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
看着汹涌穿过的匈奴骑兵,何伦手臂颤斗着猛的下压。
讲真,要不是萧悦提前进了两策,恐怕他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万马奔腾的威势,实在太骇人了。
想他在越府为将,何曾见过这般场面?
好在眼下置身于船上,匈奴人再是凶猛,也难以泅水来攻,这让他对萧悦,完全没了想法,只愿尽可能的结交。
战争年代,有本事的人总是容易获得拥戴。
何伦清楚自己才具平庸,他的唯一优势是忠心,因此在司马越率兵离京之后,多次欺凌天子,可如今,司马越薨了,世子又太小,保不住他,萧悦无疑是个很好的对象
“梆梆梆!”
顿时,梆子声大作。
船上的弓弩手向岸上射出一枚枚利箭。
“咴咴!”
“啊!”
人嘶马鸣,一片翻滚。
“再射!”
何伦突然哈哈一笑,心里有什么东西似是被打碎了似的。
原来,匈奴人中箭也会死啊。
这一轮齐射,足足射倒了上百名骑兵,人尸马尸堆栈在一起,又引发了局部小范围混乱,全军上下,军心大振。
是啊,我们在船上,怕什么?
弓手再次拈弓搭箭。
弩手则使出吃奶的力气蹬踏上弦。
一蓬蓬箭雨射入骑兵当中,匈奴人的骑术是相当可以的,有的来个蹬里藏身,躲在了马的背面,有的摘下小圆盾遮挡。
还有人性子被激发了,不管不顾的掣出角弓,策马奔向水边,与船上的弓弩手对射。
“笃笃!”
箭矢钉入档板,箭羽微微颤动。
“射,给老子射!”
何伦满头大汗,疯狂挥动手臂。
有冲到伊水边的匈奴人被射落,一头栽入水里,鲜血染红了一小片水面,鱼儿蚂蝗被吸引过来,密密麻麻涌动,水面如沸腾了似的。
李恽却是没有这样乐观,双目瞪如铜铃。狠狠盯着迎头冲来的匈奴铁骑。
他按照萧悦的指点,零零散散堆筑起了一座座泥沙包台,每边长四只,高六只,靠后的泥沙包上面,分布着稀疏的弓弩手,相邻的泥沙包台之间,还设有绊马索。
当时没有这样的战法,普遍是筑垒,以抵御敌军,但萧悦认为,筑垒就和城墙一样,一点突破,全线崩溃。
而泥沙包台的用意,是把敌人放进如同迷宫般的地形打,变防守为局部主动进攻,这是现代人的战争思路。
毕竟有前四次反围剿战争的辉煌战绩,谁都知道久守必失,处处布防,一点突破,全线开花,等于不设防。
一名匈奴骑兵见着面前的泥沙包,仗着马术,竟然猛一提马缰。
“咴咴!”
马匹一跃而起,似是要跃过去。
可这不是栅栏,是实心的。
马匹判断错误,力道用过了头,双蹄砸中顶部,立时喀啦两声,骨折了,随即一声悲鸣,重重摔落下去。
那骑士避让不及,被马匹压在身上,鲜血如喷泉般,从嘴里、耳朵和鼻孔涌出,凄厉惨叫,眼见就不活了。
“万胜!”
后方的李恽军见着,挥舞兵刃大叫。
未发一矢,敌骑就摔死一人,鼓舞士气啊。
“尔母!”
左近的匈奴人见着,大怒,纷纷策马疾冲。
“咴咴!”
突又有近十骑被绊马索绊倒,马失前蹄,贴着地面翻滚着冲出,马上的骑士高高抛起,又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激起一地烟尘,当场毙命。
“壮哉!”
崆峒山顶,司马炽与大批士人凑前观战。
桓彝看的心潮澎湃,猛一拍大腿。
侍中庾珉问道:“此阵乃萧郎所设罢?”
“是也!”
周??是镇军将军,世子司马毗的长史,此时拿手指着山下,另一只手捋着浓密的胡须,笑道:“此阵初初观之,杂乱无章,不意竟暗藏玄机,世子得人矣!”
一听这话,司马炽脸沉了下来。
“攻进去了!”
突有人大呼。
众人纷纷看去,就见千军万马跃入了泥沙包阵,如一股股洪流,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泥沙包到处都是,堆垒毫无规矩,骑兵不想迎头撞上,只能不停地转向减速。
“咴咴!”
突然一具泥沙包后,一柄勾镰枪伸出,将马腿勾倒,马儿惊叫着失蹄,马上骑士还算身手敏捷,刚落地就一跃而起。
却是一枝箭矢斜斜射来,正中面颊!
一蓬血花飙出。
这个小配合打的绝妙,无疑极为振作士气,周围一片叫好。
“杀!”
一组组由刀盾手、长枪手与木棓手组合在一起的小队,从泥沙包间冲出,将一名名失了速的骑兵打下马,活活捅死。
还有勾镰枪手躲在泥沙包后面,时不时暗戳戳地勾一下,将马匹拽倒。
匈奴骑兵不仅速度发挥不出,就连最为擅长的骑射也大受影响。
阵地中,喊杀声此起彼伏。
山上的一众人等,看的心都高高悬了起来。
荀灌虽然不足十岁,却是看的面色潮红,瘦小的拳头紧紧攒了起来。
乔智明在阵外,面色阴沉,前方的泥沙包阵,就如个无底洞似的,将闯入其中的骑兵一一吞噬,而河面上的晋军,还在不断地射箭。
“将军,我军骑在马上,速度发挥不出来,反不如步卒灵活,不如下马作战罢。”
一名部将凑头提议。
“也罢,弃马!”
乔智明想想也是,挥手喝道。
命令如涟漪般向四面八方传播。
凭心而论,匈奴人是抗拒的,毕竟他们是骑兵,下马作战很不习惯,但眼下的局面也很清淅,于是纷纷下马,呐喊着向阵内冲杀而去。
果然,没了马匹的拖累,整个人都灵活了许多,战斗迅速进入了白热化。
“传令,着骑兵下马,入阵支持李将军!”
船上的何伦见李恽部打的甚为吃力,立刻下令。
留于岸边的五百来卒添加战场,这都是生力军,很快将不利的局面扭转。
阵中,激烈的战斗四处开花,短兵相接异常残酷,往往前一刻刚刺倒一名敌人,后一刻就被一刀砍翻。
又有箭矢凌空飞舞,夺去一条条性命。
鲜血向低洼处聚汇,阳光照射在上面,很快变质发臭,散发出刺鼻难闻的味道,吸引来了大量的绿头苍蝇,嗡嗡飞舞。
双方杀的难分难解,也均是杀红了眼。
不过乔智明却是心里越发焦躁,他难以清点将亡将士的数量,但肯定不少,这都是他乔家的子弟兵啊。
本该纵横弛骋,所向无敌的铁骑,却是一批批地倒在了晋人的兵刃箭矢之下,而且晋人的伤亡远远不如自己。
“将军,不如向大将军求援罢。”
有部将提议。
打到这个地步,双方犬牙交错,不是能轻易撤退,乔智明无奈道:“速回后阵,请大将军增派兵力。”
“诺!”
一名亲兵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