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触感微烫,感觉像是有团慢火在烤,但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他扯了扯嘴角,全当这是大脑处理器全速运转的副产品。
迷思好不容易把自己从别扭的结里解脱出来,几根触手扒在口袋边缘。
祂没忍住出声:哦哟?你脑子过载了?活该!哼!
墨徊没理它,目光落在前方正快速协调各方通讯的知更鸟身上。
她的侧脸在冷光下显得专注而坚定,指尖在悬浮光屏上划动,一条条指令清晰发出。
歌斐木化作一只乌鸦,站在米沙肩头:“撤离进度如何?”
知更鸟头也不抬,此刻她顾不上礼仪了,实在是忙不过来。
“刚得到反馈,超过九成五的游客已通过安全通道返回现实,剩余部分也在家族成员引导下快速转移。”
“流梦礁那边,米凯先生已经组织起有效的避难,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一点敬佩。
“那边渗透的虫群个体很少,流梦礁的居民……现在反倒自发组织起了反虫害巡逻队。”
米沙闻言,轻笑了一声,带着历经沧桑后的了然。
“他们倒是比上面的家族更齐心协力,也更……有血性。”
知更鸟抬起眼,声音很轻,却清晰:“是比被规则和表象束缚的家族,更勇敢,更知道为何而战,为何而守。”
米沙点了点头,但神色随即凝重:“不过,依靠血性和简陋武器对付零散的虫子还好,一旦碰上更厉害的虫族单位……”
“所以我们需要尽快解决源头。”
墨徊接话,目光从手机上移开。
屏幕上,托帕的视频窗口正闪烁着,她的面前是另一个窗口,里面炮火连天。
托帕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战斗压力和专注:“公司舰队正在全力拦截,但被吸引来的虫群组织性异常强,数量也远超预期……”
“它们根本不在乎伤亡,前赴后继。”
“必须先处理掉那个吸引源,才有可能打散它们的集群意志,让它们回归本能式的混乱,那样才好分割消灭!”
墨徊看向米沙和知更鸟:“星和姬子他们已经赶往绿洲的时刻了。”
“我们也动身。”
“加拉赫会带着黄泉直接在那边和我们汇合。”
他走到被茧丝暂时固定的虫茧旁,只是纯粹地将意识中的概念勾勒出来。
一个简单的红色圆圈,中间一道醒目的斜杠,像个孩童画的禁止符号。
贴在了虫茧上。
“安静点,暂时别捣乱。”
墨徊低语,像是在警告一个不听话的宠物。
紧接着,他又快速画了个向下收缩的箭头符号:“这样好移动些。”
流萤早已机甲附体。
她精准地切断了那些连接虫茧的,仿佛血管般的暗红色茧丝。
然后,萨姆打破墙口,小心地将缩小了一圈的虫茧抱起,引擎轰鸣,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绿洲的时刻方向疾驰而去。
米沙看向肩头的乌鸦:“我们也该动身了,回流梦礁。”
“那里不仅是避难所,也可能成为新的防线缺口,需要有人坐镇指挥,协调那些有血性的居民。”
歌斐木所化的乌鸦点了点头,羽翼微振:“理应如此。”
“我会协助你稳定流梦礁的梦境边界。”
知更鸟则与墨徊并肩,
她的步伐稳健,即便喉咙依旧带着不适,眼神却已无半分犹疑。
而另一边,凭借对匹诺康尼梦境犄角旮旯的无比熟悉……
加拉赫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与独自站在钟表小子雕像下,仿佛在静静观赏风景的黄泉顺利会师。
两人没有多余寒暄,只是默契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赶去。
热砂的时刻。
银枝拂去盔甲上的橙色血迹,他脚下是几只被枪芒贯穿核心的真蛰虫残骸。
他刚刚顺路救下了一小伙被虫群困住的路人。
并且护送着他们撤离热砂的时刻。
砂金站在一旁,听着梦境各处响起的,由知更鸟声音主导的疏散广播和战况通报,玩味地挑了挑眉:“哎呀呀,这动静……比我预想的还要大上不少。”
“虫群这玩意儿,平时零零散散不主动攻击人,宇宙里都没什么人乐意费力去清剿,这下倒好,全聚到匹诺康尼开派对来了。”
银枝转过身,以手按胸,向砂金行了一个标准而庄严的骑士礼。
他俊美的脸上写满了纯粹的使命感:“朋友,愿伊德莉拉的光辉永护你身。”
“你带来的关于虫群动向,和核心战场的情报,本身已是一份值得赞美的礼物——”
“它让我知晓,前方是需要驱散丑恶的战场。”
他碧绿的眼眸中仿佛有星光闪耀:“如此,我的道路便清晰了。”
“扞卫此间生灵本身的安宁,正是我应赴的使命。”
