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的风卷着沙砾,狠狠砸在玄色旗帜上,“北狄” 二字在残阳下泛着冷光。黎童的长枪拄在地上,枪杆因用力而微微发颤,他盯着那支突然出现的骑兵,喉结滚动:“北狄王庭的‘玄甲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古拉扶着城墙喘息,肋下的伤口被风一吹,疼得她倒吸冷气。她认出了那旗帜上的狼头徽记 —— 北狄可汗的亲军,当年攻破狄国都城时,举的就是这面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哑声说:“他们是来捡便宜的。”
赵衡正用布条给念雪包扎被箭矢划破的胳膊,闻言猛地抬头,断矛在手里攥得发白:“蒙古兵还没退干净,北狄又来插一脚?当我们雁门关是砧板上的肉?”
念雪按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他渗血的伤口,急道:“你先顾自己!肩膀的伤还在流血!” 她转头看向黎童,眼里的担忧藏不住,“黎叔,玄甲骑的马术比蒙古兵更狠,我们的人刚经历一场恶战,怕是顶不住……”
“顶不住也得顶!” 黎童打断她,长枪一扬,枪缨扫过脸颊,带出一道血痕,“雁门关后是千里河山,退一步就是家国百姓,谁也别想踏过去!” 他看向阿古拉,语气放缓了些,“狄国丫头,你带念雪去城楼西侧,那里有暗道通往后营,把伤兵都转移过去。”
阿古拉抿唇,没动。她知道黎童是想护着她们,可北狄的骑兵里,说不定就有当年屠戮她族人的凶手。她摸了摸腰间的匕首,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刀柄上刻着狄国的太阳纹 —— 此刻正烫得惊人。
“我不去。” 她抬头时,眼里的怯懦全褪成了狠劲,“北狄欠我们狄国三百七十一口人命,今天正好算算。”
黎童一怔,随即长枪在掌心转了个圈,枪尖指向玄甲骑:“有种!狄国的丫头没让人失望!赵衡,带念雪守内城,箭楼的弩机留给你们!”
“黎叔!” 念雪急得跺脚,“你带的人刚打完仗,怎么拼?”
“拼不过也得拼!” 黎童的声音撞在城墙上,嗡嗡作响,“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突然策马冲出城门,长枪直指玄甲骑前锋,“北狄的杂碎,爷爷在此!”
玄甲骑的统领是个络腮胡大汉,手提狼牙棒,拍马迎上来:“黎童?当年在黄河边让你跑了,今天看你往哪躲!” 狼牙棒带着风声砸下来,与黎童的长枪撞在一处,火星溅了两人一脸。
“铛 ——” 的巨响震得城楼上的瓦片簌簌往下掉。念雪扶着箭楼的栏杆,看着黎童被震得虎口发麻,长枪险些脱手,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赵衡哥,我们不能看着黎叔一个人拼!” 她抓起旁边的硬弓,手指因紧张而发白,“你教我的‘穿云箭’,今天该试试了!”
赵衡看着她拉满弓弦的样子,突然想起三年前在草原上,小姑娘拿着玩具弓,非要学射箭,说要保护他。那时他只当玩笑,此刻却见她箭尖稳稳锁定玄甲骑的副将,眼里的坚定让他心口一热。
“瞄准马眼!” 他握住她的手,帮她稳住弓身,“放!”
箭矢破空而去,精准射中那名副将的马眼。战马受惊直立,将人甩在地上,被黎童的长枪顺势挑穿了肩胛。
“好箭法!” 黎童大笑,枪势更猛,“念雪这手,随我!”
阿古拉站在城楼另一侧,手里的匕首转得飞快。她看见一个玄甲骑兵绕到黎童左侧,弯刀正砍向他后腰,想也没想就将匕首掷了出去。匕首带着寒光,钉进那骑兵的手腕,弯刀哐当落地。
黎童险险避过,回头看见阿古拉站在城头,风吹起她染血的衣袍,像面残破的狄国国旗。他咧嘴一笑,扬声喊:“丫头,谢了!”
