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将两大名士纳入囊中,萧悦心情还是很不错的,用当时的话来说,一个幕府里有没有名士,名士有多少,含金量如何,直接决定了幕府的逼格。
当然,萧悦不会什么名士都要,正如越府名士,多是不务正业,纵酒放诞,品行不堪,玩弄权术之辈,幸好被司马越和王衍一波送走了。
不然回来,也是个大麻烦。
王尼领上一队人马立刻开干。
萧悦也不干涉。
因队伍臃肿,又有大量老弱妇孺,行军速度异常缓慢,到傍晚时分,才行了不到三十里。
唯一好的是天气炎热,蚊虫也未大量孽生,不必扎营帐,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垫个毡毯,盖着铺盖,就可以入睡了。
原野上,饮烟处处。
王尼带着个青年人找到萧悦。
“将军,这是犬子王常,仆留身边听用。”
“见过郎君!”
王常约二十左右,也面黄饥瘦,衣衫褴缕,神情有些畏缩,拱手施礼。
显然,缺了他父亲那种视权贵如粪土的气慨。
史载,永嘉乱后,王尼父子曾投奔荆州刺史王澄,王澄终日酗酒,不谙政事,被荆州父老厌弃,不得不辞官,欲往江东投奔琅玡王。
过路江州时,被王敦使人袭杀。
于是王尼父子驾一辆牛车继续流浪,终致活活饿死。
“王郎不用多礼!”
萧悦笑着扶起王常,便道:“还未用膳吧,不如一起吃了。”
说话间,有亲兵奉上饭食。
“多谢!”
父子二人同声称谢,狼吞虎咽起来。
饭食挺简单的,栗米粥盖几大片熏肉,还有几根咸苴。
萧悦也接过一钵饭食,与王尼父子一起吃着。
很快地,三人吃的干干净净,王尼拿袖子擦了擦嘴,便从怀里出了一份簿册,递上道:“经过一个白天计查,仆将名单罗列于牍,请将军过目。”
萧悦接过,翻开一看。
其中按世家大族,怙恃仳离之家,良人,分门别类。
首先是高门大族,按郡望门第划分为数十户,第一便是颖川荀氏。
荀藩荀组那一族,有三百来户,荀崧则清贫的多,只有十馀户僮仆部曲。
之后是曹馥、琅玡王氏等望族,不过这部分的记载并不详细,以粗估居多。
显然,王尼不认为萧悦能从豪门巨室手里抢夺人口,索性不在上面耗费太大的精力。
他的重点在后两项。
又以怙恃仳离之家为重中之重,包括死了藩王的王府,总计有五千馀人,其中丁壮占了半数都不止,恰好萧悦也盯上了。
同时,洛阳那样恶劣的生存环境,散居良人居然还有超过五千之众,要不是今次迁徙,把所有人给逼出来,他都不知道洛阳有这么多良人。
“孝孙公且先随我去观军中操演!”
萧悦哈哈一笑,拉着王尼的手。
“诚所愿也!”
王尼也好奇的很,带着王常随萧悦去往驻地外围。
“郎君来了!”
“郎君来了!”
“速速列队!”
不用萧悦吩咐,就有军将整肃队形。
收编了降卒之后,东海国下军已经有了两千三百之众,远远超编。
陆陆续续,有人围了过来,考究的目光在一名名军卒身上巡曵,但更多的,还是望向萧悦。
他们都知道,是萧悦拯救了所有人,也是萧悦忙前忙后,遂有此次迁徙。
“见过郎君!”
胡仨、陆玖、刘龙、张硕、垣巍等将领抱拳施礼。
萧悦略一点头,便道:“去往广成泽,还有个三五日,我希望在抵达之前,完成降卒整编,先由胡仨挑人,至少要有三百骑,馀众补给虎贲营与贪狼营,凑齐一幢之数。”
“诺!”
胡仨、张硕与垣巍激动的拱手。
其馀人现出焦急之色。
萧悦摆了摆手道:“你们莫要着急,到了广成苑,有的是机会,现在开始!”
“咚!”
“咚!”
“咚!”
牛皮大鼓重重擂响。
“万胜!”
“万胜!”
全军或以矛杆顿地,或以刀鞘击盾,齐声大喊。
“你们平时是怎么操演的?”
萧悦喝道。
“往死里操!”
“往死里操!”
全军大躁!
王桑也在围观之列,不由色变道:“输的不冤啊,萧郎的兵,虽是新蓦,可这气势,纵随阿兄从青州出来的乡人都有所不如,假以时日,或真能练就一支百战强军!”
“好兵!”
刘灵目光炯炯有神,观察着军阵行伍。
何伦与李恽也在,二人相顾无言。
讲真,他们也想如萧悦这样练兵,但是,他们的兵在洛阳驻扎的时间过长,已经退化成油子兵了。
别说如萧悦这样往死里操,正是正常的十日三操,都怨声裁道。
荀潘荀组兄弟、荀崧、曹馥、梁芬、傅只、和郁、闾丘冲、吴王司马晏等一众要员都在,饶有兴致的打量着。
“阿母!”
世子司马毗扯着裴妃袖子道:“吾国有此强兵,振作父王壮业可期矣。”
裴妃怜悯的低头眼了眼,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只是暗叹了声:“傻孩子啊!”
其馀羊献容、司马修袆、身披重孝的王玄、王惠风王景风姊妹,还有些妇人王妃,都在陆陆续续赶来。
“第一阵,鸳鸯阵对贪狼营!”
有亲兵呼喝。
“诺!”
刘龙与垣巍各自带着部众,均是三百来人,分列两边,排开阵势。
话说对如何破去鸳鸯阵,军中不是没讨论过,尤其是曾败于鸳鸯阵手上的张硕,更是日夜盼望雪耻。
垣巍便是听了张硕的建议,以纯长枪兵御敌,硬碰硬!
“咚!”
“咚!”
“咚!”
鼓声再起。
“杀!”
两队人马迎面直冲而去。
萧悦关注的重点,始终是鸳鸯阵,或许是自小就听着鸳鸯阵威名的原因。
此时二十馀支队伍,比之当初在闾阖门下会操,有了长足进步,队与队之间,拉了开来,奔跑中的队列更加齐整,镗耙手开始有意识地护翼全队了。
在上一战中,镗耙手几乎没发挥作用。
这就是以操代练的重要性。
“轰!”
两队人马瞬间撞在一起。
呼喝声与打气声混成一团,两队将士惨列搏杀,虽然是会操,可围观众人,均是摒息凝气,就如真置身于战场上。
双方不断有人退场,还有人精疲力尽,瘫倒在地。
强度实在太大,若非有大量马肉,沿途还能狩猎,这样高强度的会操根本不可能进行。
总体上,双方势均力敌,但是鸳鸯阵就需要这样的磨练,要不然,凭什么戚继光需要练上年把才能出战,而他萧悦只需要一个月不到?
说到底,是往死里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