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如何使得?”
荀崧神色一变。
萧悦摆摆手道:“小荀公莫要推辞,纵然不为自己,也得为老夫人着想才是!”
荀崧拧着眉道:“秩六百石是何说法,老夫可未在越府任职。”
萧悦道:“越府虚位以待,小荀公随时可来。”
荀崧隐现不满之色。
他对司马越的印象极差,这就是祸乱天下的权奸,他不愿入越府,除了荀藩荀组的因素,对司马越的印象差也不可忽视。
屋里的气氛,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
萧悦却是笑道:“小荀公不必拒人于千里之外,今日之越府,已非昔日越府,太妃果毅娴淑,世子谦躬至孝,上下一心,蒸蒸日上。
小荀公先莫要拒绝,一切待老夫人好起来再说。”
辛氏扯了扯正要说话的荀崧,轻声道:“萧郎乃是好意,阿母身子骨也不利索,夫郎就莫要推辞了。”
荀崧看着家里病的病,孕的孕,又身无长物,打的豆子仅够食用至年后,粟几近于无。
人毕竟不是马骡,不能光吃豆子,还是要吃粮食的。
原本他打算去两位伯父那里商借一些,可两家在后汉末年就分家了,总是不太好开口。
最终,只得叹了口气道:“萧郎心意老夫领了,算老夫借你的,日后有了尽快还你。”
“小荀公客气了!”
萧悦暗暗一笑,拿了我的钱粮,你还的起吗?
当然,除了拉拢荀崧,他主要还是爱乌及屋,荀灌可是他未来的妻子啊。
未来妻子生活拮据,怎能视而不见?
随即问道:“辛夫人可是出身于阳翟辛氏?”
“正是!”
辛氏略有些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萧悦拱手道:“好教夫人得知,阳翟辛氏与禇氏、枣氏避居于阳城,已为郭氏说动,或许已经下山了,回阳翟祖宅定居,另有部分族人将随禇恰往定陵。”
“哦?”
辛氏激动起来,问道:“萧郎可知妾大兄光景?”
萧悦道:“阳城无外敌来袭,辛氏一切安好,夫人侄男辛旷将于年后,来仆军府听用。”
辛氏突然看萧悦变得亲切了。
荀灌也道:“阿母,若非萧郎打跑了刘曜、石勒之辈,大舅一家还躲在山呢。”
“妾代大兄一家,谢过萧郎!”
辛氏正要施礼,萧悦已让去一边,忙道:“快快,荀小娘子,别让你阿母乱动!”
开玩笑,这是未来丈母娘,他敢受这一礼吗?
“噗嗤!”
荀灌掩嘴一笑,扶住了辛氏。
荀崧看的直摇头。
妻女三言两语就被拉拢了过去,好手段啊,不过离奇的是,他并不觉得反感。
荀母又开始咳了。
萧悦道:“请老夫人背转过身,仆替老夫人推拿一下,或可缓解。”
“这……”
荀母有些迟疑,毕竟男女有别,即便她已经是老妪了。
萧悦给荀灌使了个眼色。
”祖母,试一试又何妨。”
荀灌会意地一边劝说,一边扶着荀母背坐在床榻上。
“哎,有劳小郎了!”
荀母叹了口气。
“无妨!”
萧悦微微一笑,跪坐在她身后,时而敲击,时而按揉。
还别说,真有些效用,荀母的咳嗽渐渐止住,荀崧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此子看起来,怎么比老夫还孝?
“老夫人,如何?”
不片刻,萧悦收了手,问道。
荀母点头道:“小郎推拿之术神乎其技,老妇好多啦。”
萧悦笑道:“我若有空,日后就常来给老夫人做推拿。”
“哎呀,这如何使得?”
荀母连声推辞。
萧悦并未把话讲满,毕竟他要在梁县与广成苑之间来回跑,未必能抽出空来。
没一会子,屠虎带人回来了,一辆骡车上,载满了蜂窝煤与几只煤炉,还有一辆车上,装载有提前预支给荀崧的俸禄。
品秩六百石,并非直接给六百石粮食,而是按照月俸25到30石给,折合年给300到360石,另有绢春给10–15匹、秋给20–30匹、绵20–30斤。
还有菜田和田驺,六百石按品阶获菜田两三顷,配田驺两三人,立夏后未及耕种者,以年俸补足。
又按《晋令》,六百石可占田十六顷,得佃客三户、衣食客三人,其租调与力役归官员支配,这是重要的经济补充。
其馀还有钱俸、杂供与赏赐。
所谓杂供,即地方上随土所出,如薪、炭、鱼、肉,赏赐则是京官及近臣逢节庆、郊祀、朝会等,可得皇帝临时赏赐。
如今能落实的,只有粮和绢布,其馀的折成粮和绢布一并发下,大体是四百五十石粮,绢给五十匹,绵给三十斤。
还有肉干半片,小羊羔两只,一公一母,如果荀崧不杀了吃,可待来年配种下崽。
蜂窝煤和煤炉另给,不折入傣禄,算是越府的福利。
萧悦并未给广成宫加装煤炉,这倒不是舍不得几只煤,而是兹事体大。
万一有人心怀歹意,把烟道破坏了,天子一氧化炭中毒身亡,那他有十张嘴也说不清啊。
事关皇家,半点不能疏忽。
所以广成宫里,还是烧木炭取暧,反正冻谁也冻不着帝后。
不过萧悦已经在兑现承诺,征发了数百丁役为天子修建温泉宫了。
大概到十二月份,才能初步完成。
“咩咩!”
荀灌一看到两只小羊,就欢喜的抱入怀里,面上带着笑容,频频抚弄,爱不释手。
还别说,小羊挺可爱的,长大就成了另一个物种。
荀崧叹了口气,心情复杂至难以言表。
“这是……”
辛氏指着蜂窝煤,迟疑的看向萧悦。
萧悦笑道:“这是采襄城石炭制做的蜂窝煤,火头猛于薪柴,可通过风门调节火头,夜间也不用熄灭,只须于睡前更换新煤,将风门开到最小,明早起来,依然有馀烬。
有此炉子,冬日洗热水澡亦无不可。
徜若于铁板上置一瓮清水,早起有热水可用。
唯一美中不足者,是炭气有毒,吸入可至人昏迷,乃至于睡梦中死去,故须以烟道将炭气排出。”
说着,就转头道:“你们去给堂屋和寝屋装上煤炉,再把用法交与荀公家中婢仆。”
“诺!”
健妇们施了一礼,提着煤炉和烟管,以及各色工具进了屋子。
顿时,有乒台球乓的敲击声传来。
亲卫们则是去卸蜂窝煤,总共有千馀只。
萧悦又向荀灌招了招手道:“荀小娘子,我教你蒸制平贝香梨的做法。”
平贝母是川贝母的平替,广成苑一带的山里,就有大量出产,效用比川贝母稍差些,却也有平咳通气之效。
“噢!”
荀灌把羊羔放下,奔了过来。
萧悦洗了洗手,就拿起一只梨子,用匕首一剖两半,剜去梨核,将平贝母填入空处,便道:“一会煤炉装好,将之置于锅中,蒸大半个时辰,再让老夫人趁热吃了,有平咳通气之效。
每日早晚两次,平素注意保暧,三五日或可无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