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那边暂时稳住了,”林溪推门进来,“但股价还在跌。环太联的质押手续需要四十八小时。”
她走近时,陆沉注意到她右手食指的指纹几乎完全消失了,指腹光滑得像新生儿的皮肤。那是昨天在董事会外共感捕捉某位董事衣领残留图腾的代价——认知扭曲开始体现在肉体上。
“你的手——”陆沉开口。
“没事。”林溪打断他,把咖啡放在床头柜上,“比起这个,刚才护士站换了三个人。全是新面孔。”
话音未落,走廊传来轮子滑过地面的声音。
三个穿白大褂的人推着治疗车进来,为首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胸牌上写着“重症监护科主任医师”,但林溪记得这张脸——三天前在医院门口的公示栏上,重症科主任的照片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陆先生,需要做个紧急血检。”医生的笑容标准得像印刷出来的,“您刚才的血样显示感染指标异常。”
治疗车上,采血管排列整齐。但林溪盯着那支最大的注射器——针筒里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淡蓝色,和她在共感中“看见”的颜色一模一样。
“什么感染?”陆沉平静地问,手指在被子下缓慢移动,摸向藏在腰侧的紧急呼叫按钮。
“可能是术后并发症。”另一名“护士”已经走到床尾,开始调整输液泵的参数。她的动作太快了,快得不像普通医护人员。
林溪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共感的画面碎片般涌来:针头刺入颈动脉的轨迹、毒素在血液中扩散的路径、陆沉瞳孔散大的瞬间——然后是她自己被按在墙上的画面,注射器抵住她的颈侧。
预判弹道。
这个词突然跳进脑海,不是思考,是本能。
就在医生拿起注射器的刹那,林溪猛地抓起桌上的金属病历夹,朝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探测器掷去。
砰!金属撞击塑料的脆响。探测器没破,但撞击触发了结构震动感应,尖锐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病房的寂静。
“你——!”医生脸色骤变,注射器直刺陆沉颈侧。
林溪已经掀翻了治疗车,采血管和器械散落一地。她抓起一支掉落的玻璃试管砸向最近的“护士”——试管在对方额头炸开,鲜血混着水雾淌下来,但那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专业杀手,训练有素的,不是普通打手。
林溪拽起陆沉,冲向病房内侧的卫生间。
这是他们昨天就确认过的退路——这间病房是旧楼改造的,卫生间通风管道连接着早已废弃的排污管道系统。陆沉撞开通风口的百叶窗,金属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掌。
林溪先爬进去,狭窄的管道里满是铁锈和霉菌的气味。她伸手拉陆沉时,听见身后病房门被踹开的巨响和更多的脚步声。
管道向下倾斜三十度,他们几乎是滑下去的。五米,十米,黑暗吞噬了所有光线,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警报声在水管里回荡成诡异的嗡鸣。
然后突然坠落。
接着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眼前是旧港区地下排污系统的主干道,拱形的水泥结构,直径约两米。齐腰深的污水缓慢流动,水面漂浮着不明的絮状物。墙壁上残留着70年代的标识:“港区3号排污干线,通往旧港西码头”。
“他们不会追下来,”陆沉喘息着说,锁骨处的伤口已经开始肿胀,“这种污染程度,正常人不穿防护装备撑不过十分钟。”
话音刚落,水面泛起涟漪。
不是水流造成的。
林溪把手电筒光压低,照向污水——浑浊的水面下,有东西在游动。不是鱼,是更大、更快的影子。三四只,也许更多。
第一只跃出水面时,陆沉看清了那是什么:老鼠,但体型有猫那么大,污染变异体。灯塔基地崩塌后,泄漏的污染源通过地下水系统扩散,这些污染的东西就是结果。
一只变异鼠扑向陆沉受伤的肩膀,他用手臂格挡,鼠牙咬穿了病号服,深深扎进皮肉。剧痛传来的同时,伤口周围的麻木感竟然减轻了——老鼠在吸食被污染的血?
林溪从污水里摸起半截生锈的铁管,砸向鼠群。但更多的变异鼠从黑暗深处涌来,背部的蓝光在污水里连成一片诡异的星图。
陆沉感到意识开始模糊,他想起安遥的警告:污染会随着情绪和体力消耗加速扩散。
“林溪……”他的声音已经哑了。
林溪翻找随身的小包——防水材质,里面是这几天随身携带的必需品。她的手指触碰到那枚冰冷的金属。
鲸歌银币——安遥离开前给她的那枚。
她没有犹豫,把银币按在陆沉锁骨伤口上。没有咒语,没有光芒,但银币接触皮肤的瞬间,陆沉猛地吸了口气——就像溺水的人突然浮出水面。
变异鼠群突然骚动起来,它们背部的蓝光急促闪烁,然后齐齐调头,蹿进污水深处,消失不见。
银币对污染有压制作用,林溪握紧那枚古旧的钱币,正面是鲸鱼跃出海面的浮雕,背面是看不懂的文字——守秘人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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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落水声。
追兵下来了。
林溪拽起陆沉,两人沿排污管道向前。污水越来越深,已经没到胸口。前方出现岔路:左管道标着“通往旧港黑市3号入口”,右管道标着“港区污水处理厂(已废弃)”。
他们选择了左边。
管道尽头是一道锈蚀的铁栅栏,后面透出微弱的灯光。林溪用力摇晃栅栏,锁链哗啦作响。就在栅栏松动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
三十米外,三个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身影正蹚水追来。白色的防护服在污水里格外刺眼,就像三个漂浮的幽灵。
最前面那人抬起手臂,手里是一个手持式的注射器发射装置。瞄准镜的红点在水雾中晃动,锁定陆沉的后心。
林溪用尽全力踹向栅栏,铰链断裂。
栅栏向内倒下,刺眼的灯光和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几个正在交易的黑市贩子转过头,愣愣地看着从排污口爬出来的两个浑身污秽的人。
追兵停在管道口,没再前进。为首那人放下发射装置,隔着面罩看了他们几秒,然后缓缓后退,消失在黑暗的管道深处。
安全了,暂时的。
林溪瘫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喘息着看向手中的银币。鲸鱼的浮雕在霓虹灯下泛着冷光,而银币边缘,不知何时沾上了一小片从追兵防护服上刮下来的碎片——
白色的防护服碎片内衬上,印着一个深蓝色的logo:远洋国际的全资子公司,“深蓝医疗”。
资本与官方势力的勾结。
seid里的“蚀影”,用的竟是陆沉自己公司的装备。
陆沉靠坐在货箱旁,看着那片布料,突然低笑起来。笑声嘶哑,带着血腥气。
“真是讽刺,”他咳嗽着说,“我叔叔用公司做掩护搞污染实验,现在想杀我的人,用的还是我家的产业。”
林溪收起银币,望向排污管道深处那团吞没一切的黑暗。
警报还在远处鸣响,像这座城市永不愈合的伤口发出的哀鸣。
而真正的白袍杀机,从来不止发生在医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