亏被战士拉住了。

就在队伍通过一半时,意外发生了。

“有鬼子!”前面的哨兵突然大喊。

老刀心里一紧,冲上前去。果然,山口另一头,出现了一队日军,大概二十多人,正往这边来。

“准备战斗!”老刀下令。

战士们迅速占据有利位置,把乡亲们护在身后。但地形对他们不利——山口狭窄,展不开兵力,而且前后都是悬崖,无处可退。

“刀哥,怎么办?”一个战士问。

老刀观察了一下形势。日军显然也发现了他们,正在组织进攻。如果硬拼,他们占不到便宜,而且会连累乡亲们。

“赵大爷,”他转头问赵老蔫,“这附近有没有其他路?”

赵老蔫想了想:“有倒是有,但得绕很远,而且更险。”

“多险?”

“得从那边悬崖上爬过去。”赵老蔫指着一处绝壁,“那地方叫鹰嘴崖,以前只有采药人才敢走。现在冰天雪地的,更危险。”

老刀看了看鹰嘴崖,确实陡峭,几乎垂直,上面覆盖着冰雪。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你带乡亲们从鹰嘴崖走,我留下拖住鬼子。”他说。

“刀哥!那你们……”

“别废话!快走!”老刀厉声道,“记住,一定要把乡亲们安全带到老秃顶子!这是命令!”

赵老蔫咬了咬牙:“中!俺一定做到!”

他带着乡亲们往鹰嘴崖方向撤。老刀则带着战士们,在山口布置防线。

日军开始进攻了。他们显然知道地形优势,不急于冲锋,而是用机枪压制,慢慢逼近。

“节省弹药,等近了再打!”老刀命令。

战士们趴在岩石后面,枪口对准山口。日军越来越近,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打!”

枪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军倒下。但后面的日军立刻趴下还击,子弹像雨点一样打来,打得岩石碎屑纷飞。

战斗很激烈。老刀这边人少,但占了地利,一时半会儿日军攻不过来。但弹药消耗很快,这样打下去,撑不了多久。

“刀哥,子弹不多了!”一个战士喊。

老刀看了看怀表,战斗已经进行了二十分钟。赵老蔫他们应该已经走远了。

“准备撤退!”他说。

“往哪撤?”

“从鹰嘴崖撤。”老刀说,“咱们也爬过去,鬼子追不上。”

“可那地方太险了……”

“险也得走,总比死在这儿强。”

战士们边打边撤,往鹰嘴崖方向退。日军发现他们要跑,加紧进攻,子弹追着他们的脚后跟打。

退到鹰嘴崖下,老刀抬头看了看。崖壁确实陡峭,而且结了冰,光滑得像镜子。赵老蔫他们已经在往上爬了,但速度很慢,有些乡亲吓得直哭。

“刀哥,咱们爬不上去啊!”一个战士绝望地说。

“爬不上去也得爬!”老刀吼道,“把枪背好,手脚并用!记住,往下看就是死,往上看就是活!”

他带头开始爬。手抠进岩石缝隙,脚踩在凸起的石头上,一点一点往上挪。冰很滑,好几次差点摔下去,但他咬牙挺住了。

战士们也跟着往上爬。日军追到崖下,开始往上射击。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片片冰屑。

一个战士中弹了,手一松,从崖上摔下去,掉进深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别往下看!继续爬!”老刀眼睛红了,但他不能停。

又爬了十几丈,终于到了一个相对平缓的平台。赵老蔫他们在这里等着,看到老刀他们上来,赶紧伸手拉。

“快!鬼子也在往上爬!”

老刀回头看去,果然有几个日军也在尝试攀爬,但显然不如他们熟练,爬得很慢。

“石头!用石头砸!”老刀下令。

战士们搬起平台上的石块,往下扔。石块滚落,砸在爬山的日军身上,惨叫声响起,几个日军摔了下去。

但更多的日军在下面架起机枪,开始扫射。子弹打在平台上,碎石乱飞。

“不能待在这儿,继续往上爬!”老刀说。

平台往上还有一段崖壁,但更陡。赵老蔫说,爬过这段,上面就是相对平缓的山脊,可以通往老秃顶子。

“乡亲们先上,战士们掩护!”老刀安排。

乡亲们又开始往上爬。这次更艰难,有几个年纪大的实在爬不动了,哭着说:“你们走吧,别管俺们了……”

“说什么胡话!”老刀吼道,“就是背,也要把你们背上去!来,搭人梯!”

战士们蹲下身,让乡亲们踩着肩膀往上爬。一个,两个,三个……终于,所有乡亲都爬上了山脊。

轮到战士们了。老刀让年轻的战士先上,自己断后。

“刀哥,你先上!”

