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人的鼻子一向很灵，尤其是在嗅到钞票和技术的味道时。
当达索公司的首席代表杰里米坐在京城某私密会所的红木椅上时，他的屁股都在轻微挪动，显得局促不安。
他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对面坐着正在慢条斯理剥一颗开心果的许燃。
杰里米没办法不慌。
就在上个月，他们引以为傲的88-3发动机在台架测试中又炸了一台。
该死的涡前温度一旦超过1850k，高压涡轮叶片就像是被丢进火锅里的黄油，化得让人心碎。
这一炸，不仅仅是几百万欧元的损失，更是斯奈克玛公司在下一代中推发动机市场上被判了死缓。
反观华夏，以前被他们嘲笑为“手扶拖拉机引擎”的太山发动机，最近听说已经在高原机场把幻影2000给超得连尾灯都看不见。
“许先生，”杰里米清了清嗓子，用一口蹩脚的中文打破了沉默，“关于贵方提到的
精密气孔加工技术，总部已经授权我进行最高级别的谈判。”
许燃把开心果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头都没抬：“杰里米先生，我不急。
急的是你们的叶片。
我听说上周那台88，飞出来的叶片把你们实验室的防爆玻璃都击穿了？
啧啧，那动静肯定比过年放炮仗还响。”
杰里米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这事是绝密，怎么这姓许的好像就在现场一样？
“我们带来了诚意。”
杰里米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重的硬盘，放在桌面上，手指按在上面没松开，仿佛那是他的身家性命。
“这里面是88-3全套的热端部件气动设计数据，以及我们数十年来积累的fadec（全权限数字电子控制）源代码——当然，是基础版本。”
许燃终于抬起了眼皮。
他笑了。
杰里米看来，就像是盯着小白兔的大灰狼，充满了让人脊背发凉的“友善”。
“基础版本？”
许燃擦了擦手，拿起那个硬盘掂了掂，“杰里米先生，做生意讲究公平。
你要我的独家加工技术来救命，却拿这些老掉牙的代码来糊弄我？
fadec的核心逻辑，特别是防喘振控制律的那部分，我要全部。”
“不可能！”
杰里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那是法国航空工业的皇冠！
如果给了你，我们还剩什么？”
“剩下市场。”
许燃向后一靠，“没有我的加工技术，你的88-3就是一堆昂贵的废铁。
你觉得印度人、埃及人会买一堆随时会炸的废铁吗？
但如果有了我的技术，你们的发动机就能稳定运行。
你们赚大钱，我只是要点代码来‘学习学习’，不过分吧？”
许燃特意在“学习”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杰里米重新坐了下来，脸色阴晴不定。
他脑子里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华夏人的发动机设计水平虽然进步很快，但比起法国这种老牌列强，底蕴上至少差了二十年。
就算把源代码给他们，凭他们的电子硬件水平和系统整合能力，也就是看个天书，想逆向仿制简直是做梦。
反而是加工技术那是实打实的拦路虎。
“好。”
杰里米咬着后槽牙，“但我们也有条件。
我们要在这个技术上成立‘联合实验室’，你们必须毫无保留地教会我们的工程师，直到良品率达到80。”
“没问题。”许燃答应得干脆利落，甚至伸出手，“合作愉快。”
三天后，西飞的一个封闭车间里。
“许总，真教啊？”
李部背着手站在观察窗外，看着里面几个法国工程师正围着一台机床咋咋呼呼地记笔记，一脸肉疼，“这可是咱花了半年才摸索出来的改进型电火花加工工艺，这就给这帮高卢鸡了？”
许燃站在李部身边，手里拿着一罐可乐，笑得有些坏：“李部，你家以前买电视，也是先把旧的卖了换新的吧？”
“啥意思？”
“他们当个宝的一样学的这套‘改进型电火花’，确实能把叶片气膜孔的精度提高一个档次，但上限也就是60的良品率，而且耗电量大，加工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许燃指了指那台正在噼里啪啦冒火花的机器，“这种技术，在我的实验室里，属于上个月就被扔进垃圾桶的淘汰货。”
李部瞪大了眼睛：“那你手里有更好的？”
“皮秒激光冷加工。”
许燃轻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里透着绝对的自信，“无热效应，微秒级成孔，良品率99。
但我没拿出来。”
“既然这电火花技术这么烂，那你费这么大劲换回来啥？”
“换回来了这个。”
许燃指了指旁边的一台高性能服务器，上面的红灯正在疯狂闪烁，“【盘古】系统正在‘吞噬’法国人那块硬盘里的所有数据。
88-3的气动布局虽然有些地方很蠢，但他们在压气机级间匹配上的思路，简直是天才。”
许燃没有说谎。
法国人的代码就像是一本写满了经验教训的错题集。
对于许燃来说，有系统的加持，他不需要自己去试错，只要把别人的“错题集”看一遍，就能避开所有的坑。
屏幕上，无数行代码正在被拆解、重组、优化。
原本困扰“太山”发动机已久的高原启动延迟问题，在融入了法系控制律的一个精妙算法后，瞬间迎刃而解。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合作”，许燃摸清了法国人所有的设计底牌。
半年后，巴黎航展。
杰里米满面红光地站在展台上，身后是一台崭新的88-3发动机。
“先生们，女士们！”
杰里米挥舞着香槟杯，“经过与华夏合作伙伴的艰苦攻关，我们终于解决了涡轮叶片冷却的难题！
这意味着幻影战机将拥有一颗不知疲倦的心脏！”
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甚至有点尴尬。
因为就在昨天，大洋彼岸的华夏官方媒体，低调地发布了一条只有两句话的新闻：
“某新型高空高速验证机首飞成功。
其搭载的‘太山-b’型推力矢量发动机，采用全球首创的皮秒激光群孔加工技术，涡前温度突破1950k，各项指标全面超越同类进口产品。”
新闻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一架黑色的三角形战机旱地拔葱，尾喷口喷出的不是火焰，而是一串淡蓝色的马赫环，如同教科书般完美。
杰里米手里的香槟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而在几千公里外的京城，许燃看着电视里的转播，对系统弹出的一行行提示视若无睹。
【恭喜！你成功用“猴版技术”换取了对手的“核心家底”。】
【任务评价：不仅杀人，还要诛心。法国航空工业未来十年的路，已经被你走完了。】
【技术融合完成：“太山”，已具备超巡能力。】
“这也叫骗吗？”
许燃关掉电视，伸了个懒腰，“这叫各取所需。
他们要了现在的面子，我要了未来的里子。
这买卖，划算。”
然而，许燃的目光并没有在天空停留太久。
因为更麻烦的问题，来自于下面那片深蓝。
李部的电话紧接着打了进来，语气比之前几次都要焦急，甚至透着一丝火药味。
“许燃，赶紧来一趟海军作战指挥中心。
这次演习咱们丢人了。”
丢人？许燃皱了皱眉。
以现在海空军的装备水平，怎么可能丢人？
除非，对手不是看得见的敌人，而是看不见的大海本身。
他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出门。
既然天上的问题解决了，那就去给海里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安个“定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