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石勒军中炸开了锅。
即便是石勒,也是脑壳子一阵懵然,千防万防,还是没防到被人偷家了,失去了君子营,所有的辎重、粮草和步卒,就剩了一支光杆骑兵。
属实是从河北到河南,转战两年,不仅一无所获,还蚀了老本。
“将军,将军!”
远处,又有数十骑奔来。
石勒一看,是以张敬和刁膺为首的十馀名君子营成员。
“将军,仆有罪!”
张敬滚落在地,痛哭流泣。
营地失陷,非他之罪,是桃豹和支雄大意了,但是他看到石勒顿兵于许昌城下,而城头飘扬着苟曦的旗号,就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了。
石勒冷眼看着张敬。
他恨不得一脚把张敬踹死!
若非此人提议晚一天出兵,又怎容苟曦小人志得?
不过他清楚,不能这么做,毕竟谋士只起参谋的作用,真正拍板的还是他啊。
张敬浑身瑟瑟发抖,静待被拖下去斩了。
石勒却是哈哈一笑:“多大的事,我军主力尚在,丢掉的不过是辅兵杂兵罢了,这种兵,回河北要多少有多少,苟曦也只是运道好一些,却不能逆转败亡之势,右长史起来罢,今后还有赖君为我赞画呢。”
“仆……愧矣!”
张敬满面羞愧的站了起来,心里涌出阵阵感动。
“来,说说是怎么回事,为何好好的被晋人偷了家?先拿吃食来。”
石勒招呼众人坐下。
有亲卫奉上食水。
一行人饿坏了,吃的狼吞虎咽,待得缓过劲,才你一言,我一语的道出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信息渐渐汇总,石勒气的又想杀人!
这明摆着是松懈了,让晋人摸到近前尤不自知。
自己不在,这帮子人能成什么事?
“依君等之意,我军该何去何从?”
石勒问道。
刁膺道:“将军,我军锋锐已挫,不宜久留河南,还是早归河北为妙,苟曦、王弥、晋人三部各怀鬼胎,必将乱战。
一俟将军在河北整训了兵马,日后再度南下也不为迟,不过走之前,还得回去看一看。
毕竟我军的粮草辎重皆已落入晋人之手,孟孙诸人,料其已被俘矣,若有机会,最好能救出来。”
石勒又看去。
众人纷纷称是。
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石勒率轻骑突进,只带了五六日的食水,要是大本营还在,即便许昌被苟曦先一步占据,也可以凭借万馀精骑大破王弥。
可如今,大本营丢了,军心动荡,徜若栈恋不去,一俟粮尽,就得杀马,骑兵部队杀马充饥,会有强烈的负罪感,在心理上难以承受。
而河南本地,要么被搜刮一空,要么乡党邻人筑堡自守。
譬如大浪淘沙,小坞堡,小庄园已不复存,迫使剩下来的互相靠拢集中,聚集成了大坞堡。
又有豪门巨室趁机收揽丁口土地,迅速壮大实力。
这些坞堡,已不是石勒能轻易碰瓷了,即便攻破,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得不偿失。
历史上,石勒自葛陂退兵之后,沿途坞堡坚壁清野,使他野无可掠,被迫人相食,非常狼狈的退回了河北。
“罢了,天亮即回!”
石勒挥了挥手。
……
“大将军,石勒走了!”
大清早,刚刚在侍妾的服侍下洗漱过,就有亲卫来报。
“哦?走了?”
荀曦老眼一眯,寻思片刻,就匆匆步出,登上了城头。
石勒昨日驻兵于北门外,今日却是空空如也。
众将也纷纷赶来。
荀曦问道:“其馀各门可有勒兵?”
“没有,看来真是退走了。”
苟纯摇头,随即不解道:“石勒能去哪里,难道是去打王弥了?”
明预拱手道:“明公不可掉以轻心,王弥正在行军,必不是石勒对手,徜若石勒收其兵,以骑蹙步,驱赶着攻打许昌,未必能守住啊。”
许昌是大晋朝的名城大邑,周十五里,而苟曦兵不足万,根本守不住这么大的城。
苟曦神色凝重起来,沉吟许久,才道:“速着人打探,实在不行,可避入内城。”
“诺!”
有亲卫匆匆离去。
傅宣、明预等人眼神闪了闪。
内城周三里,以苟曦的兵力,守是可以守,但以后呢?
外城固然守不住,石勒王弥之辈,也没有能力将城池团团围困,却可以将内城围死,迁延日久,资粮渐少,人心易变,士气不振,指不定哪天,就有人趁夜开门了。
可是吧,离了许昌,还能往哪里去?
越府已经驻扎襄城,若想去广成苑勤王,襄城绕不过去。
那么,襄城好打吗?
石勒都锻羽而归,凭什么他苟曦能攻破?
一时之间,仿佛天下之大,竟无处可去。
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先石勒一步进驻许昌的欣喜,已不翼而飞。
两日一晃而过。
王弥行军的速度也不快,一边赶路,一边打探,主打一个稳妥,毕竟石勒有上万骑兵,任谁被冲一下都吃不消。
“大将军,石勒离了许昌,已不知所踪!”
突有侦骑来报。
昨日传来消息,苟曦进了许昌,石勒顿兵城外。
刹那间,王弥毛骨耸然!
部将高梁忙道:“大将军,石勒是冲我们来的,请立刻就地停驻,以车阵衔接,防他骑兵冲击!”
另一部将徐邈也道:“石勒想必是打着击破我军,以骑蹙步去攻打许昌的主意,大将军不可不防啊!”
“尔母,拿我王飞豹当软杮子捏了不成?”
王弥气的破口大骂,连喘了几口粗气,却是道:“传令,就地停驻,把车辆拖到外围,衔尾相接!”
顿时,军中忙碌起来。
也在这日,山谷外,蹄声大作,滚滚烟尘席卷而来。
萧悦与众将凝目望去。
两日时间里,为防备石勒突袭,萧悦以辅兵驱使降卒,在地势平坦的地方堆筑泥沙包,已经初具规模了。
“吁!”
石勒勒住跨下的神骏战马,猛一挥手。
骑兵渐次停驻。
再向前张望,就见苇草包堆砌的杂乱无章,又密密麻麻,似是无有尽头。
刁膺勒马上前,拱手道:“明公,昔日刘永明鏖战广成关下,必是受挫于此阵。”
张敬凝眸审视片刻,喟然叹道:“此垒以沙砾填之,锋刃难摧,壮士难移,乃为骑兵克星,晋人有此奇策,足见天未绝其祚也。”
“尔等何惧之有?仆愿领军击之!”
屈支六按剑瞋目,不以为然道。
石勒挥手止住,敛容道:“吾之健儿,岂容轻掷性命,今当赎回君子营,缯帛良马,任彼晋人所求,诸将之中,谁愿为我一行?”
张敬沉吟少顷,拱手:“仆请往。”
“善!”
石勒颔首,即命数名亲卫,随张敬去往晋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