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疫病大起?”
靳准面色一变。
贵人们不会随随便便喝生水,匈奴贵族自于汉地肆虐之后,很快就喜欢上了喝茶,甚至有些年纪大的,无茶不饮。
可是寻常士卒没这条件,碰上看似干净的水,直接就喝了。
所以贵人们,基本上没出大问题。
“报,马匹也开始拉稀了!”
又有人来汇报。
“不好!”
呼延晏坐不住了,领着众人步出营帐。
首先空气里飘来的,是一股窜稀所独有的臭味,再看匈奴勇士们,至少有一小半虚弱的躺在地上,一副病歪歪的模样。
“军中起了疫疾,出大事了啊,徜若晋人趁势来攻,该如何是好?”
乔曦忧心忡忡道。
呼廷晏不假思索道:“紧闭寨门,谁也不许传出消息,着军中医士全力救治,且先等两日再说!”
两日一晃过去。
军中疫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不断地蔓延传染,至少七八成都染了病,原有的轻症也是快速转为重症,甚至咳血的都不在少数。
呼延晏惊怒交加,军中大夫都斩了好几个,却是一点用都没有。
“大将军,还是撤吧,先退回洛阳,联系刘永明,再论其馀!”
靳准劝道。
呼廷晏尤豫难决,问道:“撤退必会惊动晋人,倘衔尾追击,我等未必能安抵洛阳,况且这么多军士马匹病倒,又如何带着上路,难道扔下不理?”
乔智明也叹了口气道:“可趁夜撤走,至于染病军卒,能走的尽量带走,走不了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帐内一片沉默,偶尔还传来几声令人心悸的咳嗽声。
“也罢,今夜就走,能带的尽量带上!”
呼廷晏眼里狠厉之色一闪,但更多的是烦躁,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为何军中突然疫病大起,难道晋室气数未尽?
……
“王妃,匈奴人寨中疫病大起,仆料其这一两日必会退走,此为追击的最好时机。”
萧悦向裴妃拱手。
裴妃的神色有些复杂,对待萧悦,也有了些冷淡,她首先是母亲,就这一个儿子,被撞破之后,总是有些愧疚的,本能的与萧悦拉开了距离。
“郎君看着办就好。”
裴妃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萧悦心里有些恼火。
他娘的,多尔衮级的难度,我也要完成!
随即又道:“先王薨逝,但东海王府不能倒,镇军将军亟需挑起大梁,仆打算带镇军将军出战,提前感受下战场气氛。”
“这……”
裴妃猛然抬头。
萧悦立刻道:“难道王妃疑我有心害世子性命?”
裴妃毫不客气的与萧悦对视,眼神凌厉,但萧悦也与之对视,一丝不让!
好一会,裴妃移开目光,叹了口气:“非要这样么?”
萧悦点头道:“世子对我抱有成见,王妃则置身于两难之境,这对谁都不好,仆打个不恰当的比方,难道王妃忍见赵姬与赢政母子相残之事重演?
固然,王妃可以狠心把仆撵走,但仆舍不得王妃,思来想去,唯有把世子带在身边,让他看看这是个什么世道,顺带管教一段时日,或许我们三人能去除芥蒂,就此和睦相处。”
管教毛孩子,不出于两个方面。
一是让他崇拜你。
对此,萧悦不太抱指望,主要是身份相差太大。
那么,只能让他怕你,在他幼小的心灵中埋下阴影,和平时期,可以带他去农村杀鸡宰狗,战乱时更简单了,直接带他去杀人。
至于是否会释放出一个杀人魔王,那都是后话,先把任务完成了再说。
再者,不杀人就好相处么?
司马炽连鸡都没杀过,却是制造了多少麻烦?
实事求事的说,司马越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若是司马炽不争权,安心做个傀儡,大晋朝未必会走到这一步。
东晋灭亡的最直接原因便是主相之争,西晋也是如此。
“罢了!”
裴妃无奈叹了口气,回头道:“把世子带出来!”
“诺!”
两名婢女屈膝施了一礼,转身离去。
没一会,牵出了司马毗,一见萧悦,顿时冷哼一声,仇视的目光毫不掩饰。
“跟我走!”
萧悦一把抓住司马毗的手腕就向外走。
“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做什么?”
司马毗挣扎着尖叫。
“带你去杀匈奴人!”
萧悦澹澹道。
“我不去!”
司马毗挣扎的更加剧烈了。
“鼠辈,汝父司马元超的棺椁被石勒砸烂,将遗骸挫骨扬灰,而你却连杀匈奴人都不敢,将来如何为汝父报仇?他日于幽壤之下,汝有何面目去见汝父?”
萧悦狠狠瞪着司马毗,眸中的失望毫不掩饰。
司马毗叫嚣道:“我是东海嗣王,将来长大了,一言可决万千人生死,又何须亲手去杀匈奴人?”
萧悦悠悠道:“请问镇军将军,今长沙嗣王、河间嗣王与成都嗣王何在?”
司马毗立如中了定身术般,呆愣当场。
是啊,长沙王、河间王与成都王兵败身死后,哪里还有嗣王,全家都被杀绝了啊。
突然一股极大的恐惧流遍全身。
长沙、河间与成都王虽死,但幕府成员多数保全了性命,甚至改仕别家的都不少,就这都没能保住嗣王,而越府幕府集体死在了宁平城。
换言之,他的处境更加恶劣,死到临头时,连为他说话的都没有!
“说到底还是不敢杀人,其实杀人没什么难,走,去阵前杀几个匈奴人练练胆!”
萧悦牵着司马毗向外走去。
“哎!”
裴妃玉手向前虚伸了伸,想要把司马毗留下,但最终还是放了下来,重重叹了口气,心情复杂的很。
前面不远处,王玄、何伦、李恽、桓彝、卢谌、傅咏、曹广与陈逵都在。
见萧悦牵着司马毗过来,均是有些讶异,又纷纷施礼。
司马毗正要说什么,萧悦已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掌,笑道:“世子年纪虽小,但值此非常之世,还是要尽快长成起来,今次世子请缨,愿上战场见见血,我觉得也是好事,王妃亦是认可,所以就带出来了。”
司马毗心想谁是自愿来的,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少年人独有的好胜心让他不愿示弱,索性闭嘴不语。
李恽看了眼司马毗,笑道:“世子有此壮志,先王幽壤有灵,必欣慰矣。”
桓彝却是道:“战场上矢石无眼,徜若世子伤着了该如何是好?”
“有我在,嗣子定然无恙!”
萧悦笑了笑,便道:“匈驻人营中,疫病大起,此乃破敌之良机,请中尉立刻下令出兵,勿使之脱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