“少废话!快上!”

战士们一个个爬上去。最后只剩下老刀和两个受伤的战士。

“刀哥,俺们爬不动了……”一个受伤的战士说,他的胳膊中弹了,血流不止。

“爬不动也得爬!”老刀把他扶起来,“抓住我的肩膀,我带你上去!”

他把受伤战士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开始往上爬。一只手要抓住岩石,一只手要扶着伤员,难度极大。爬了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

下面的日军越来越近,子弹就在耳边呼啸。

“刀哥,放下俺吧……”受伤战士说,“不然咱们都得死……”

“闭嘴!”老刀咬牙,“我老刀带的兵,一个都不能少!”

他又往上爬了几步,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幸亏上面的战士及时抓住他的手,把他拉了上去。

终于,所有人都爬上了山脊。

老刀瘫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双手已经血肉模糊,指甲都劈了,但他顾不上疼,赶紧清点人数。

乡亲们都在,战士们牺牲了三个,伤了五个。但大部分人活下来了。

“走,继续走,不能停。”他挣扎着站起来。

队伍继续前进,沿着山脊往老秃顶子方向走。回头看去,鹰嘴崖下,日军还在那里,但没有继续追——这么险的地形,他们也不敢贸然追击。

“咱们甩掉他们了。”一个战士说。

“暂时甩掉了。”老刀说,“但鬼子肯定会从别的路绕过来。咱们得抓紧时间,尽快到老秃顶子。”

队伍加快脚步。虽然疲惫不堪,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们。

老刀走在最后,不时回头看看。他在想,陈峰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也遇到了这样的险境?他们能挺过来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把这些人安全带到目的地,这是他对陈峰的承诺。

夜幕降临时,他们终于看到了老秃顶子的轮廓——那是一座光秃秃的山峰,在群山中格外显眼。

“到了,快到了。”赵老蔫激动地说。

但老刀知道,到了老秃顶子,也只是新的开始。那里没有现成的住处,没有充足的粮食,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而且,还有更多的人在来的路上:赵山河带着伤员和体弱的乡亲,陈峰和林晚秋在后面……

他们能安全到达吗?

老刀不知道。他只能祈祷,祈祷所有人都平安。

三、密林中的电波

老秃顶子东南五十里,另一支队伍也在艰难行进。

这是赵山河带领的第二批人:四十个伤员和体弱的乡亲,二十个战士护送。他们走得最慢,因为伤员多,抬担架的战士累得够呛。

“连长,歇会儿吧,实在走不动了。”一个抬担架的战士喘着粗气说。

赵山河看了看队伍,确实都精疲力尽了。从早上出发到现在,走了六个时辰,只走了二十里路。照这个速度,到老秃顶子还得四五天。

“找个地方休息,生火做饭。”他下令。

队伍在一片桦树林里停下。战士们砍了些树枝,搭起简易窝棚,把伤员安顿好。然后分头去找柴火、打水、准备吃的。

粮食不多,每人只能分到一小碗糊糊——把炒面、树皮、干蘑菇煮在一起,勉强能填肚子。

赵山河端着碗,走到一个重伤员身边。这个伤员叫大柱,腹部中弹,虽然林晚秋给他处理过,但情况不稳定,一直在发烧。

“大柱,吃点东西。”赵山河扶起他。

大柱勉强喝了两口糊糊,就摇头不喝了:“连长,俺是不是要死了?”

“别胡说,你会好起来的。”

“俺知道,俺不行了。”大柱虚弱地说,“连长,俺要是死了,你把俺埋在山里,别让鬼子找到。等抗战胜利了,你给俺立块碑,写上‘抗日战士李大柱’,行吗?”

赵山河鼻子一酸:“行,我答应你。但你得活下去,亲眼看到抗战胜利。”

大柱笑了笑,没再说话。

赵山河给他盖好被子,走到一边。他心里沉甸甸的。这一路走来,已经有两个伤员没挺过去,死在半路。他不知道大柱能不能撑到老秃顶子,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倒下。

“连长,周先生找你。”一个战士过来说。

赵山河皱了皱眉。周桐,那个军统特工,一路上都很安静,但赵山河对他始终有戒心。

“什么事?”

“他说有重要情况要汇报。”

赵山河走到周桐的窝棚。周桐正坐在火堆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写着什么。

“周先生,找我有事?”

周桐抬起头:“赵连长,我刚刚监听到日军的无线电通讯。”

赵山河心里一惊:“你带了电台?”

