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深圳厂接到香港百货公司八万件衬衫订单,要求七月前交货。北京厂收到东北三省供销社的十万件工装合同,交货期同样是七月。
何叶盯着两份合同,指尖在计算器上飞舞:两个厂现有产能加起来,日产三千件。要完成十八万件订单,需要六十天——而今天离七月只有二十五天。
“扩产。”他对电话那头的林老板说,“深圳厂再开两条生产线,工人三班倒。”
“设备呢?工人呢?”林老板声音发紧,“何生,这不是开玩笑。订单完不成,违约金能把咱们压垮!”
“设备我去谈,工人你招。”何叶合上计算器,“林老板,这是危机,也是机会。拿下这两个大单,咱们在行业里就站稳了。”
挂掉电话,他立刻飞上海——全国最大的缝纫机厂在那里。厂长办公室,何叶递上订单合同复印件:“我要一百台高速平缝机,现货。”
戴着眼镜的老厂长翻看合同,摇头:“年轻人,一百台?你知道现在全国多少服装厂在扩产?排队都排到明年了。”
“加价百分之十。”何叶说,“现金结算。”
老厂长抬起头:“你确定?”
“确定。”何叶打开皮包,露出成捆的大团结,“这是定金。剩下的,货到付款。”
老厂长沉默片刻,拿起电话:“小王,把给外贸公司那批货挪出五十台……对,现在。再加紧赶工五十台,月底前必须交货。”
走出缝纫机厂,何叶在邮局给北京打电话:“柱子,你亲自去河北、山东招工。熟手优先,工资可以比市价高两成。记住,要签正式合同,交保险。”
“大哥,这成本……”
“先拿下订单,成本以后再说。”
何雨柱效率惊人。三天时间,从河北白沟、山东即墨招来一百二十个熟练车工,全是以前在集体厂干过的老师傅。
秦淮茹在通县厂区腾出两间仓库当临时宿舍,买来铁架床被褥。女工们安顿下来当天,就上了生产线。
“秦主任,这机器比我们以前用的先进。”一个山东大姐摸着新缝纫机,“这速度,一天我能多做五件。”
“那就多做。”秦淮茹发下工时记录本,“计件工资,多劳多得。连续一周无次品,额外奖励十块。”
车间里,缝纫机轰鸣声震耳欲聋。
深圳那边,秦京茹遇到了麻烦。
新招的工人来自全国各地,技术参差不齐。一个四川女工总把衬衫袖窿做反,教了三遍还是错。
“你怎么回事?”车间主管急了,“一件衣服返工三次,耽误整个流水线!”
女工哭了:“我以前在村里做手工,没做过这么精细的……”
秦京茹走过去,拿起那件衬衫看了看:“王姐,你跟我来。”
她把女工带到裁剪台前,拿出一块废布料:“你看,袖窿分左右,就像人的左手右手。你记住,锁边机在左边的时候,就是左袖窿;在右边,就是右袖窿。”
她用粉笔在布料上画了两个大大的“左”“右”。
女工盯着看了半晌,突然开窍:“我晓得了!就跟做饭切菜一样,左手法,右手刀!”
“对!”秦京茹笑了,“去试试。”
女工回到工位,这次一次成型。她转头冲秦京茹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林老板视察车间时,看见秦京茹蹲在一个年轻女工身边,手把手教锁扣眼。
“秦总监,这些事让主管做就行。”林老板说。
“她们学好了,效率才能上去。”秦京茹站起来,“林老板,我建议开个夜校——每天晚上一小时,教基础技术和质量要求。学费厂里出,学成考核合格的,工资加一级。”
林老板眼睛一亮:“这主意好!你去办。”
夜校开班第一晚,来了六十多人。秦京茹站在黑板前,从最基础的穿针引线讲起。台下,工人们拿着本子认真记录,眼神里是对技术的渴望。
六月十五日,深圳厂第一条扩产线上线。日产突破四千件。
六月二十日,北京厂新招工人全部培训完毕,日产达到五千件。
何叶站在深圳厂办公室,看着生产报表,终于松了口气。
但危机总在你放松时来临。
六月二十五日,林老板带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何生,这位是香港隆盛集团的周总。他们对咱们公司很感兴趣,想谈合作。”
周总递上名片,笑容标准:“何先生年轻有为。我们隆盛准备投资内地服装业,听说你们做得不错,想入股。”
“欢迎。”何叶礼节性握手,“不知周总想怎么合作?”
