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女郎,可知为何未将你们许配出去?”
萧悦大略扫了眼,也不废话,直言问道。
“将军可是欲纳妾等为婢仆姬妾?”
有女子毫不客气的诘问。
“妾等蒙将军搭救,自当感激不尽,将军若不嫌弃妾等残花败柳,以身相报亦无不可!”
又有女子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大胆的看着萧悦。
可能是为发泄长时间不闻不问的不满,越来越多的女子,吵吵嚷嚷,把妙眸投来。
萧悦顿时大感吃不消。
还别说,如果剔除掉那不堪的经历,好些姿容还是很不错的,这几个月的悠闲生活,基本上养回来了。
“肃静!”
萧悦双手一拍,又道:“过去的,就过去了,人总是要往前看,今我欲聘诸女郎为教习,教授军中少年和孩童读书识字,亦可挣取钱粮养活自己,将来如遇上心仪郎君,军府亦会为你们奉上一份妆奁。”
人群中起了些喧哗。
有些松了口气,有些隐现失望之色,也有些竟然跃跃欲试。
司马修袆也是微微掀着车帘,诧异的看向了萧悦。
“请问将军,如何个教法?”
一名女子问道。
萧悦见这女子仪容整洁,气质不俗,于是问道:“女郎如何称呼?”
那女子道:“妾贱姓乐。”
“乐?”
司马修袆心中微动,看了过去,越看越觉得面熟。
突然一顿,这不就是成都王妃么?
成都王妃居然落到萧悦手上。
当年成都王颖至洛阳时,她曾见过乐氏,没想到竟落得个这般下场,好在,人还活着。
暂时她并没有相认之意,盖因不清楚乐氏会怎么想,万一受了刺激,反不美也。
萧悦也没太当回事,只是道:“我编了一本千字文,一本数学,一本几何,你们先拿回去看,若有不懂之处,到了梁县再来问我。
我会找些孩童和少年过来,由你们授课,徜若学有所成,亦有授业之恩。”
说着,回头打了个眼色。
几名亲卫把书册分发下去,都是手抄本,远远做不到人手一本,数十人才能轮一本。
乐桃姬拿是几何,翻了翻,顿觉头晕脑胀。
我的天,这什么玩意儿啊?
硬板纸上,画着奇怪的图形,还有看不懂的符号。
“呃?”
好在有注释和发音注解。
乐桃姬又如发现了新大陆般,眸光投了过去。
“天气渐渐冷了,给她们每人赐一匹绢,一匹麻布,绵三斤,尽快扯冬衣御寒。”
萧悦又回头吩咐。
“诺!”
王常拱手离去。
“多谢将军!”
众女纷纷称谢。
“外面风大,回去罢,多琢磨琢磨,明日就走,回了梁县,我抽些时间给你们上课。”
萧悦挥了挥手。
……
次日,全军拨营,沿汝水向梁县行进,并遣信使快马回广成苑,将信函呈递裴妃,一是告之这段时间的经历,二是请命禇洽为定陵令。
梁县位于汝水以北,三里水以东,城池周长六百六十步,约合九百六十米,是个非常小的城池。
城墙高仅丈半,且多处皲裂,城楼也早已焚毁。
不过梁县的管辖范围极大,东西二百一十里,南北二百四十里,地形以山地丘陵为主,河道密集。
五日后,萧悦率军进抵梁县。
“好地方!”
萧悦稍一打量,哈哈笑道。
司马修袆掀开车帘,忍不住道:“梁县尽是山地,平地多位于河谷当中,零散破裂,能开垦的田地不多,有什么好的?”
“公主不懂!”
萧悦摇头道:“种不了田,却可以放牧,漫山遍野都是野草,且山地阴凉,夏日无疫疾之忧,山谷间可放养牛羊牲畜,粪便又可肥田。
我打算每户除了授田,亦可授些坡地草场,鼓励饲养牲畜。”
“妙哉!”
明预附和道:“听闻刘汉就于并州的山间牧马放养牲畜,其自言远甚塞外草原。”
萧悦笑道:“多养羊可免却行军作战之时,挽输粮草之苦,既节省了民力,又能节约大量粮食,据说拓跋氏、慕容氏等鲜卑人作战,就赶着大量的羊随军。
汉武帝征西域,粮道数千里,运到地头的,十不存一,十几年仗打下来,国力凋蔽,被迫下了罪己诏。
话说胡人也非一无是处,我看他们赶羊作战就挺好,日后我军也要习之,这就叫师夷长技以制夷嘛。”
“将军高见!”
温畿眼前一亮,就象有什么成规定律被打碎了一样,不由大赞。
远处的张宾等人也听着了萧悦的声音,纷纷现出讶异之色。
老实说,石勒行军作战,仍是汉地标准的携带大量粮车,还不够胡,而这小将军乃地道的晋人,却比石勒这个大胡还要胡。
司马修袆不懂这些,不过凤眸一扫,却是暗暗记住了。
萧悦又问道:“公主是回广成苑,还是先在梁县住几日?”
司马修袆想着明春显怀之后,还要来梁县居住,不如先把住处打理出来,于是道:“先住三两日罢。”
“也好!”
萧悦点了点头。
刘曜曾短暂驻扎梁县,对屋舍稍有修缮,逃时仓促,也未来得及一把火烧了。
这倒是便宜了萧悦。
辅兵已经提前数日抵达,粗粗收拾了县牙及周边的屋舍,当萧悦进驻县牙之后,要说满意,那是不可能的,只能说勉强能住人。
好在墙壁粉饰过了,破碎的砖瓦也更换了新的,不漏风不漏雨,对于现代人来说,这个标准已是相当低了。
众人也是各自寻了住处。
接下的一段时间,都会驻扎在梁县。
而从次日开始,萧悦与麾下各僚属分头外出,勘探地形,为将士们分田分地做准备。
临淄!
“将军,大将军(王弥)有书信来!”
曹嶷被王弥拜为镇东将军,此时,镇东将军幕府东阁祭酒逄辟匆匆找来。
“哦?”
曹嶷眉心微拧,接过信件,折开看去,顿时,眉头拧的更紧了。
“将军?”
逄辟试着问道。
曹嶷沉声道:“大将军向我索粟五十万石,豆二十万石。”
“什么?”
逄辟面色一变,忙道:“大将军屯垦于南顿,又有爪牙李洪于舞阳屯垦,而今岁未遭灾,怎会缺粮?莫不是,战事不利?”
“我也是如此作想,但西面的消息阻塞,只知刘永明大败,被迫退回平阳,大胡也退兵了,照此来看,大将军应形势大好,早晚灭了苟曦才是。”
曹嶷徐徐道。
“河南必有变故,大将军若是隐瞒了什么,将军打算如何处置?”
逄辟问道。
曹嶷心头为难的很。
他还想建广固城呢,给了王弥数十万石粮食,广固泡汤了。
而且他得青州父老拥戴,自击破苟曦之后,难免会滋生据青州自立的野望,他是发自内心的不想给。
逄辟也替曹嶷设想了般,劝道:“将军乃大将军任命,今大将军有令来,徜若不遵,怕是不妥,不如先给了,再着人打探消息,以待来年。”
“也罢!”
曹嶷面色数变,终究还是没敢背弃王弥,颇为肉痛的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