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春门外,蹄声突兀大作。
“吁!”
王桑一勒马缰,高高举起右手。
令兵连忙挥舞旗帜,奔行中的骑队绝纷驻马。
刘灵策马上前,问道:“为何不进城?“
前方城门紧闭,吊桥高高吊起,城头却空无一人,隐约能听到后面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
“贼军来了,速走!”
“尔母,贵人都在跑,留咱们送死,守个屁!”
“莫要废话,先走为敬!”
一阵脚步声急速远去。
“将军,咱们奔行数百里,是来做什么的?可莫要放跑了到嘴的肥羊啊!”
刘灵,冀州阳平人,两只手能拉住奔跑的牛,两条腿能赶上飞驰的马,长的和熊一样,趁天下大乱拉起了一支队伍,如今隶属于王弥、
眼下见王桑正在观察,顿时急的大叫。
王桑回头看去,将士们均是眼冒绿光,几乎要按耐不住了。
王弥的队伍里,山头林立,各兵头都有自己的兵,并不能象朝廷中军那样令行禁止,王桑带来的两千多骑队,也分属好几个军头,没法独断专行。
不过他也不认为洛阳还能组织起有效的防御了,如今的洛阳,就如一座不设防的宝库,高门巨室家里,尽是钱帛,皇宫内库,满是宝藏。
而更加吸引他们的,还是曾经那高不可攀的贵女,有皇后、各路王妃,公主,还有士家女郎,歌舞姬妾,仿佛在向他们撑开双腿。
“你们,先去开门!”
王桑还是有些谨慎的,伸手一指。
数十骑翻身下马,急不可待地抄起家伙向前奔去。
受两年前大旱的影响,城濠又多处淤积,水浅处,只没膝,很快就涉了过去,先砍断绳索,轰隆一声,吊桥落地,再操起斧头,一阵劈砍。
那是砍的木屑纷飞,直至城门被砍出一个大洞。
“将军,门里没人!”
一名军卒探首看了看,就回头唤道。
“开门!”
王桑大手一挥。
“咯吱吱!”
军卒从破洞钻进去,奋力将城门拉开,可以看到迎面的街道上,零零散散扔着些鹿角拒马,尽头处隐约有车驾在遁逃。
“杀!”
一众骑兵忍无可忍,争先恐后的往门洞里冲去,答答蹄声,惊天动地。
开门的军卒破口大骂,赶忙紧紧贴着门洞内壁。
“闪开,闪开,让我先来!”
刘灵挥舞着长柄斧,带着身后的骑兵横冲直撞。
他的手下有百来具装甲骑,每骑还有两名轻骑兵辅助,共三百来骑,个个嚣张之极。
别的骑兵敢怒不敢言,有好些来不及避让的,竟被撞了开去。
建春门大街上,有司马宣王旧宅,还有东宫,街道通向薄室门,门后面,便是掖庭和府库。
司马炽站在薄室门上,双手不住地颤斗。
梁芬组织了关西士人的部曲数百守卫宫城,个个面色煞白,若非梁芬在关西人士中有着极高的名望,怕是都有人要跑路了。
毕竟部曲不是经制之军,守御尚可,迎面作战力有不逮。
梁芬叹了口气,劝道:“陛下勿忧,萧郎乃知兵之人,既然定下了放进来打,至少也有个七八成的把握。
“哼!“
司马炽强哼一声:“枉朕信重于他,却不遣兵将卫护于朕,朕也是瞎了眼。”
梁芬无奈道:“洛阳守军不足,必须集中兵力方能歼敌,实不相瞒陛下,正是萧郎着人请臣搜罗关西士人部曲守卫宫城。”
“哦?”
司马炽面色稍缓。
梁芬暗暗摇头,萧小子,你欠老夫一个人情!
……
屋顶,垣巍书着人头,见大部分都通过了,顿时猛一挥手:“射!”
他的贪狼营,全部都是原洛阳中军老卒,弓箭手尤其多,索性萧悦把所有的弓箭手全部交给他调配,合计有近三百人,埋伏于司马宣王旧宅到东宫之间的数百丈长的街道两侧。
“梆梆梆!”
梆子声骤然而起。
不愧是老卒,射箭不慌不忙,并且能在乱军中,迅速找到高价值目标,如将领、令兵、弓弩手、中坚破锐力量。
要做到这一点,非得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不可,连萧悦都自愧不如。
一枚枚箭矢激射而出,钉中一名名敌骑。
顿时人嘶马鸣大作,一匹又一匹的战马冲倒在地,有的重重撞上墙壁,发出咚的巨响。
这时代的院墙,可不是后世那种薄薄的砖墙,通常宽度都在两到三尺,厚实无比,墙头能站人射箭。
别说马匹撞上去,就是拿锤子斧头开凿,没个把时辰,都别想把墙给凿穿。
“不好,中计了!”
敌骑中,有人面色大变,勒马想往回跑。
但是墙头屋顶的弓手,好整以暇地射箭,大街上尸横遍地,血流成河,人尸马尸堆积在一起,极大的阻碍了骑兵的速度。
有骑士试图摘下角弓反击,随即便是被一箭射杀。
“杀,杀过去!”
刘灵把斧头舞的如车轮一般,叮叮当当直响,一枚枚箭矢被磕飞,力气也在急速消耗,索性策马向巷道里钻。
“射!”
一群弩手涌了出来,纷纷扣动板机。
弓弦接连振动。
刘灵肩头也中了一矢,马匹更是被射成了刺猬,索性翻滚下马,迈开大步,挥着斧头直往前冲。
而身后的部众就没那么好的技艺了,前方的骑兵纷纷坠落,后面的连忙减速,再往后还有骑兵涌来。
狭窄的巷道中,全都挤在一起,怒吼声、叫骂声与马匹的嘶鸣声汇聚成一片,场面混乱不堪,只有不多的数十人冲了出来,跟在刘灵身后冲锋。
“杀!”
一队队鸳鸯阵从巷道中奔出,受地形影响,大阵被拆解成了小两才阵,显得更加灵活。
“将军,速走!”
有军卒大声呼喊。
“让开!”
刘灵却是不管不顾,伸出那薄扇般的大手,一把拽住竹枝,往边上一拉,一名狼筅手就身形失控,踉跟跄跄跌往一旁,还撞倒了同伴。
一道豁口呈现,刘灵狞笑着挥斧下劈。
“啊!”
一名长牌手本能的举牌上顶,却是被一劈两断,面孔也被砍进了半截。
随即刘灵挥斧横扫,又一名枪手胸腹被剖开。
作为鸳鸯阵领队的刘龙眼神一缩,忙呼道:“左右狼筅手注意屏蔽,全力刺击那个大个子。”
两根狼筅蓦然伸出,刘灵再劈,却是劈在柔软的竹枝上,浑如劈进泥淖,身形因用力过度竟失了平衡,不受控制的前冲了数步。
“死!”
数柄长枪刺出。
枪手的面孔,交织着紧张与兴奋。
刘灵骼膊一张,夹住一杆长枪,再撤斧挥拳,打飞又一杆,可第三杆刺来,已避无可避,只得猛拧腰身。
“哧!”
一枪扎中大腿。
顿时,刘灵身形一软,倒在了地上。
又有数杆长枪照面扎来。
“我投降,我投降!”
刘灵却是举起了手。
“这……”
将士们都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禁看向刘龙。
“抓活的!”
刘龙略一迟疑,就喝道。
几名军卒一涌而上,抽出绳索,将刘灵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