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献容澹澹道:“前两日有快马过来,言大军已在济阴境内,因我羊家与卞氏有旧,还得再耽搁个三两日,算算路程,十日之内应能赶到。
其中有我羊氏一千部曲,由你族弟羊猛统领,又有鲍氏与诸葛氏部曲各五百,皆为泰山老家那边的姻亲,总共两千卒由你统带。”
萧悦不由心中一动。
济阴卞氏,崛起于曹魏卞皇后,高光期有卞氏六龙,当今最着名的人物是卞壸,六龙之一卞粹之子,妻裴盾妹裴氏。
其人少有清名,屡不应朝命,历史上,洛阳沦陷之后,投奔徐州裴盾,被任为广陵相,后裴盾死于赵固之手,于是率诸子宗族渡江投靠了琅玡王。
为官期间,刚正不阿,不畏权贵,眼里揉不得沙子,荀组、陆晔、王导都被其弹劾过,几与刘隗并称。
如今天子尚安,卞壸很可能还在济阴老家。
不过此人是把双刃剑,用的不好,会带来极大的麻烦。
萧悦认为,徜若把卞壸引入越府,大概率会是非常大的麻烦,因为自己和卞壸是事实上的连襟啊。
这让卞壸如何忍受?
羊献容看了眼萧悦,又道:“萧郎也不知从哪儿听了你的名声,让我修书把你叫来,我也好奇的很,你除了残暴嗜杀,暴躁易怒,还会什么?可莫要把我羊家的儿郎给莽掉了。”
羊聃现出不耐之色,嘴唇翻了翻,似是想说什么,又强行忍住了。
萧悦也在打量着羊聃,二十来岁的年纪,胡子拉碴,身高一米八以上,魁悟异常,脑袋大如斗,满脸的暴戾之色。
这让他高度怀疑,羊聃便是后世传说中的超雄宝宝。
这是一种染色体疾病,正常男性的染色体是xy,而超雄宝宝是xyy,多了一条y染色体,具有易怒、暴躁、注意力不集中的特征,也具备高度的攻击性与犯罪倾向。
“你就是萧悦?”
羊聃也留意到萧悦,哼了声。
“大胆!”
左右侍卫纷纷拨刀。
萧悦摆了摆手,便道:“我除了能带兵打仗,还是个合格的医者,羊聃,你很不正常,我请献皇后把你叫来,是救了你。
你心里,有杀人的恶念,徜若任你留在江东,早晚会因狂躁无法自制,袭杀无辜百姓,使羊家背负恶名。
如今来了北地,当可一逞生平之快,河南河北有大量的敌人,可任由你杀个痛快,就是不知你有没有本事去杀。”
“呸!”
羊聃狠狠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大怒道:“莫要瞧不起人,老子现在就去杀!”
说着,拨刀就要跑。
“蠢才,回来!”
萧悦气的破口大骂。
果然,超雄宝宝不可理喻。
“激我去杀人,又不让我真去杀,你到底要做什么?”
羊聃脚步一顿,眼里现出危险的光芒。
萧悦失望的摇头道:“匹夫之勇又能杀得了几人,待羊氏族军到来,随我好好操演一番,再去上阵杀敌。”
“我堂堂泰山羊氏,世代簪缨,为何要听你一寒门庶出子之命?”
羊聃不屑道。
“郎君,他这种人就欠揍,我去揍他一顿就老实了!”
刘灵摞起了袖子。
“不必,我来!”
萧悦摆了摆手,就把衣衬脱去,塞到刘灵手里,坦露出精赤的上身。
还别说,萧悦细皮嫩肉,身上也没有大块的肌肉,整个人瘦瘦高高,羊聃不由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老子不与你打,快下去,免得被说成欺负人!”
“将军,三思啊!”
温畿也劝道。
明摆着啊,两人体型相差太大,温畿生怕萧悦失手丢人。
“少废话,敢不敢?”
萧悦不耐道。
“好,这是你自找的,皇后,待我把他打趴下,可莫要怨我!”
羊聃也扒去衣衫,露出那肌肉虬结的身体与古铜色的皮肤。
“阿母!”
清河公主不忍地扯了扯羊献容的衣袖。
羊献容也心急如焚,可是吧,她知道这时不能劝说,不然就是坐实了萧悦打不过羊聃,只望这从兄手底有点数。
众将虽然也将心提了起来,却没有那样紧张,毕竟他们亲眼见过萧悦陷阵冲杀。
“看好了!”
羊聃电步上前,狠狠一拳捣向萧悦胸口。
这一拳,劲风猎猎,直来直往,速度贼快,毫无花假,除了硬接,别无他法。
“来的好!”
萧悦现出见猎心喜之色,身形稍稍一错,伸手抓住羊聃那粗壮的手臂,顺势一提。
羊聃就觉手臂如被铁箍子箍住,心头一惊,正待挥拳挣扎,却是一股巨力托住自己的腰眼,狠狠一抓。
顿时,身上麻了,再一提一托,已被扛上萧悦肩头,然后重重掼下。
“轰!”
羊聃后背着地,被摔的七晕八素,浑身剧痛难忍,满脸难以置信之色。
但比他更震惊的,还是围观众人。
凡力大者,皆身高体壮,如果萧悦长的如刘灵那般,一个过肩摔放倒羊聃并不奇怪,可萧悦是标准的士人身材啊。
身上都没太多的肉,他这力气是从哪里来的?
难不成是骨子里熬出来的力气?
“阿母,将军好厉害!”
清河公主雀跃的扯了扯羊献容。
羊献容却是呆愣愣的看着萧悦,女性素来慕强,尤其是最原始的野蛮暴力。
萧悦一招摞倒羊聃,令她的芳心阵阵抽搐。
萧悦伸接过刘灵递来的衣衫,好整以暇的穿上,幽幽道:“要不要继续?”
羊聃抿着嘴不说话,眼神闪避。
萧悦不由暗暗一笑,原来超雄宝宝也知道害怕,他就担心羊聃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二愣子,既然有所畏惧,很好。
随即便道:“起来罢,今晚为你摆酒设宴。”
羊聃爬了起来,面色数变之后,拱手道:“诺!”
当晚,军中摆起酒宴,为羊聃接风洗尘,倒是没弄出什么妖娥子,只是众将不停地向羊聃劝酒。
没一会,就把他灌醉了。
不过第二天起床之后,又恢复了超雄宝宝的特质,显得一副很狂躁的样子,看谁都不顺眼,萧悦也不管他,重点放在即将到来的麦收上。
并兼顾司马修袆,预产期应该是六月份,刚好可以待司马修袆生产过后,发兵南阳。
毕竟不是收了麦子就立刻能走的,田地还要翻,无论种豆种粟,都要播种,而且麦子要晾晒去麸,这都需要时间。
当然,萧悦也没忘了对清河公主的承诺,抽空给她讲红楼梦,抄写下来再润色。
小姑娘变得阳光多了。
这一切,都落在羊献容眼里,望向萧悦的眼神也越发的柔和,有时晚间烛影下,多出了羊献容那曼妙的身姿。
八日后,羊家军到来,总共两千军,多是步卒,装备一般,以皮甲和长枪大盾为主,但是因与徐龛长期作战,积累了一定的战阵经验,颇为彪悍,交由羊聃统带。
萧悦算是见识到羊聃的酷烈了,仅仅几天工夫,被他活活打死的军卒就有十来人之多,皆是不奉军令,或是偷奸耍滑之辈。
其馀受鞭抽棍打者,不知凡几,一时之间,怨声载首,而羊聃只有一个手段,残酷镇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