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良试飞院这几天晴空万里。
就是对于法国达索公司的技术总监杜布瓦来说,这天比下冰雹还让他闹心。
“no!absont pas!(绝不可能)”
杜布瓦的秃顶在正午的阳光下油亮发光,是急出来的汗。
他挥舞着胳膊,跟个快要起飞的直升机似的,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许燃脸上。
“这是这是对法兰西航空技术的羞辱!这是不可容忍的绑架!”
杜布瓦指着不远处的机库。
里面停着他们达索的骄傲:代号“风神”的阵风战斗机原型机。
半年来,为了把它弄回国,他嘴皮子都磨破了,结果中方总是以各种“这种金属疲劳需要观察静养”、“这里的螺丝似乎有松动倾向”为由,硬生生地把他扣在这儿吃羊肉泡馍。
现在更离谱。
眼前这个总是笑眯眯的年轻华夏人,居然要求在这架精密的艺术品上,外挂一个看起来像是刚从五金店里拼出来的不知名黑色圆筒子!
说是为了测试什么“高空复杂电磁环境下机身蒙皮的感应电流”?
上帝啊,这种蹩脚的理由,连巴黎街头要饭的吉普赛人都骗不了!
“杜布瓦先生,消消气,动肝火容易伤肾。”
许燃依然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手里还递过去一瓶贴心地拧开盖的矿泉水,“我也想让贵国这只漂亮的鸟儿早日归巢。
但是,您也知道,我们必须对每一架在我们领空起飞的飞机的安全性负全责。”
他指了指手里一份全是密密麻麻数据的文件,“这是我们昨晚刚分析出来的。
阵风战机的鸭翼根部,在某种特定的电磁频率下,可能会发生共振。
这很危险啊!万一在天上掉下来”
许燃故意做了一个自由落体的手势,“嘣——那就是两亿美元的烟花,这还是小事,优秀的飞行员安东先生要是有点什么闪失”
杜布瓦脸都绿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他没办法。
这半年被关在这儿,每天只能对着这一帮软硬不吃的华夏人,他的心气早就被磨没了。
“只挂一次!”
杜布瓦竖起一根指头,咬牙切齿,“而且必须要由我们的飞行员安东驾驶!
所有飞行数据我们也要有一份!”
他是留了个心眼。
中方这葫芦里不知道卖的什么药,要是想借机偷窥阵风的雷达数据,那安东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切断数据链。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许燃笑得像个偷鸡得逞的狐狸,“我们也只想要一个安全报告而已。
吊舱真的很安全的,里面就是几个传感器,绝不会影响飞机的气动布局。”
两小时后。
被刷成哑光黑色的长条形吊舱,已经被挂在了阵风机腹下的重载挂点上。
吊舱长得真是一点都不科幻。
没有酷炫的棱角,也没有霸气的天线,表面光溜溜的,就像是一根被拉长的茄子。
前端“镜头”也是灰扑扑的,怎么看怎么土。
法方王牌试飞员安东绕着飞机转了两圈,看着那个吊舱,一脸嫌弃地耸了耸肩:
“on dieu(我的天),这丑陋的东西挂在我的宝贝下面,简直像是给维纳斯装了个假肢。”
“行了安东,上去飞一圈,哪怕是做个样子。”
杜布瓦在通讯频道里阴着脸嘱咐,“注意看好你的火控雷达,一旦发现这吊舱有任何试图入侵我们系统的信号,立马给我关电!”
“明白,这群华夏人想玩这种小把戏?做梦。”
安东自信满满地戴上了法式的一体化飞行头盔。
随着两台88发动机特有的高频啸叫声响起,这架来自高卢雄鸡的杰作,在跑道上轻巧地滑跑,然后像是离弦之箭一样旱地拔葱,直冲云霄。
看着漂亮的尾焰,许燃在地面塔台的玻璃窗后,舒服地把腿架在了椅子上。
“这就是阵风啊,确实有点东西。”
旁边站着的王部长可没这么轻松,手心里全是汗:“许燃,这可是咱们‘光子雷达’的第一次上天。
你说安东要是发现雷达异常”
“放心。”
许燃撕开一包牛肉干嚼得正香,“这就像是你戴了一副墨镜,你的眼睛还是你的眼睛,只不过看到的色彩有点不一样。”
“对了,目标到了吗?”
