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捉到桃豹了！”
这时，一名亲卫兴冲冲地奔来。
“哦？”
萧悦回头一看，桃豹正由两名降卒架着，一瘸一拐的过来，左腿蜷着，显然是断了，面色憔瘁，眼神灰败。
“桃豹？”
萧悦现出玩味之色。
桃豹也抬起头，毫不畏惧的看过去，可是没多久，眸光就渐渐涣散，他觉得，萧悦的眼神带有一种无形的威严，让他不敢对视，不自禁的移向别处。
“桃豹，我问你，石勒带了多少骑兵去许昌，有具装甲骑多少，重骑多少？”
萧悦问道。
桃豹闭口不语。
“呵！”
屠虎冷笑道：“郎君，且容仆将桃豹带下去拷问，必叫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暂且不忙，他若是轻易道出石勒机密，我还看不起他呢，再给他个机会。”
萧悦摆了摆手，又道：“当初在宁平城，是谁提议取王夷甫的性命？”
“是……是孔苌。”
桃豹尤豫再三，艰难开口。
心里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是的，他发现自己即便打打杀杀大半辈子，竟然还畏惧绷吊拷讯，让他出卖石勒，他做不到，但是出卖孔苌，承受的道德压力相对小一些。
“很好！”
萧悦现出赞许之色，转头唤道：“来人，把桃豹带下去疗伤！”
“走罢！”
两名亲卫迈前数步，冷声道。
桃豹怔怔地看向萧悦，神色复杂，随即就被架走。
……
天色渐渐亮了，萧悦巡视了一整夜，根据陆续汇总的消息，此役共收俘丁壮五千馀人，击杀超过两千，其中七成以上是践踏而死，或被督战的胡人杀死，真正死于晋军手里的，才几百人。
剩下的不知所踪。
这也没办法，谷口太大，根本堵不住，而且山坡也不难攀援。
“你们几个再辛苦下，速回驻地，让郭纯郭良兄弟把辎重车辆尽快带过来。”
萧悦又道。
“诺！”
被点到名的几个亲卫匆匆而去。
萧悦发现，自己步入了一个误区，未必要亲手斩杀苟曦啊，死在石勒手里也可以，甚至还能少了很多麻烦。
于是他临时决定不走了，驻扎山谷，观察一段时间，顺带把降卒收编。
主要是目前的状兄不适且再战，降卒比正兵还多，这仗怎么打？
阳翟北部山区距许昌百里左右，真有突发状况，也可以及时赶去。
“跟我忙了一夜，你们也去休息罢。”
萧悦又回头道。
“郎君，仆们轮流值守便是，倒是郎君这两日来，宵衣旰食，未得一刻放松。
石勒一两日内不会回来了，营中也大体无碍，要不仆找几个女子来服侍郎君睡下？有几个娘子姿色还是不错的，想来是士家女郎。”
屠虎从旁劝说，可说着说着，就不对味了。
“哦？”
萧悦心中一动。
穿越以来，还没开过荦呢，要说一点不想女人，那是不可能，他这身体，正处于荷尔蒙分泌最为旺盛的时节。
可是他不想将就自己，人的欲望，一旦开了个口子，就会如山洪暴发般，摧枯拉朽，将一切理智摧毁。
他不想如苟曦那样，弄一千多婢女，再搞几十个侍妾，也不想如司马炎那样，把吴国皇宫的女子都搬去了自己的后宫。
更不想如秦始皇尽收六国美人，又如唐明皇，后宫佳丽四万！
徜若以一天临幸一个来算，一年才也三百六十五位美人，四万佳丽要一百年才能宠幸完，这不是搞笑么？
好吧，萧悦承认自己没见过世面，纯纯土豹子一个。
只能说人当了皇帝以后，权力无从制约，心理上已经非人类了。
萧悦不想变成那种人。
“都是可怜人，何必淫辱，我自去睡一会儿，散了罢。”
萧悦摇了摇头，转身而去。
……
许昌城外，大军云集！
石勒面色难看之极，他未料到，苟曦突然加快了行军速度，先他一步进了许昌。
他连赶死赶，只缀着尾巴，杀伤千馀人，然后城门紧闭，城头矢发如雨，将溃兵和急于进城的石勒骑兵数百人悉数射杀、
苟曦捋须大笑：“石勒小儿，老夫与你多次交战，岂会看不透你？用来用去，皆轻兵疾进这一套，如今许昌就在这里，尽管放马来攻！”
城头一阵轰笑。
明预、傅宣、温畿与苟纯众将跟着哄笑，心头大定。
他们早防着石勒奔袭，话说换了谁手头有大量骑兵，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奔袭，苟曦哪怕再不得人心，但用兵经验丰富。
在阳夏时，就发现了石勒侦骑，因此将计就计，前半截故意缓慢行军，到后半截还剩百里之时，日夜兼程，每行军三四十里，就休整一到两个时辰，终于抢先一步进了许昌。
不过也是险到了极点，仍有尾巴被石勒抓住，一个突击，溃不成军，亏得及早一步关闭城门。
今有坚城在手，何惧石勒轻骑？
“将军，此皆张敬之过也！”
孔苌恨声道。
石勒眼里，也是戾气缭绕。
理智告诉他，张敬是好意，推迟一天出发，主要还是担心提前到许昌，被苟曦的侦骑觉察，惊着了苟曦，退返阳夏。
毕竟许昌一带，地势平坦，万馀骑兵无处隐藏。
可理智是一回事，到手的肥肉溜走了，窝火啊。
“将军，如今该怎么办，是强攻许昌，还是传信桃豹支雄把步卒带来，再作攻打？”
夔安问道。
石勒尤豫不决，主要是不甘心。
两年前自河北南下，屡战屡胜，连灭强敌，虽有江夏疫疾之灾，但主力基本上保留了下来，尚算顺风顺水。
可是自从宁平城大捷之后，气运急转直下，连续吃蹩，让他一度怀疑，是不是杀戮过重，遭了天谴？
屈支六重重拱手：“将军，既然许昌急切间下不得，不如去打王弥，料苟曦无能出城，待纳王弥之兵，再来攻许昌。”
“也罢，全军后退五里，速召桃豹支雄前来！”
石勒深吸了口气。
“诺！”
十馀名亲卫策马回返。
大队人马则徐徐后退。
在石勒眼里，数组于野，他谁都不惧，但以轻骑驰射便是，不如等一两日，待王弥靠近了，以逸待劳，可大破之。
王弥用兵足够莽，没有苟曦那样老道。
渐渐地，已至薄暮。
许昌城头不敢有任何放松，苟曦苟纯兄弟，亲自盯着。
石勒营中，也升起了袅袅炊烟。
却是募然间，一阵急促的蹄声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百来骑乱哄哄的驰来。
石勒一看，面色微变，其中有些人他认识，正是留于营地的骑兵。
“将军，将军，晋人昨日傍晚偷袭，营地被攻破了！”
有人连滚带爬的下马，跪地哭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