“小型电台,藏在行李里。”周桐说,“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所以一直没拿出来。但现在情况紧急,不得不用了。”

“你监听到了什么?”

“日军正在调集兵力,围剿老秃顶子地区。”周桐面色凝重,“他们知道抗联在老秃顶子有据点,打算在你们到达之前,先一步占领那里。”

“什么?”赵山河脸色大变,“他们怎么知道的?”

“可能是推测,也可能是……”周桐顿了顿,“也可能是有人泄露了情报。”

“你是说,我们内部有奸细?”

“我不确定,但有这个可能。”周桐说,“赵连长,我们必须改变路线,不能直接去老秃顶子了。”

“那去哪里?”

周桐摊开地图,指着上面的一个点:“这里,野狼谷。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我们先去那里暂避,等日军行动结束后,再去老秃顶子。”

赵山河看着地图,野狼谷确实是个隐蔽的地方,但偏离了原定路线,而且路更难走。

“可伤员怎么办?野狼谷比老秃顶子还远,路更险。”

“总比去送死强。”周桐说,“赵连长,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现在不是闹内讧的时候。我以军统特工的身份保证,我的情报是准确的。如果你不信,可以派侦察兵去老秃顶子方向看看,但我敢说,那里现在已经有日军了。”

赵山河犹豫了。他确实不信任周桐,但周桐说得有道理。如果日军真的在老秃顶子设伏,他们去就是自投罗网。

“我需要考虑一下。”他说。

“时间不多了。”周桐说,“日军最快明天就能完成部署。我们必须今晚就改变方向。”

赵山河走出窝棚,看着疲惫的队伍。改变路线意味着更长的路程,更艰难的行军,伤员可能撑不住。但不改变路线,可能就是全军覆没。

他走到几个骨干战士身边,把情况说了一遍。

“连长,不能信他!”一个战士说,“他是军统的人,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可万一是真的呢?”另一个战士说,“咱们不能拿这么多人的命去赌。”

“那怎么办?听他的?”

赵山河沉默良久,最终下了决心:“派两个人,去老秃顶子方向侦察。其他人,做好改变路线的准备。”

“连长!”

“这是命令。”赵山河说,“如果侦察兵回来,确认老秃顶子安全,咱们就按原计划走。如果真有鬼子,咱们就去野狼谷。”

两个侦察兵连夜出发了。队伍则在原地等待,但大家都睡不着,气氛很紧张。

赵山河坐在火堆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在想陈峰,如果是陈峰在这里,会怎么做?

陈峰会相信周桐吗?还是会坚持原计划?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重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凌晨三点,侦察兵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让所有人心里一凉。

“连长,老秃顶子方向有日军,至少一个中队,正在构筑工事。我们差点被他们的巡逻队发现。”

赵山河脸色铁青。周桐说的是真的。

“立刻改变路线,去野狼谷!”他下令。

队伍连夜出发,改变了方向。这次走得更加艰难,因为是临时改道,没有预先勘察路线,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周桐走在赵山河身边,低声说:“赵连长,谢谢你相信我。”

“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事实。”赵山河冷冷地说,“周先生,我希望你没有别的目的。”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抗日。”周桐说,“虽然我是军统的人,但在这件事上,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希望如此。”

队伍在黑暗中艰难前行。伤员们被抬着,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乡亲们互相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赵山河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火把在风中摇曳,照亮前方一小片路。他心里沉甸甸的,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但无论如何,路已经选了,只能走下去。

天亮时,他们到达了野狼谷入口。

那是一个狭窄的山谷,两边是陡峭的岩壁,谷口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掩,确实很隐蔽。

“就是这里。”周桐说,“谷里有个山洞,可以容纳上百人。我以前来过一次,是军统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你们军统在东北还有秘密联络点?”赵山河有些惊讶。

“以前有,现在大部分都被破坏了。”周桐说,“这个点比较隐蔽,应该还没暴露。”

队伍进入野狼谷。谷里很安静,积雪覆盖,看不到人迹。周桐带着他们来到山谷深处,果然发现了一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这儿。”

战士们清理了洞口的积雪和藤蔓,进入山洞。洞里很大,分前洞和后洞,前洞宽敞,可以住人,后洞狭窄,但有水源——一个小泉眼,水很清澈。

“这地方不错。”赵山河终于松了口气,“可以暂时休整。”

安顿下来后,赵山河安排岗哨,布置防御。周桐则拿出电台,开始调试。

“你要发报?”赵山河问。

“向关内汇报情况,请求支援。”周桐说,“咱们现在缺医少药,粮食也不够,需要外援。”

“安全吗?不会被日军监听?”

