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童的援军如铁流般撞进蒙古兵的阵脚,铁蹄踏碎烟尘,长枪所向之处,血肉横飞。他一眼就瞥见城墙缺口处的乱象——赵衡捂着流血的肩膀半跪在地,怀里护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念雪;阿古拉扶着断墙,后背的血浸透衣袍,手里却空着,那柄从不离身的匕首不知落在了何处。
“赵衡!”黎童的长枪在半空划出银弧,挑飞两个扑向赵衡的蒙古兵,枪缨上的红绸沾满血污,“让开!”
赵衡抬头,看见黎童那张覆着硝烟的脸,喉结滚动:“黎叔……念雪没事,你先护着她……”
“废话!”黎童的枪尖点向赵衡身后,逼退一个举刀的蒙古兵,“老子带了五百骑兵,还护不住个丫头?你肩膀的箭不拔,想留着当军功?”他话音未落,长枪突然转向阿古拉,“狄国丫头!愣着做什么?你的匕首喂狗了?”
阿古拉被他吼得一激灵,才发现自己还在发呆。她踉跄着捡起地上的匕首,指腹摸到冰冷的刃面,突然清醒过来——这里是战场,不是伤春悲秋的地方。她反手将匕首插进一个试图攀爬城墙的蒙古兵的腰侧,动作快得像道影子,正是狄国皇族的“影刺”绝技,只是因后背的伤,幅度小了大半。
黎童的枪法大开大合,枪尖带着破空的锐响,每一次挺刺都能掀翻一片蒙古兵。他护着赵衡往城楼退,余光瞥见阿古拉独自在缺口处厮杀,后背的血顺着城墙往下淌,像条蜿蜒的红蛇。
“阿古拉!”他突然喊,长枪横扫,替她挡开劈来的弯刀,“右翼有药箱!去处理伤口!”
阿古拉动作一顿,抬头望进黎童的眼睛。那双常年眯着的眼此刻瞪得溜圆,布满血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她喉咙发紧,摇了摇头,匕首再次出鞘:“没事。”
黎童没再逼她,只是枪势更猛了些,有意无意地将蒙古兵往自己这边引,替她分担压力。阿古拉看在眼里,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她知道黎童的心思,他总把她当需要照顾的小姑娘,可她是狄国公主,不是温室里的花。
城楼上,念雪被赵衡按在箭楼角落,看着他用断矛挑开箭羽,咬着牙拔出肩膀上的火箭。血瞬间涌了出来,赵衡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额角的青筋暴起。
“赵衡哥,疼吗?”念雪的眼泪掉在他手背上,滚烫。
赵衡咧嘴笑,露出带血的牙:“这点疼算什么?当年在草原上,我被狼咬了都没吭声。”他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伤口旁边,“记住,以后别再替人挡箭,尤其是我。”
念雪的手被他按在沾满血的衣襟上,心跳得像擂鼓。她知道赵衡的意思——他护她是应该的,她不必反过来冒险。可看着他渗血的指缝,她突然想,凭什么只有他能护着她?
“我偏不。”她抽回手,捡起地上的短刀,“你护我,我也能护你。”说完,竟真的冲出去,用短刀逼着一个蒙古兵后退了两步。
赵衡看着她的背影,又气又笑,肩膀的疼好像都轻了些。
城墙缺口处,阿古拉的动作越来越慢,后背的伤口像被撒了盐,每动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她看见黎童的长枪始终在她附近盘旋,像护着雏鸟的老鹰,心里五味杂陈。她不需要这样的保护,尤其是在赵衡眼里只有念雪的时候。
突然,一支冷箭从斜后方射来,直取黎童后心——是蒙古的暗箭手!阿古拉想也没想,扑过去撞开黎童,那支箭擦着她的肋下滑过,带起一串血珠。
“你疯了!”黎童扶住她,声音里的怒意比杀气还重,“不知道躲吗?”
阿古拉忍着疼,扯出个笑:“你是援军统领,死不得。我……死了还有狄国皇室顶着。”她挣开他的手,匕首刺进最后一个靠近的蒙古兵的咽喉,“再说,赵衡哥还等着你的人护念雪呢。”
黎童看着她肋下渗血的衣袍,突然说不出话。这丫头总是这样,嘴硬得像块石头,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轻重。他抬手替她按住伤口,声音放低了些:“撑不住就说,别硬扛。”
阿古拉没应声,只是往赵衡和念雪的方向瞥了一眼。赵衡正低头给念雪擦脸上的灰,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收回目光,将匕首握得更紧——这场仗,她不仅要赢,还要让赵衡看看,她阿古拉,不是只能躲在别人身后的公主。
蒙古兵的攻势渐渐弱了,黎童的援军占了上风。黎童举起长枪,对着关外大吼:“杀出去!把他们赶回草原!”
骑兵们跟着呐喊,潮水般涌向关外。阿古拉被黎童半扶半拽着往城楼退,后背的伤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回头望去,夕阳正落在赵衡和念雪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缠在一起的藤蔓。
而她的影子,却孤零零地拖在地上,沾着血和尘土。
就在这时,关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是黎童的人,也不是蒙古兵——是另一支队伍,打着面从未见过的玄色旗帜,正朝着城门冲来。
黎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是北狄的骑兵!他们怎么来了?”
阿古拉的心猛地一沉。北狄和狄国世代为敌,他们此刻出现,绝不是来帮忙的。
夕阳的光突然变得刺眼,阿古拉看着那面玄色旗帜越来越近,突然有种预感——这场仗,或许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而她和黎童、和赵衡、和念雪之间的纠缠,也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