王部长看了眼时间:“到了,两架歼-11b,模拟‘入侵者’,已经在西北方向三百五十公里外的空域等着了。”
此时,三万英尺高空。
安东觉得有点无聊。
今天的飞行任务简直是侮辱他的技术。
就是平飞,然后按照指令开几个大过载盘旋,就像是新手才会做的科目。
“这帮华夏人,那个破桶能测出什么来?”
安东瞥了一眼下方的多功能显示屏(fd)。
那里正显示着阵风引以为傲的rbe2有源相控阵雷达的扫描画面。
干净。
除了几个民航信号,什么都没有。
“地面指挥中心,我是阵风,请求开始测试。”安东的声音懒洋洋的。
“准许。
请保持当前航向,注意接收吊舱测试信号。”许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与此同时。
在地面被戒备得严严实实的方舱里,老赵带着一群技术员正紧张地盯着面前的一排特殊的屏幕。
这里的屏幕跟飞机上不一样,分辨率高达8k。
“启动‘太阿’光处理核心。”
“核心供能正常。”
“冷却系统无异常嘿,我就不习惯这居然都不用散热!”
“光路耦合完毕!开机!”
随着这一声令下。
阵风战机下面挂着的“土气”吊舱里,几万根纳米级的光波导在一瞬间被激光点亮。
没有任何机械震动,没有任何足以被探测到的强电磁波辐射。
一道人眼看不见,甚至普通雷达告警器都察觉不到的复合调制光波束,或者说,载着信息的电磁波,被光子处理单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编织”然后通过天线洒向了天空。
安东还没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的雷达告警接收机(rwr)安安静静,仿佛他在一个人畜无害的花园里散步。
但在地面方舱。
“卧槽!”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王部长,看到主屏幕的一瞬间,也忍不住爆了一句出国粹。
不是传统雷达扫描出的小亮点,是一张高清“照片”!
三百五十公里外。
屏幕上出现了两架飞机的轮廓。
不是模糊的点,是清清楚楚的轮廓!
甚至能看到飞机蒙皮上的铆钉线!
“数据解析正在上传!”
画面一侧,一串瀑布般的数据流疯狂刷屏:
【目标一:歼-11b重型空优战机。
相对速度:085马赫。
航向:175。
当前挂载:两枚pl-8,两枚pl-12。
警告:左发燃烧室温度略高,建议检查燃油喷嘴。
警告:飞行员心跳105(推测处于轻微紧张状态)。】
“这”
老张在一旁,眼睛都要瞪脱窗了。
连发动机喷口里面的温度分布都能分析出来?
这还是雷达吗?这就是个开了挂的透视镜!
“这就是太阿。”
许燃的语气平淡,就像是刚在路边摊买了个煎饼果子,“以前我们用‘回声’来听对面有没有人,现在我们用‘光’去‘看’。
光带来的信息量,是微波的一万倍。”
“别光咱们自己看啊。”
许燃拿起麦克风,按下了通往安东座舱的“特殊”按钮。
“安东先生,今天的风景不错吧?看到那是两只什么鸟了吗?”
天上的安东一脸懵逼:“你在说什么梦话?
我这雷达上只有云彩,方圆一百五十公里连只苍蝇都没有!
你们那两架什么歼-11呢?不是说好了要演练对抗吗?
迟到了?”
他的rbe2雷达虽然强,但也就在这个距离上看个模糊。
三百五十公里?那是预警机的活儿!
