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灌面容板肃,听的异常认真,唯恐漏掉一星半点。
此女可教也!
萧悦暗暗点头,不愧是我未来的妻子。
随即拿起阿胶,又道:“这是阿胶,掰下一小块,加温水搅拌成胶糊状,与粥一起熬煮,不仅老夫人可食,小娘子全家亦可食用,具有补血养颜,滋阴润躁之效。
若添加核桃、栗子,风味更佳。
特别是老者,长期服用,可滋养气血,延年益寿,你阿母快生产了吧,服用阿胶可提升体质,有助于顺利分娩。
另要注意,一旦阿胶散发出刺鼻的腥味,乃至腐臭味,应立即扔弃,不可食用。”
“恩!”
荀灌连连点头,看向萧悦的眸光中,带有了丝崇拜之色。
小女孩最是崇拜如萧悦这种英雄般,又看似无所不能的人物。
……
今日阴云密布,北风劲吹,很可能正在蕴酿今年的第一场雪,但云华院内,却是温暖如春。
司马修袆乃是奢侈惯了的妇人,来到广成苑的第一件事,便是起宅造园,方圆数十亩,起名云华院。
寝室一角,装着煤炉,散发出融融暖意,铁板上,搁着罐清水,冒着丝丝热气,羊献容、卢氏正陪着她说话。
“真有了啊,公主你可不能出岔子,毕竟三十好几的人,稍有不慎就是一尸两命呢。”
卢氏又羡慕,又担心的劝道。
司马修袆心里也毛毛的,当时只想着怀孕产子,可真怀上了,心里又患得患失,毕竟她不是十来岁的小娘子,而是三十多的大龄妇人。
这个年龄,产过子的妇人,都有难产之虞,更何况她从未生产过,说成过鬼门关毫不夸张。
羊献容轻笑道:“是他的子嗣,他岂能不闻不问,依我之见,待得公主生产过,暮娘也和他要一个吧。”
卢氏顿时俏面一红,不过却未发作,反是嘀咕道:“我又没家业要继承,哪象公主啊,明明田地部曲都被贼人占了,他还发兵索了回来呢。
如今公主名下有僮仆部曲六千,良田也有了数千顷,好大的一份家业。”
这话说的,就有些酸溜溜了。
司马修袆莫名心情一好,笑道:“范阳王搜刮的财货不全都归了暮娘你,怎么就没家业了?”
卢氏摇摇头道:“那是朝廷为他嗣子留的,虽然暂时路途不靖,但早晚还是会过来取走。”
“怕是来不了了。”
羊献容幽幽道。
“哦?”
司马修袆与卢氏双双看去。
羊献容道:“南阳陆陆续续有消息传来,大体可知,八月间,刘聪命赵染和安西将军刘雅率两万骑兵为前锋,河内王刘粲和始安王刘曜率主力随后,大举进攻关中。
赵刘二人从蒲坂南下,直攻潼关,守将吕毅战死,潼关失陷。
南阳王司马模再派淳于定前去,又败,之后赵染长驱西进,直抵下邽(今陕西渭南市临渭区境内)。
下邽距长安不过百里,骑兵瞬息即至,长安大惊,人心惶惶,军民四散逃亡。
仅南下汉中者就达数千户,又有不少人走武关道逃去了南阳,军咨祭酒韦辅遂劝司马模投降。
司马模本就无能,连续战败之后已无兵可用,只得听从韦辅,大开城门。降于赵染。
赵染将司马模司马黎父子及刘妃与一众降臣,包括长史鲁繇、西凉猛将北宫纯,散骑常侍杜骜、辛谧等人送往刘粲军中。
刘粲杀司马模司马黎父子,又将刘妃赐予部曲张本为妻。
刘聪在得知刘粲擅杀司马模父子后,大怒,不过也未追责,命始安王刘曜为车骑大将军,雍州牧,改爵中山王,驻长安,镇守关中。”
“可怜了穗奴!”
卢氏募然眼圈一红,眼泪泼洒而出。
司马修袆递了块手帕过去。
卢氏接来,擦了擦眼角,秀气的小鼻子抽啊抽的,哽咽道:”当年我们皆为王妃,未嫁前也曾赏游园圃,可如今,还有几人安在?
前两年,就听说穗奴要带司马黎来洛阳继承家产,却始终未能启行,如今更是天各一方,再也不得相见,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羊献容叹了口气道:“我们能安坐于此,免寒风劲吹之苦,受屋里温暧如春,已经够幸运了。”
司马修袆不禁抚上那还未显怀的小腹,面上竟有了母性的光辉。
卢氏则是有些患得患失了,不时拿眼瞥向司马修袆,隐现挣扎之色。
“对了!”
司马修袆又道:“我见到成都王妃了……”
听着司马修袆娓娓道来,二女均是又喜又惊。
卢氏忙道:“萧郎知道吗?”
“不知!”
司马修袆摇头道:“我也不知该如何与桃姬相认,不过桃姬虽然过的不算好,但也再未受凌辱,萧郎要用她们当女教习,教授军中子弟和孩童读书识字,他这一点还是不错的,不会滥杀,也不会轻易折辱比他弱的人。
而且我看桃姬似也安于现状。”
羊献容略一沉吟,便道:“如此也好,想来不出数月,萧郎会有求到桃姬面前的时候。”
“此话怎讲?”
卢氏好奇的问道。
羊献容道:“朝廷私自替萧郎立了桃姬大兄乐凯为南阳长史。”
“这……”
司马修袆与卢氏面面相觑,朝廷的心思,她们当然清楚,可是谁也不会料到,乐桃姬竟会被萧悦搭救,其中就有变量了啊。
“萧郎知道吗?”
卢氏问道。
羊献容摇头道:“我也是刚刚得知,他怕是仍蒙在鼓里呢。”
“献皇后打算何时告之?”
卢氏又问道。
“急了?”
羊献容玩味的笑道。
“那又如何?”
卢氏却是红着脸,大胆道:“惠皇后方才所言,我认真想了想,司马黎死了,范阳王府诺大家业不能无人继承,待公主顺利产子,或许我也会和他生一个,我关心他,岂非合乎情理?”
羊献容冷笑道:“他的心里眼里,只有娇奴。”
卢氏悻悻道:“我又非那等浅薄妇人,只是要个子嗣而己,待得产后,他来求我,我都未必多看他一眼。”
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羊献容无语道:“他何时过来,我何时告之,他若不来,就算了。”
“恩!”
卢氏重重点头。
司马修袆心里,也有了些埋怨,自己回来这么久了,他居然从未来探望过。
虽然不愿承认,但不得不承认,在舞阳县的那段日子,是她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尤其是每每事后,伏在萧悦怀里酣睡时,心里说不出的安宁,连带睡眠都香了。
“公主,阿胶羹熬制好了,现在要食用吗?”
这时,外面有婢女唤道。
“端进来吧!”
司马修袆吩咐。
“诺!”
一行脚步声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