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阳韩氏,非常有上进心,杜希去了一说,韩嵩就迫不急待的答应,又将次子韩建送至了萧悦帐下。
约十七八岁的年纪,才具堪用,继承了韩氏美仪容的特征,舞阳韩氏与堵阳韩氏都是战国时韩王室的后裔。
“吁!”
远处,王弥徐徐勒停马匹,单手一举。
阵阵旗帜挥舞,道道命令下达,还伴着喝骂声,全军徐徐停驻。
距离萧悦营寨还有五里,王弥不敢向前了,举目眺望。
可惜,没登上高处看不清,随即喝道:“扎营!”
军中忙碌起来,大车往外围拖,牲畜马匹则牵到里面,又有弓弩手上前,还有军官挥着鞭子、刀鞘,不停地抽打。
王弥的兵,多是田舍夫,也是耗材,只有经历过残酷的淘汰战,活下来的,才能获得精兵的待遇。
譬如此时,中坚,泰山,陷阵与无前四营,包括鹞子营骑兵,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席地而坐,进食进水。
“尔母!”
一名辅兵饿的前胸贴后背,忍不住低声喝骂。
“想死不是这样的死法,赶紧干活!”
有年长的同袍赶忙拉住他,后怕的向左右看了看,见无人留意,才暗松了口气。
“咚!”
“咚!”
“咚!”
远处营寨,却是隐约有战鼓声传来,营门被奋力推开,队队军卒涌了出来,于寨前列阵。
“好大的胆子,真当我王飞豹是软柿子不成?”
王弥气的脸都青了。
“大将军,速速避入车阵,他若纵骑驰来,以车阵遮护,可保无恙,待他锐气尽失,可出阵反击!”
高梁忙道。
“不可,必须当头迎击,绝不能让敌骑靠近,传令,中坚,泰山,陷阵、无前与鹞子营随我出战!”
王弥略一迟疑,就摆了摆手。
他曾与石勒并肩作战,见识过胡骑的狡诈凶猛,往往于车阵外纵骑驰射,不用多久,辅兵杂兵就会崩溃,四散窜逃,带崩全军。
当年石勒靠这一手,屡破强敌,如今萧悦的军中,也有不少胡骑,胡骑未必个个擅于长枪大戟,但纵骑驰射,是他们的看家本领。
随着命令下达,轮到四大营与鹞子营骂骂咧咧了。
可王弥舍得下本来,素来厚养之,必须出战。
一群辅兵涌来,为他们披甲并奉上兵器弓矢,很快穿戴齐整,王弥亲自率队前行,留高梁主守车阵。
萧悦也带了万馀人,但骑兵远超王弥。
如今他的麾下,光是胡人骑兵就有一千多,再加之源自王桑刘灵的鹞子营和原有编练的骑兵,足有两千馀骑。
萧悦军中,号角吹响,骑兵隆隆,撒蹄奔去。
两千馀骑分作数队,弓骑兵在前,手持大戟马槊的近战骑兵在后,滥芋充数的缀在最后。
萧悦对于滥芋充数,抱着以练代战的想法,时常驱赶上战场,感受战场气氛,为之摇旗纳喊,或能使其知耻而后勇,奋发向上。
今次,他们将配合部分弓骑兵,去骚扰王弥的辅兵杂兵,为刘灵创造机会。
“鹞子营,上!”
王弥面色凝重!
王弥亲卫的号角尖厉急促。
轰然间,蹄声如雷。
鹞子营近千骑,猛冲而去,这是王弥压箱底的精锐,多数来自于青兖士族豪强的部曲,训练精良,凶悍无比。
弓骑对射,素来是骑战的开场。
靳五羊身体前倾,几乎将整张面孔贴在了马脖子上,仅凭双腿控马,任凭战马飞扬的鬃毛扫过面颊,粗粝的触感非但没让他不适,反倒激得他双目赤红,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他抬手从箭壶中抽出两枝箭矢,一枝咬在齿间,另一枝稳稳搭在角弓上,弓弦拉至满月。
身后,一队胡骑亦如法炮制,坐骑四蹄翻飞,人马浑然一体,在奔袭中散得极开。
“放!”
不知是谁先喝了一声,双方几乎在同一时间射出利箭。
靳五羊双箭连珠射出,一枝擦着对面骑兵的耳畔飞掠而过,另一枝则精准地射中了一名骑兵的面门。
只听一声闷哼,那人连惨叫都不及发出,便栽落马下,转瞬被奔腾的铁蹄踏成了肉泥。
箭矢如飞蝗,于半空中交错而过,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声炸响。
胡人生于马背,长于弓马,双箭连射的本事早已刻入骨髓,两轮箭雨过后,鹞子营的阵形已然散乱,倒下了百来骑,人马尸骸横七竖八地躺在战场上。
而胡骑不过折损三十馀人。
双方都没时间再射第三轮。
王弥的鹞子营已是红了眼,骑士们纷纷收弓,摘下大戟马槊,悍不畏死地冲杀。
却是胡骑倏然如潮水般朝着两翼散开。
一部分径直向车阵奔去,另一部分稍作调整,便擎出马槊,迂回包抄。
率领骑兵的徐邈顿时面色大变,他看到了后阵有一群长戟骑兵冲杀而出,此时不及调整,只能硬着头皮对冲。
蹄声越发急促,胡仨手持马槊,神色狞狰,一马当先。
迎面一名骑兵,一槊直刺而来。
胡仨双手持槊,猛的一格,将对方马槊挑开,并错马而过,斜后方跟有一骑手持木棓,照着身体狠狠砸下!
“咚!”
那人半边胸口凹陷,惨叫着坠马。
而胡仨策马奔行数步,又有骑兵迎来,这次抢先一步出手,马槊挑中对方腹部,再一抡,狠狠甩了出去。
他身后的骑兵,跟着他弛骋,寒光纷飞中,一具具尸体坠地。
不出意外,鹞子营被冲散了。
胡仨勒住马缰,吹响骨哨,待得自己的骑兵纷纷靠拢,又开始第二波冲杀。
“收兵,弓弩手接应!”
王弥看到自己的骑兵败了,急的大喝。
“咣咣咣!”
铜锣声炸响。
骑兵纷纷向步卒大阵窜逃。
而此时,刘灵带着十馀骑,与负责袭扰的骑兵一起,奔向车阵。
一名名弓骑绕着车阵向里面射箭,压得弓手抬不起头,刘灵则仔细观察着守卒的面孔。
“小五,可识得我?”
刘灵突然大喝。
“将军,是将军!”
小五从车辆缝隙中,探出头来,现出难以置信之色。
“老子的弟兄还有多少,过的如何?”
刘灵喝问。
小五带着哭腔道:“将军,您总算回来了,王弥拿我们当杂兵驱使,能过得好吗?”
“他娘的,把车阵打开,放老子进来,速召弟兄们,老子已经投了萧郎,连石勒都被萧郎打跑了,我带你们去过好日子!”
刘灵气的大骂。
“将军归矣,将军归矣,大家都靠过来!”
小五扯着嗓子大叫。
刘灵旧部听得叫唤,纷纷聚拢过来。
车阵也被人推开,骑队一窝蜂般地冲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