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很快过去,坞堡里,风声鹤唳,人人自危,隐约分裂成了两个集团,一个是跟随李洪李普兄弟南下的流民。
另一个是原襄城公主的部曲僮仆。
其实不论他们是否愿意投降故主,自从敕告射进来之后,已由不得他们的意愿了,最起码李洪李普兄弟不会再予以信任。
逼迫他们抱团取暖。
而城下,萧悦也没闲着,继续驱使辅兵安营扎寨。
仅仅是对付李洪王弥之流,营寨本不用扎的如此严整,但是萧悦也是第一次扎七花营,权当是练手。
而且一万多大老爷们儿聚在一起,那无所事事的模样,你怕不怕?最好找点事情给他们做。
同理,萧悦也令杂胡策马于阵前炫技。
一方面起震慑作用。
另一方面,杂胡还未完全归心,你越提防他,他的离心力就越大,但是作为领导,要想真正走入基层,打成一片又很难,所以最常见的做法,便是驱策他,让他做事。
被驱策多了,会渐渐地养成服从的习惯,再时不时下发些赏赐,给他些惊喜,他会更加的认同你。
但见阵前,蹄声隆隆,大片烟尘扬起,胡语喧嚣震天,杂胡们做着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坞堡里的兵将,则是看的面色苍白。
“一俟破去此堡,额外加赏两匹绢!”
待得胡骑陆续驰回,萧悦喝道。
“多谢将军厚赏!”
胡骑兴奋的挥舞起刀枪。
胡人最喜欢中原的绢帛,这东西柔软精美,看着就上档次,摸着则如美人的肌肤,丝滑。
其实西方人也喜欢,凯散加冕时穿的冕服就是由丝绸制成,罗马贵人叹为观止,据说价值百万金币。
这让萧悦眼热不己,要是能打通东西方的贸易信道就好了。
随即转头道:“杜郎与舞阳韩氏可熟识?”
杜希道:“虽一河之隔,但往来不甚频繁。”
萧悦懂了,杜氏看不起韩氏。
杜希又道:“萧郎可是要说得韩氏夹攻王弥?仆愿为萧郎跑一趟韩氏,令其出兵。”
“如此甚好,就拜托杜郎了,另请转告韩嵩,族中若有杰出子弟,可荐于我帐下听用。”
萧悦大喜。
“事不宜尽,仆立刻去。”
杜希拱了拱手,带上部曲,匆匆而去。
……
从舞阳到许昌,仅两百里不到,昨日白天,李洪就驱骑赶往许昌,今日傍晚时分,已经见到了王弥,大哭求救。
“砰!”
王弥大怒拍案!
抢老子头上来了,活歪腻了不是?
李洪囿于人手不足,耕种的土地仅在三千顷左右,但襄城公主的田,均为靠近水源的上田,正常年份,粟的亩产在五石以上,豆子产量约为粟的六到八成,大致是三到四石。
考虑到战乱,农田有过抛荒,减掉损耗,又两者间种,约可得粟六十万石,豆四十万石,他取半数,就是三十万石粟,二十万石豆!
萧悦赶在秋收之前发兵舞阳,是为抢粮而来,这如何能忍?
张嵩拱手道:“萧悦尽收石勒苟曦降卒,前又有刘永明的河北河南丁壮,已不容小觑,况乎其人精通兵法,连战连捷,手持襄城公主田契,名正言顺,明公不可大意!”
“他娘的,都来抢老子的粮了,难道老子还要忍?”
王弥怒不可歇,一脚踏在案上。
牙门将王延也道:“长史,没了这数十万石粮食,弟兄们吃什么啊?”
张嵩叹了口气,颇为头疼。
如果只是寻常的冲突磨擦,忍一忍出罢了,可这是来抢粮啊,没了粮食,纵然他智计百出,也无能为力。
其实王弥已经决定这两年尽量不动兵弋,安心种田,操演军卒,待三两年后,有粮有精兵,天下之大,谁可敌之?
可人萧悦也不是傻子,不给王弥休养生息的机会,他是没来攻许昌,朝廷也没有理由下旨申斥。
但是他打舞阳,你来不来救?
不来,粮食不够吃。
而且萧悦手持襄城公主的田契,高举收回园圃的旗帜,名分大义尽操于手,王弥出兵,反成了不义之军。
以不义之军,又劳师远征,而萧悦以逸待劳……
尔母!
这仗怎么打?
张嵩倒吸了口凉气。
他突然想到了石勒,
石勒在宁平城大捷的大好形势下,莫明其妙就翻车了,如今回想起来,根源便是王弥受了朝廷豫州刺史,许昌都督之职。
香饵有毒啊。
他高度怀疑,是萧悦向朝廷进言敕封王弥。
如今,历史重演了。
他发现萧悦格外擅长攻其必救,石勒的死穴是王弥,而王弥的死穴是粮草!
“明日,本将率精兵三万,兵发舞阳,萧悦黄口小儿,竟也敢来摸我王飞豹的屁股,今次就让他吃个教训,顺带把吾弟王桑给讨回来,许昌拜托给长史了。”
王弥锐目一扫,喝道。
底下一阵哄笑。
“诺!”
张嵩却是颇主无奈,只能拱手。
次日,王弥亲领三万精兵,向西南方向行进,他所谓的精兵多是丁壮,真正精锐的,只有中坚,泰山,陷阵与无前四营,约万人。
还有部分鹞子营骑兵,被王桑和刘灵浪掉了不少,如今只剩千骑不到。
刘灵的兵也被带着了,王弥打算驱为先登,反正刘灵不可能回来了,即便回来他也不敢用,不如消耗干净,省心省力。
王弥的行军速度还是很快的,果然是只有起错的名,没有叫错的绰号,两百里不到的路程,仅仅三天就赶到了。
“大将军至矣!”
坞堡上,李洪激动的大呼。
身周诸将,也如看到了希望般,眼里冒光。
晋军太招人恨了,这一两天来,已经开始收割豆子了,看着那一荏荏的豆子被人割走,却又不敢出城拦阻,那是心里都在滴血啊。
好在王飞豹来了!
萧悦站在高台上,身边诸将云集,均是远眺王弥的军队。
总体感官,是乱哄哄一团,不过其中有近万气息剽悍,一看就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锐卒。
突然萧悦嘴角微微一撇,隐有几丝得色浮现。
历史上,石勒灭了苟曦与王弥之后,尽收其兵,即便在葛陂浪了不少,但活下来的,便是精锐中的精锐,为石勒攻取河北立下了汗马功劳。
可惜无从打探到石勒的动向。
不过没了王弥和苟曦的兵,又失了步卒和辎重,想来不会那样轻松了。
“刘灵!”
萧悦转头道:“王弥初来乍到,兵疲力衰,现在你就挑些人潜过去招揽旧部,我立刻出兵,吸引王弥注意,若事可成,以狼烟为号,我从前攻打,你于后接应,若无机会,就尽快回来!”
“诺!”
刘灵胸中热血澎湃,重重拱手。
“速去通知韩氏出兵!”
萧悦又道。
“诺!”
有亲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