“我用新密码,而且只发一次,发完就关机,应该没问题。”

赵山河想了想,同意了。现在的情况,确实需要外援。

周桐开始发报。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赵山河不懂电报,但能看出周桐很专业,手法熟练。

发完报,周桐关掉电台,拆开藏好。

“关内会派人来接应吗?”赵山河问。

“不一定。”周桐说,“现在全面抗战刚开始,关内也很困难。但至少,他们会知道咱们的情况,也许会想办法送些物资过来。”

“要等多久?”

“少则十天,多则一个月。”

赵山河心里一沉。他们的粮食只够吃五天,等不了那么久。

“得想办法弄粮食。”他说。

“我有个主意。”周桐说,“离这里三十里,有个叫靠山屯的村子,是伪军的据点。那里有粮仓,守卫不多。咱们可以……”

“抢粮?”赵山河摇头,“不行,太冒险。咱们现在伤员多,能战斗的不到二十人,去伪军据点抢粮,等于送死。”

“那怎么办?等着饿死?”

赵山河沉默。这确实是个两难的选择。

这时,一个战士跑进来:“连长,谷外发现有人!”

赵山河心里一紧:“多少人?是鬼子吗?”

“不清楚,就看到几个人影,在谷口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加强警戒,我去看看。”

赵山河带着几个人来到谷口,躲在一块岩石后面观察。谷外是一片开阔地,白茫茫的雪,一个人影都没有。

“你看花眼了吧?”一个战士说。

“不可能,俺看得清清楚楚,四五个人,穿着老百姓的衣服,但走路的姿势不像老百姓。”

赵山河心里起疑。如果是老百姓,怎么会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如果是日军或伪军,为什么只有四五个人?

“回去,加强防御,今晚轮流站岗。”他下令。

回到山洞,赵山河把情况告诉周桐。周桐听后,眉头紧锁。

“可能是日军的侦察队。”他说,“他们发现咱们的踪迹了。”

“那怎么办?”

“不能待在这里了,得转移。”

“往哪转?伤员走不动了。”

周桐看着地图,想了很久,最终指着一个地方:“这里,老虎沟。地形更复杂,而且有个废弃的金矿,矿洞很深,可以藏身。”

“可那里离这儿四十里,伤员……”

“抬着走。”周桐说,“虽然艰难,但总比被鬼子包了饺子强。”

赵山河看着洞里的伤员和乡亲,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这些人已经精疲力尽,再走四十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撑得住。

但他没有选择。

“准备转移,明天一早出发。”他最终说。

这一夜,没人能睡着。伤员们在疼痛中呻吟,乡亲们在恐惧中颤抖,战士们则在紧张地准备。

赵山河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夜空。星星很亮,但照不亮他心里的黑暗。

他在想陈峰,想老刀,想那些牺牲的战友。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走下去。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那些活着的人,为了这个苦难的国家。

天快亮时,他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他回到了沈阳,回到了九一八之前的那个夏天。街上很热闹,卖糖葫芦的,拉洋片的,唱大鼓的……人们在阳光下走着,笑着,过着平静的生活。

然后,枪声响了,一切都变了。

他惊醒了,发现天已经亮了。

“连长,都准备好了。”一个战士说。

赵山河站起来,看着整装待发的队伍。伤员们被抬上担架,乡亲们背着简单的行李,战士们握着枪,眼神坚定。

“出发。”他说。

队伍走出山洞,走进晨光中。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延伸向未知的前方。

赵山河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野狼谷。这个他们只待了一夜的地方,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他不后悔。只要人在,路就在。

队伍消失在群山之中,只留下空旷的山谷和呼啸的风声。

而在他们身后,一支日军的侦察队悄悄跟了上来。

带队的日军曹长看着雪地上的脚印,冷笑道:“找到了。发电报,报告位置,请求支援。”

一个日军士兵打开电台,开始发报。

滴滴答答的声音,再次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四、佐藤的棋局

奉天,关东军司令部。

佐藤英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标满了红蓝记号:红色代表日军,蓝色代表抗联,黑色代表伪军,绿色代表老百姓。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老秃顶子区域。

“陈峰……”他轻声自语,“你果然去了那里。”

门被敲响,一个少尉军官走进来,递上一份电报:“中佐阁下,侦察队发来报告,发现抗联踪迹,在野狼谷一带。”

佐藤接过电报看了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野狼谷?他们倒是会找地方。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中佐,是否立即派兵围剿?”

“不急。”佐藤摆摆手,“陈峰的主力应该已经分成了几部分:一部分去老秃顶子打前站,一部分带着伤员和老百姓在后面,陈峰本人……”他顿了顿,“陈峰本人很可能受伤了,带着那个女医生躲起来了。”

少尉惊讶:“中佐怎么知道?”

