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僵立于那片被彻底“抹除”的虚空边缘,彻骨的寒意自脚底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鬼火残留的那丝微弱魂韵,如同淬毒的冰针,狠狠扎入他的元神深处。
不是“恐怕”,是确定无疑!
这片天地,已然倾覆!
鸿钧!
一定是他!
他不仅出手阻挠自己取得大地之心,竟还抢先一步,对幽冥鬼族下了如此毒手!这抹除一切存在痕迹的恐怖手段,与紫霄宫中那“秩序归无”、令万物湮灭的力量同出一源!
他为何要抹杀鬼火?
仅仅是为了阻止消息传递?
不……鬼火是向外求援的死士,他陨落于此,意味着……
安安猛地抬头,望向幽冥血海的方向,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悸与绝望。
意味着幽冥鬼族……已经不需要求援了!
意味着……他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
“雪姬!”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震荡虚空,安安双目赤红,再顾不得探查这片虚无绝地,周身时空道纹疯狂燃烧,甚至不惜再次引动那缕残存的人皇道韵。
轰!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混沌的血色流星,以燃烧本源为代价,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片熟悉的幽冥故地!
越靠近,那股死寂与虚无感便越发浓重,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没有预想中惊天大战的能量余波,没有魔神围攻的喧嚣嘶吼,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生命的气息。
死寂。
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死寂。
原本浩瀚无垠、煞气奔腾的幽冥血海,此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到无法形容、平滑如镜、散发着终极虚无意味的“空无”。
仿佛有一张无形巨口,将整片血海、连绵的鬼族疆域、巍峨的幽冥大殿、乃至亿万万鬼族生灵……
连同那一片空间本身,彻底“吞噬”抹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没有残骸,没有怨念,没有能量涟漪。
只有一片冰冷的、彻底的、令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无”。
安安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都已凝固。
他颤抖着,徒劳地感应着雪姬那独特的极阴本源气息,搜寻着鬼王那磅礴的魂火波动……什么都没有。
就像他们从未存在过。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下一刻,他如同疯魔般在那片“无”的边缘疯狂穿梭,试图找到一丝缝隙,一点残留。
混元功被催到极致,神念如同梳子般一遍遍扫描着令人绝望的虚无。
终于,在那片绝对虚无的最中心,一点微弱到极致、几乎与虚无本身融为一体的细微波动,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那波动……带着一丝极其熟悉的、轮回印的气息!
是雪姬最后留下的?
他不顾一切地扑去,将全部心神沉入那一点微澜。
没有声音,没有影像。
只有一段冰冷、绝望、如同最终叹息的意念碎片,断断续续地涌入他的识海:
“哥哥快走,他来了,要收割,重炼”
意念到此,戛然而止。
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天道之刃,硬生生彻底斩断。
安安如遭雷击,神魂俱震,僵在原地。
收割?
鸿钧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毁灭和秩序重建!
他是要将整个幽冥血海、将鬼族亿万年积累的极阴本源,当成“材料”和“燃料”,用来重炼天地,补全他因只有半块造化玉碟而残缺的“天道”!
雪姬和鬼族,不是被消灭了,而是被……“献祭”了!
成为了鸿钧迈向那至高无上境界的“资粮”!
所以才会抹除得如此彻底,因为所有的“存在”都已被分解、吸收、利用殆尽!
“啊啊啊!”
无边的愤怒、滔天的绝望、蚀骨的悔恨瞬间吞噬了安安所有的理智!
他双目泣血,金色的圣血从眼角溢出,周身气息狂暴炸裂,混沌玄铁棍发出凄厉哀鸣,就要不顾一切地燃烧所有,冲向混沌深处,去找鸿钧拼个形神俱灭!
就在此时!
“嗡!”
他怀中那枚大地之心,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与璀璨光芒!
一股浩瀚、温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苍茫意志,猛地从中爆发出来,并非攻击,而是如同一双无形却有力的大手,强行按住了他即将彻底崩溃狂暴的心神!
同时,一个苍老、疲惫、却异常清晰温和的声音,直接响彻他的元神最深处:
“痴儿!此时送死,雪姬和鬼族众生的牺牲,岂非毫无意义?”
这声音……并非大地之心本身!而是……一道残存的、寄宿于大地之心内的……古老意念!
安安猛地一怔,狂暴的气势为之一滞。
“你是谁?”
那声音叹息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悲悯:“吾乃……后土祖巫最后一缕残念,封存于此心深处,本想待你彻底炼化此物、心性圆满之时再行显现……没想到,天地劫难,竟至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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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土祖巫?她不是早已失踪万载了吗?
“没时间细说了!”
后土残念语气骤然变得急促,“那魔神所为,吾已窥得一二!他强夺半块造化玉碟,天道有缺,其道不全!故而行此险着,兵行诡道,施以‘收割’之法,欲以幽冥极阴本源为引,重炼地风水火,强补天道残缺,妄图以身合之,成就那至高无上的混元道果!”
“然,天道煌煌,岂是那般轻易可补?极阴过剩,阴阳失衡,必引阳极暴烈反弹!此刻,他定然已引动天地巨变!你看!”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语。
整个混沌洪荒,猛然间剧烈地、疯狂地震荡起来!
并非一域一地,而是整个天地都在震鸣、在颤抖!
东方天际尽头,原本清朗虚空骤然被无边赤红吞噬!
浩瀚无尽的炽阳真火仿佛被无形的巨手引燃,化作亿万条灭世火龙,焚天煮海,咆哮着朝西方苍穹席卷而来!
那是太阳星的力量被彻底引动、已然失控暴走!
西方极幽之地,比幽冥血海更阴寒、更死寂的万物终点 “归墟”,竟开始肉眼可见地疯狂膨胀、蔓延!
吞噬着一切光线、声音、灵气、乃至空间本身!那是至阴之力被过度抽取后引发的恐怖反噬性塌陷!
南北两极,浩瀚大地板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疯狂挤压、碰撞、撕裂!万千火山同时喷发,岩浆如血海般染红苍穹!
天空与地面的界限开始模糊扭曲,清浊之气疯狂交缠、对冲、湮灭!
天地仿佛倒退回混沌未开、鸿蒙未判的狂暴状态!甚至比那时更加混乱、更加危险!
这是阴阳彻底失衡、天道即将崩坏的末日景象!
“看到了吗?”
后土残念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焦急与无奈,“他现在自身难保,必定在全力压制天道反噬,稳固那半块造化玉碟!这是他最虚弱、最分心,却也可能是最疯狂、最危险的时刻!”
“但这……也是你最后的机会!”
安安心神剧震,瞬间明悟了后土的深意。
鸿钧无暇他顾!
而自己手中,正握着完整的大地之心!
此物乃洪荒地脉精华所凝,蕴含至纯至厚的中和与承载之力,正是稳定地风水火、平衡阴阳、抚平天地创伤的至高圣物!
“吾这缕残存之力,可助你暂时引动大地之心的全部威能,以此心为基,或可暂时稳定这方濒临破碎的天地,延缓崩坏,甚至……能模糊感应到被鸿钧强行吞噬、尚未彻底炼化的那部分极阴本源的位置……”
后土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温和而充满希望,让身心俱疲、绝望愤怒的安安忍不住心神摇曳,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意识渐渐沉溺其中……
“醒来!”
元神最深处,白风的声音如九天惊雷骤然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与严厉,将他猛地惊醒!
“是梦魇!你中了极高明的梦境蛊惑之法!”
“他想夺你的大地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