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送过潘滔与傅宣,萧悦便带上坚铎的材官营部分人手、亲卫,一幢鸳鸯阵,与善于寻矿的工匠,去往襄城以西的山区找煤矿。
他还是希望尽快开采出来。
严冬马上就要到了,早点挖出煤,这个冬天,大家都会好过些,而且用煤治铁的成本会极大降低。
这个时代,治炼铁矿是用木炭,用量很大,会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萧悦记得,在舞阳县以南,便是后世的舞钢市,是河南省着名的钢铁基地,拥有品质相当不错的铁矿。
当然,这都是后话,得先把煤挖出来。
现代的平煤生产基地在紫云镇,位于襄城以西十里左右的山区,普遍埋藏深度在三百米以上,以现有的技术条件,没法开采。
不过萧悦也不打算硬挖煤井,他想找的是露头煤,通常在矿区边缘,会有较薄的煤层因地质运动露头。
这种煤,搁现代毫无开采价值,可对于萧悦来说,即便储量只有几万几十万吨,也足够用好长一段时间。
晋朝有史可载的露天煤矿,位于邺城以西和寿春附近的八公山里,前者见载于左思《魏都赋》,后者在北府军驻扎寿春时有载。
只要找对位置,挖二三十米就能出煤。
萧悦初来广成泽之时,曾把坚铎身边的周全和李胜分别任为屯田校尉和屯田令史,可这二人早已经不屯田了,归入了才官属下。
换言之,名不符实,处于失业状态。
这时,周全便带着丝讨好道:“郎君,徜若找不到石炭,亦可伐木烧炭,左近山林多是榆、槐、栎树,皆可伐薪。
尤其是栎树,木质坚硬,砍回来只须晾个三五日,火旺得很,烟还少,倘以闷窑法闷烧木炭,炭块乌黑发亮,耐烧,足以作治铁之用。”
萧悦举目四望,这一带都是原始地貌,十馀丈高的参天大树彼彼皆是,都是造船的好材料啊。
这些几十上百年的树木,当燃料烧掉太可惜了,他倾向于留着造船。
不过仍是笑道:“我任你为薪炭长,若实在找不到石炭,此事便交由你来主持,找到了石炭,亦交由你开采。”
“多谢郎君!”
周全大喜称谢。
别看一个微不足道的薪炭长,但是有官就有权。
现代小区保安还能把那微弱权力运用到极致呢,更何况带个长字,手底下管着几十上百号人。
李胜目中顿时现出羡慕之色,深恨自己为何没能抢在周全之前进言献策。
一名叫金山的老者忙道:“郎君可知如何找矿?”
“正要请教!”
萧悦转头看去。
金山带着几分得色,捋着稀疏的胡须道:“古人常言:有诸内者,必形于外。
《管子?地数》也云:上有丹砂者,下有黄金,上有慈石者,下有铜金,上有陵石者,下有铅锡赤铜,上有赭者,下有铁。
《颜山杂记》更是提到了寻石炭之法,曰:凡脉炭者,视其山石,朔石则行,青石、砂石则否。
又云:测其石之层数,避其沁水之潦,因上以知下,因远以知近,往而获之,为良工。”
朔石、青石和砂石,同属于沉积岩。
砂石是砂岩,青石即石灰石。
朔石,又称页岩,频数也,言其层次既密且多,频数不穷,层迭不已,如同书页。
这话的意思就是,要看清旋回的岩层次序,找出标志层,再在同一地区的其他地方,查找是否有与已知旋回以及标志层相同的地层。
若有,不必见全貌,可根据上复岩层,判断下面是否有煤,不论远近,都能找到。
萧悦依稀记得,大学时曾读过的《天工开物》也提到:凡煤炭不生草木之乡,秃山无草木者,下即有煤。
所谓露头煤,因水土沉积,有可能会被土层掩埋,这时候,就要用到金山提及的找矿之法,事实上这类寻矿土法,寻的就是露头煤。
“好!”
萧悦叫了声好:“此番找石炭便由金老主持,我手下一应兵将,皆可调用,徜若找到,将来的匠作营诸曹中,必有金老一席之地。”
“多谢郎君!”
金山大喜,随即小心翼翼地分派起人手,遣往各岩层果露处查找。
不觉中,一日过去,一无所获。
萧悦也不着急,系统下任务挖煤,显然不可能挖那种三百米深的矿井,只能是露头煤。
而且坚铎也曾回忆,山中发大水时冲下过煤块,说明埋藏极浅。
明日他就不来了,一应要务交由金山主持,毕竟不可能所有的庶务都要他亲力亲为。
他的重心还是收编降卒,操演军马,苟曦的两千馀卒,他打算全部编入军中,这就有了六千多,再编三千多,即可完成任务。
同时,着人打探舞阳状况。
舞阳当地,也有冠族,曰韩氏,上承春秋战国的韩王世系,阳翟曾是韩国国都,就是不知韩氏还在不在了。
如今萧悦,尽可能的扶植地方上残存的中小士族或没落士族,就如阳翟郭氏,有强烈的进取心,萧悦相信别家也会抓住机会。
本来襄城当地还有一个在后汉世两千石的李氏,可惜已不知所踪。
问坚铎,也未明去向,或许已经族灭了。
一晃,又是三日过去,潘滔和傅宣也回了广成苑。
当看到那雄伟的广城关时,以及关城下方,汝水沿岸残留的战斗痕迹,傅宣不禁诵道:“此关石扛飞架,出控明渠,萧郎于此大破刘永明,壮哉!
丧乱既弭而能宴,武人归兽而去战,萧斧戢柯以柙刃,虹旍摄麾以就卷,信陵之名若兰芬也。”
“呵呵,过了,过了!”
潘滔笑呵呵摆手:“萧郎年少,虽有奇才,心性或还须磨励,当不得世弘这般赞誉,还须多加鞭策为好。”
“行及于此,思及苟道将屡战屡败,屈辱而死,不胜唏嘘矣!”
傅宣叹了口气,便道:“阳仲须去见谒太妃罢,你我便在此处分开。”
“也好,日后再邀世弘!”
潘滔拱了拱手,径直离去。
傅宣也在仆役的引领下,去往自家驻地。
沿途所见,均是无比陌生,农田中的豆子结着饱满的荚果,从枝头一簇簇地垂下,有些已经微微泛黄了,农人们小心侍弄着,眼里满是对丰收的渴盼。
傅宣到底在外面绕了一圈,亲眼见证了昔日繁华的中州大地,却已是人迹罕见,白骨相聚,如丘陇焉。
而此刻,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
这也让他对萧悦有了更加深入的认知。
“阿兄!”
没一会子,回到驻地,傅畅正巡视田间地头,见着傅宣,一怔,便现出惊喜之色,快步走来。
“父亲可好?”
傅宣仔细打量了番傅畅,问道。
“安好!”
傅畅连点头,扯着傅宣笑道:“阿翁总是念叨着大兄,今见大兄平安归来,必喜不自禁,大兄快随弟来。”
兄弟俩携手而行,越过数道田垄,进了一间小院,傅只正在院中一角锄地。
“儿拜见阿翁!”
傅宣见着父亲又苍老了些,不禁眼泪潸然而下,跪地行嵇首大礼。
“世弘?”
傅只颇为意外,忙拄着锄头,欣悦道:“好啊,回来就好,先起来罢,给为父说说这一路上的经历。”
“是!”
傅宣依言起身。
傅畅端了碗茶过来。
傅宣接过,咕噜噜喝的底朝天,就一五一十的道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