“我将即刻前往绿洲的时刻,让那些亵渎星海之美的虫群,见识纯美应有的锋芒。”
他微微颔首:“告辞。”
“愿我们重逢时,战场已回归美梦的怀抱。”
砂金脸上立刻浮现出无可挑剔的,堪称无缝切换的诚挚笑容。
他甚至能完美接住银枝那套充满古典韵味的辞令:“喔,那好吧,英勇无畏的骑士先生,纯美的荣光在上,愿伊德莉拉同样庇佑您的枪尖与前路。”
“至于我嘛,得先去和我的同事们再会合了,公司那边还有些……保险事宜需要处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轻松:“至于那位忆者小姐,别太担心她。”
“忆者来无影去无踪,保命能力一向强得很。”
银枝似乎对砂金的“配合”感到满意,或者说,他自动将任何符合礼仪的回应都视作对纯美的潜在认同。
他再次颔首,随即身形一动,便朝着广播中提到的核心战场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砂金都懵逼一瞬。
砂金目送他离开,脸上笑容缓缓收起,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惫和算计:“行吧,返回现实的酒店,基石也该交还了……”
“虽然现在看来,提前准备的那些保险和后手,倒显得有点多此一举了。”
他抬头,望向梦境那虚假的天空,仿佛能透过它看到现实中酒店的方向,低声自语。
“至于墨徊那小子……呵,有那位神神叨叨的星神跟在身边,能出什么事?”
“要是连星神都兜不住底,那咱们这些人上去也是白给。”
他不再犹豫,辨认了一下方向,迅速返回自己的房间。
筑梦边境。
银狼刚结束一局游戏,看着屏幕上一个大大的victory,满意地吹了个泡泡糖。
泡泡破裂的轻响中,她瞥见刃抱着支离剑,沉默地朝某个方向迈步。
“你去哪?”
银狼头也不抬地问,手指已经在准备开下一局匹配。
“帮忙。”
刃的声音低沉沙哑,言简意赅。
“剧本里没这段。”
银狼指出。
“流梦礁若失守,可能成为新的漏洞。”
“虫群的增殖速度,你知道。”
刃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银狼一眼,那双赤红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但银狼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银狼撇了撇嘴:“行吧。”
“转道流梦礁,杀虫游戏,开始了。”
她收起游戏设备,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就当……日行一善了。”
刃哼了一声:“星核猎手?日行一善?”
“日行一恶也没差。”
银狼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对剧本来说,影响不大。”
“把危险大的解决完我们就走,流梦礁要是崩了,后续麻烦更多。”
刃沉默了一下,又问:“他们呢?”
“他们没事,会按原计划,等流萤那边完事,去接她。”
银狼解释道,随即又想起什么,语气带了点抱怨。
“都是因为那个墨徊,每次只要剧本里一有他,乱码就一堆堆的冒出来。”
“一个欢愉令使而已,艾利欧至于每次都这么过分警惕吗?”
刃抱着剑,平静地反问:“一个能让艾利欧看见的命运剧本都出现错码的令使,不值得警惕吗?”
他顿了顿,补充了第二句:“一个让阿哈主动出手维护,差点用面具海把我们淹没的家伙,不值得警惕吗?”
银狼被噎了一下,眨眨眼:“……好吧,你说得对。”
“他看起来就像个能让整个游戏运行程序都出bug的病毒。”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摸了摸下巴:“……你说,如果我们去帮忙,找那小子要报酬的话,他会给吗?”
“比如……稀有的游戏内测资格?或者一些有趣的概念小玩意儿?”
刃沉默地看了她两秒,移开目光:“谁?乱码?……还是你自己问吧。”
语气里透着一股别把我扯进这种无聊事情的意味。
银狼耸了耸肩,也没太在意:“算了,先干活。”
“走吧,大只佬,流梦礁的虫子们,准备好迎接惊喜了吗?”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丹恒结束与墨徊的简短通讯,抬头对车厢内的其他人说。
“墨徊说他们开始向最终战场转移虫茧了,预计很快抵达绿洲的时刻。”
波提欧在一旁听得脑子嗡嗡作响:“我说,你们他宝贝的就不能拉个群吗?”
“三四个电话会议同时开,听得我脑壳疼!”