阿古拉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红了。她转身从箭筒里抽箭,动作比刚才快了一倍 —— 原来被他道谢,是这种感觉。
城下的厮杀越来越烈。黎童的玄铁枪每一次挺刺都带着千钧之力,枪尖戳进玄甲的缝隙,总能带出一串血珠;络腮胡统领的狼牙棒也不含糊,砸得地面烟尘四起,好几次擦着黎童的铠甲过去,留下深深的凹痕。
“黎童!你儿子都这么大了,还打什么仗?不如归顺我北狄,保你全家富贵!” 络腮胡狞笑着,狼牙棒横扫,逼得黎童后仰避开,头盔都被扫掉了。
“放你娘的屁!” 黎童头发散乱,眼里却燃着怒火,“我黎家世代守关,只有战死的,没有投降的!” 他突然矮身,长枪贴着地面滑行,枪尖勾起络腮胡的马腹。战马悲鸣一声倒地,将人掀在地上。
“就是现在!” 赵衡拽着念雪,将早就准备好的滚石推了下去。巨石砸在玄甲骑阵中,顿时人仰马翻。
阿古拉趁机射出三支连珠箭,箭箭命中骑兵咽喉。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完全看不出是刚受了伤的人 —— 狄国皇室的 “影射术”,本就以快、准、狠闻名,只是她久未实战,此刻被逼到绝境,倒把压箱底的本事全逼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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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玄甲骑实在太多,倒下一片又冲上来一片,像杀不尽的蝗虫。黎童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手臂的酸麻感直窜头顶,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眼角的余光瞥见城楼上的念雪正焦急地望着他,心里一紧。
“赵衡!带念雪走!” 他嘶吼着,长枪突然脱手,笔直飞向络腮胡的咽喉 —— 那是他最后的力气。
络腮胡没想到他会弃枪,仓促间用狼牙棒去挡,枪尖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道血线。而黎童失去武器,立刻被周围的玄甲骑围了起来,弯刀齐刷刷指向他的胸口。
“黎叔!” 念雪的哭喊撕心裂肺。
阿古拉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就从城楼上跳了下去 —— 不是直接跳,是借着城墙的凹陷处层层滑落,匕首在石墙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落在黎童身边,匕首舞成一团银光,替他挡开最先劈来的弯刀。
“你疯了!” 黎童又惊又怒,想把她推开,却被她死死按住肩膀。
“狄国欠你的,今天还清!” 阿古拉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你要是死了,谁还护着念雪?”
黎童一怔,看着她被血污糊住的脸,突然想起多年前在狄国都城,那个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递给他一块桂花糕的小丫头。原来,她早就长大了。
就在这时,关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号角声,不是蒙古的,也不是北狄的 —— 是大宋的援军!一面 “岳” 字大旗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络腮胡脸色大变:“岳家军?怎么会这么快!”
黎童仰头大笑:“老天都帮我!弟兄们,援军到了!杀啊!”
阿古拉的匕首刺入一个骑兵的小腹,抬头时正好对上黎童的目光。他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只有沉甸甸的暖意,像冬日的阳光。她慌忙别过脸,心跳却乱得像鼓点。
城楼上,念雪看着下方背靠背厮杀的两人,突然轻轻拽了拽赵衡的衣袖:“赵衡哥,你看阿古拉姐姐……”
赵衡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阿古拉的匕首与黎童捡来的弯刀配合得竟无比默契,像是演练过千百遍。他喉结滚动,突然握紧了念雪的手 —— 原来有些感情,藏得比城砖还深。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玄甲骑在岳家军的冲击下节节败退。黎童一瘸一拐地往城楼走,阿古拉跟在他身后,肋下的伤口让她走得很慢。
“喂,狄国丫头,” 黎童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下次别再跳城楼了,摔断腿我可不养。”
阿古拉踢了踢脚下的石子,闷闷地说:“谁要你养。” 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城楼上,念雪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笑了:“赵衡哥,你说…… 阿古拉姐姐会不会……”
赵衡没说话,只是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目光落在那面仍在飘扬的 “岳” 字大旗上。他知道,战争还没结束,蒙古兵、北狄骑,还有那些藏在心底的情愫,都像关外的风沙,随时会卷土重来。
而此刻,黎童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了阿古拉的手背,两人同时一缩,又同时笑了起来。残阳的最后一缕光,将他们的影子拧成了一股绳。
远处的沙丘后,一双眼睛正盯着城楼上的念雪,手里把玩着一枚蒙古式的狼头戒指,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