“分析。”佐藤说,“如果陈峰没受伤,以他的性格,一定会亲自带队。但现在带队的是赵山河和老刀,这说明陈峰要么死了,要么重伤。而从我们掌握的情报看,他更可能是重伤。”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几个点:“你看,这是蛤蟆塘,这是他们撤退的方向,这是野狼谷,这是老秃顶子。陈峰如果重伤,不可能走这么远的路,所以他一定在某个地方藏起来了。”

“那我们要不要搜山?”

“要,但不是现在。”佐藤说,“现在搜山,等于大海捞针。我们要等,等他们自己出来。”

“自己出来?”

“对。”佐藤笑了,“陈峰受了重伤,需要药品治疗。那个女医生虽然懂医术,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们没有药,一定会想办法搞药。而最近的药品来源……”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黑石镇。”

少尉恍然大悟:“中佐英明!我们在黑石镇设下陷阱,等他们自投罗网!”

“不仅如此。”佐藤说,“我们还要给他们一点‘帮助’。”

“帮助?”

佐藤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军统在东北的秘密联络点名单,我们早就掌握了。其中有一个联络点,就在黑石镇附近,负责人叫李秋白,开药铺的。”

少尉眼睛一亮:“中佐的意思是……”

“放消息出去,就说李秋白能搞到药品,而且是军统的人,可靠。”佐藤说,“这个消息,要通过‘可靠’的渠道,传到抗联耳朵里。”

“可靠渠道?”

“周桐。”佐藤吐出两个字。

少尉震惊:“周桐?他不是军统的特工吗?怎么会……”

“周桐确实是军统特工,但他有一个弱点。”佐藤说,“他的家人,在南京。”

少尉明白了。日军占领南京后,抓了很多军统特工的家属,周桐的家人也在其中。佐藤用这个要挟,逼周桐合作。

“可是,周桐会配合吗?”

“他会。”佐藤肯定地说,“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选择。而且,我们不需要他做太多,只需要他‘无意中’透露李秋白的信息,剩下的,陈峰会自己上钩。”

少尉佩服得五体投地:“中佐深谋远虑,属下望尘莫及。”

佐藤摆摆手:“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我们要对付去老秃顶子的那部分人。”

“老秃顶子那边,我们已经部署了一个中队。”

“不够。”佐藤说,“老秃顶子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强攻伤亡太大。我们要用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分化。”佐藤说,“抗联不是铁板一块。里面有原东北军的人,有绿林土匪,有普通老百姓,还有共产党。这些人能团结在一起,全靠陈峰的个人魅力。现在陈峰不在,他们内部必然有矛盾。”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奉天城:“我们只要稍加挑拨,就能让他们自相残杀。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垮了。”

少尉连连点头:“中佐高明!那具体怎么做?”

佐藤回到桌前,写了几道命令:“第一,给老秃顶子那边的部队下令,不要强攻,围而不打,切断他们的补给线。第二,派特务混进抗联队伍,散布谣言,说赵山河要投靠国民党,说老刀要回山里当土匪。第三,在黑石镇设下天罗地网,等陈峰来取药。”

“哈依!”少尉立正敬礼。

“还有,”佐藤补充道,“让张海鹏的人配合行动。那个老家伙,虽然没什么用,但对付中国人,还是中国人自己最在行。”

“明白!”

少尉拿着命令出去了。佐藤独自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武运长久”条幅,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场猫鼠游戏,他玩得很尽兴。陈峰是个好对手,可惜,生错了国家。

如果陈峰是日本人,该多好。佐藤有时会这样想。那样的人才,能为天皇陛下效力,该是多大的荣耀。

但现实是,陈峰是中国人,是敌人。所以,必须消灭。

佐藤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是《孙子兵法》。他翻开一页,上面写着:“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他不喜欢攻城,喜欢伐谋。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这才是真正的战争艺术。

陈峰,你输定了。佐藤心想。不是输在勇气,不是输在智慧,而是输在国力,输在大势。

日本是工业国,中国是农业国;日本有飞机大炮,中国只有大刀长矛;日本有完整的战争机器,中国是一盘散沙。

这场战争,从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但陈峰这样的人,总想逆天改命。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

佐藤合上书,走到窗前。外面,奉天城车水马龙,日本人、中国人、朝鲜人、俄国人……各色人等穿行其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掌控一切的感觉。

陈峰,快点来吧。佐藤在心里说。我在黑石镇等你,等你来取药,等你来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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