“哦,那你得低下头,看看我们给你装的‘小屏幕’。”
因为阵风的航电系统没开放,许燃让技术人员特意给安东在座舱里粘了个ipad,就为了这一刻。
安东疑惑地看了一眼平板。
这一眼,让他差点忘了怎么握操纵杆。
“on dieu!!!”
一声尖叫划破长空。
在小小的屏幕上,不是雷达回波,而是一副如同实况转播的全息态势图。
两架“敌机”就像是被扒光了一样,所有的动态、高度、乃至是火控雷达的锁定扇面,都被红色的线条标记得清清楚楚。
“这这是哪里传来的数据?卫星吗?”
安东慌了。
这违反常识!
他的机载雷达都没看见,这个小小的平板怎么看见的?
“就在你屁股底下。”许燃的声音像个魔鬼。
“左转,航向130,那里有个更有意思的。”
安东下意识地拉动了操纵杆。
当机头对准那个方向。
平板上,一个原本因为隐蔽得极好而根本不可能被发现的微小信号被捕捉到了。
经过太阿芯片每秒千万亿次的智能降噪和重构处理——
一个长得有点像菱形风筝的东西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识别:疑似某型隐身无人侦察机。
信号特征:类rq-180。】
是那个总是在这一带鬼鬼祟祟的大家伙!
“看清楚了吗?连隐身涂料都挡不住这一眼。”
地面的许燃喝了口茶,眼神冷冽。
在太阿变态的算力下,任何一点点即使是因为涂料不均匀引起的反射异常,都会被捕捉,被放大,然后
被标记成死亡的靶心。
飞机落地后,安东是被地勤搀扶出座舱的。
他的腿有点软。
作为一名飞了几千小时的老鸟,从未有过一种“自己以前是瞎子”的挫败感。
而比他更惨的是杜布瓦。
老头看着从吊舱数据存储器里导出的光盘,手抖得像是帕金森晚期。
清晰的红外合成图像,比达索公司实验室数据还要精确的对两架歼-11的分析报告
“这不可能这违反物理定律!
这么小的孔径,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的增益?
而且而且根本就没有那个功率!
我看过电表,你这就是个是个台灯的功率!”
杜布瓦抓着许燃的衣袖,眼里满是血丝,“告诉我,许!
这不是雷达对不对?这一定是某种只有你们知道的巫术!”
许燃轻轻拨开他的手。
“杜布瓦先生,这不是巫术。”
他指了指天上明晃晃的太阳,“我只是借了一点光而已。”
“现在,安全检测结束了。
我们可以确信,这架飞机的机身很结实,哪怕挂着这么个沉甸甸的‘真理’,也没散架。”
许燃把还没焐热的数据盘抽回来,这是绝密,当然不可能给法国人看核心算法,刚才给他们看的,只是把人吓傻了的效果演示。
“这下,您可以回国了。”许燃笑得如沐春风。
杜布瓦呆立在原地,看着他曾经引以为傲的阵风。
此刻,他突然觉得这架被法国吹捧为三代半之王的战机,在这个灰扑扑的吊舱面前,就像是一个举着长矛对着机枪冲锋的原始人。
技术代差。
这是真正绝望,哪怕你知道了也无法复制的技术代差。
“那个”
杜布瓦突然声音小得像蚊子,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嚣张。
“许先生,关于这个
嗯,这个‘机身震动检测吊舱’,能不能
我们可以谈谈或者只是它的出口型?”
作为军火商,他在绝望之后,嗅到了令资本疯狂的气味。
如果这玩意装在阵风上
许燃笑了。
等的就是这句话。
既然太阿出鞘了,那就不仅仅是为了打仗。
“想买啊?”
许燃从兜里摸出两块大白兔奶茶糖,递给神情恍惚的杜布瓦一块,“也不是不行。
但是你也知道,这东西产能‘有限’,而且
这是个要订阅服务的功能。”
“我们不卖设备,我们卖‘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