托帕的影像还悬浮在光屏上,闻言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其实我们有群。”
“乐子圈那个。”
“但是吧,现在这个情况,大家都在移动中,行动节奏不一样,就没转到群里开总视频会议了。”
波提欧一时失语,表情像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丹恒倒是很平静,提议道:“等墨徊那边在绿洲的时刻稳定下来,发来具体坐标和战场实时画面后,再转到群内共享吧。”
“嗯……是用我们打游戏闲聊那个别送了我害怕群,还是你们另外有的那个战前会议专用的群?”
翡翠声音从通讯另一端传来,带着一丝微妙的好奇:“……别送了我害怕?这群名……是谁取的?”
托帕扶额,语气更无奈了:“……你觉得呢?反正肯定不是我。”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原本星和墨徊,还有砂金他们几个,提出的是另外几个名字……”
“比如赢一把就睡,操作和意识总有一个在路上,噢,这个因为字数太多被系统pass了,还有诺贝尔一直讲……”
“最后他们决定摇骰子点数决定,砂金摇了个六点,通杀,就选了这个。”
托帕的语气里带着对同伴们孩子气一面的纵容,以及一丝对砂金运气的习以为常。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托帕接着若有所思地说:“说起来,小饼干有时候这运气,是不是有点过分的差?”
“差到好像他自己用那种概念能力都掰不回来的那种。”
“我记得他不信邪,给自己画过好运符,结果一点用都没有,该保底还是保底,还不如砂金随手抽张牌。”
丹恒也回忆起一些细节,点头道:“总感觉,他在涉及某些大事件的时候,特别容易倒霉,经常被意外卷入或者误伤。”
“但平时好像又还好……”
丹恒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不过,大多数时候他都能……化险为夷,或者说,把倒霉变成计划的一部分?”
“也别太操心他。”
托帕点头表示同意:“那家伙精着呢,大部分时候心里有数。”
“就是这运气……确实玄学。”
波提欧在一旁听得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标志性的鲨鱼牙:“吼?看来你们这些家长带孩子经验不太足啊?”
“没听过那句老话吗?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这种静悄悄的娃儿我可见多了!”
丹恒:“……”
托帕:“……”
托帕试图辩解:“其实……星穹列车上的大家,经验还是挺足的。”
只是墨徊的作妖方式和级别,有时候比较超规格。
翡翠在另一边终于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帕姆认真地说:“平时大家还是挺乖的!真的!”
波提欧看着观景窗外那越来越密集,几乎将星空都遮蔽的虫群阴影,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咧了咧嘴:“行了,不扯这些七里八里的了。”
“一群小可爱,他宝贝的现在把路堵得死死的,你们这辆大长虫,真能跃进去?”
帕姆充满信心:“列车长说能就能!只是需要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和坐标信号!”
丹恒此时已经点开了手机,在那个名为别送了我害怕的,成员列表拉出来能吓死人的热闹群聊里,发起了一个临时群组通话邀请,并额外备注了一条信息。
匹诺康尼现场作战单位,方便接入的进。
其他伙伴暂避,避免声音嘈杂。
晚点同步战报。
毕竟这个群里卧虎藏龙,从贝洛伯格的大家,到罗浮的将军太卜,空间站的站长和小狗……
虽然像黑塔,拉帝奥这类嫌吵的早就开了免打扰,但也没人退群,仿佛留着这个窗口,就能随时感受到那份跨越星海的,吵吵嚷嚷的温暖与连接。
而在某个不起眼的街角。
花火坐在装饰华丽的小椅子上,晃荡着腿,手里把玩着一个红色的,一看就很不安全的小炸弹。
她看着屏幕上家族发布的公告,感受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不同于往日欢愉的紧张气氛。
不由得鼓了鼓脸颊,语气有点懊恼,又带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哎呀呀,这不完全乱套了吗?”
“花火大人精心布置的那些小惊喜……啧,好多都用不上了呢!”
她拖长了语调,但随即眼睛又亮了起来,看向绿洲的时刻方向,那里传来的压抑能量波动让她血液沸腾。
“不过没关系!绿洲的时刻那边,我可是埋了不少好东西!所以也不算完全落空!”
她站起身,将小炸弹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脸上绽放出极致灿烂,却也极致危险的笑容。
小剧场:
打游戏的时候:
星:我求你们了!别送了我害怕!
砂金:我没送啊!上路稳着呢!
三月:中路也ok!
托帕:下路也行,哎呀,死了。
墨徊:我辅助死了不是很正常吗??
墨徊:哎呀!星你又卖我!
银枝这夸夸是真难写……不会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