“我们计划收购‘京潮’品牌,同时控股深圳厂和北京厂。”周总开门见山,“隆盛可以注入五百万资金,帮助公司三年内上市。”
五百万!1982年的五百万!
何叶心头剧震,表面却平静:“周总,品牌和厂子是我的心血,不卖。”
“何先生别急着拒绝。”周总推过一份计划书,“看看这个。隆盛有香港的销售渠道,有东南亚的客户资源,还有国际化的设计团队。跟我们合作,你的品牌能走向世界。”
计划书做得很精美,前景描述令人心动。但何叶注意到一个细节——股权分配上,隆盛占股百分之七十,他只剩百分之三十。
“周总,控股权我不会让。”
“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周总收起笑容,“但你要想清楚,没有资金注入,你这小作坊能撑多久?我听说,你为了买设备,把房子都抵押了。”
何叶眼神一冷。这事只有他和银行知道。
“周总消息灵通。”
“做生意嘛,总要做足功课。”周总站起身,“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希望听到好消息。”
送走周总,林老板关上门:“何生,隆盛实力很强。跟他们合作,对咱们上市有好处。”
“上市?”何叶盯着他,“林老板,这事你早知道?”
林老板有些尴尬:“周总找过我几次……何生,我知道你想控股,但商场不是赌气。隆盛的五百万,能解决咱们所有资金问题。”
“代价是把控股权交出去?”何叶摇头,“林老板,咱们合作这么久,你该了解我。‘京潮’是我的孩子,我不会把它卖给任何人。”
“那资金呢?设备款、原料款、工人工资……下个月就是付款日,账上还有多少钱,你比我清楚。”
何叶沉默了。林老板说的没错,账上余额不足二十万,而待付款项超过八十万。
“给我三天时间。”他说。
当天下午,何叶飞回北京。四合院里,聋老太太正坐在枣树下乘凉。
“叶子,脸色这么差,出事了?”老太太眼睛毒。
何叶搬个小凳坐下,把隆盛的事说了。老太太听完,慢悠悠摇着蒲扇:“五百万,确实是大数目。但叶子啊,钱能再挣,心血卖了就没了。”
“奶奶,我知道。可现在资金缺口……”
“去找王主任。”老太太说,“街道办的那个王主任,他姐夫在银行当行长。你这厂子解决那么多就业,是街道的政绩。让他帮你说话,贷笔款应该不难。”
何叶眼睛一亮。第二天一早,他去了街道办。
王主任听完,一拍大腿:“何叶,你早该来找我!你这厂子,是咱们区个体经济的标杆。等着,我这就给我姐夫打电话。”
三天后,北京工商银行批下一百万贷款,利率优惠,三年期。
何叶拿着批文回到深圳,放在周总面前:“周总,谢谢您的厚爱。但‘京潮’我还是想自己养。”
周总盯着批文,脸色变幻,最终笑了:“何先生,你让我刮目相看。这样,收购的事不提了,咱们谈合作——隆盛代理‘京潮’在港澳和东南亚的销售,利润五五分成。如何?”
这次何叶没拒绝:“可以。但品牌所有权、设计权和内地销售,必须在我手里。”
“成交。”
签约那天,林老板私下对何叶说:“你赌赢了。周总后来跟我说,他就想看看,你有没有魄力拒绝五百万。他说,敢拒绝这么大诱惑的人,才配做合作伙伴。”
何叶没说话,望向窗外。深圳的夏天,热浪滚滚,工地上的塔吊在蓝天中划出弧线。
这时,口袋里的传呼机震动。他低头看,是何雨柱发来的消息:“许大茂减刑出狱,今天回京。”
字很简短,但何叶能感受到弟弟的紧张。
该来的,还是来了。
(本章完)
【下章预告:许大茂出狱后第一件事就是拜访陈老板,两人密谋报复。隆盛的订单突然暴增,要求四十五天交货十万件——这几乎是不可完成的任务。而秦淮茹在查账时,发现车间材料损耗异常,内鬼再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