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的雾,浓得化不开。
弘忍大师率五百武僧抵达含鄱口时,正值破晓。山间云海翻腾,朝阳初升,将云层染成金红。可那云雾之中,却隐约透着一股不祥的黑色——那是死气,浓郁得如同墨汁滴入清泉,正从山谷深处不断涌出。
“布罗汉大阵!”弘忍沉声下令。
五百武僧立刻列阵,棍僧在前,掌僧在中,禅僧在后。阵成刹那,金色佛光自阵中升起,如一口倒扣的金钟,将众人护在其中。佛光与死气相触,发出“滋滋”声响,黑气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众人沿山道下行,直扑裂隙所在。
含鄱口乃庐山最险要之处,两侧悬崖千仞,中间一道狭窄峡谷,谷底便是彭蠡湖(鄱阳湖古称)的水源所在。按照探查,幽冥裂隙便在谷底水潭之下。
可当众人抵达谷底时,看到的却是一片诡异的平静。
水潭依旧,潭水清澈见底,游鱼可数。潭边草木青翠,甚至有几株野菊绽放着金黄色的花朵。全然没有死气弥漫、草木枯萎的景象。
“不对。”弘忍眉头微皱,手中佛珠轻轻转动。他能感觉到,潭水下方的确曾有幽冥裂隙的气息,可此刻那气息已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而且……太干净了,干净得反常。
“大师,您看这里。”一名武僧指着潭边一块巨石。
石上刻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石背:
“幽冥引已移,星核归吾主。尔等来迟矣,空留余恨长。——玄夜留”
陷阱!
弘忍脸色一变,厉喝:“退!”
话音未落,潭水骤然炸开!
不是水花,而是无数漆黑的触手!那些触手由纯粹的死气凝聚而成,粗如人臂,表面布满吸盘,吸盘中隐现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嘶吼。触手如毒蛇般卷向武僧,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结阵防御!”弘忍双手合十,佛珠悬浮空中,爆发出刺目金光。
罗汉大阵急速运转,五百武僧齐声诵经,佛光如潮水般涌出,与触手撞在一起。可那些触手竟不畏佛光,反而更加疯狂地撕咬、缠绕!数名武僧被触手卷住,惨叫声中,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精气血肉被吸食一空!
“这不是普通死气……”弘忍心中凛然。这些触手中蕴含着某种诡异的吞噬之力,连佛光都能侵蚀!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落在佛珠上,佛珠骤然放大,化作一百零八颗金色星辰,在空中排列成“卍”字佛印。
“般若波罗蜜多,揭谛揭谛,波罗揭谛……”
梵音宏大,如黄钟大吕。佛印旋转压下,触手终于开始崩解。可就在这时,潭底忽然亮起七点幽光——那七点光排列成北斗七星状,光芒一闪,所有触手同时自爆!
“轰——!!!”
死气如火山喷发,席卷整个山谷。五百武僧被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阵型大乱。更可怕的是,自爆的死气中竟夹杂着无数细如牛毛的黑针,那些黑针无视护体真气,直接钻入人体,在经脉中游走、侵蚀!
“毒针……”弘忍脸色苍白。他虽及时以佛光护体,可仍有数十名武僧中针,此刻正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皮肤迅速变黑,生机飞速流逝。
“撤!快撤!”弘忍当机立断,一掌拍向潭边巨石,巨石炸裂,碎石如雨,暂时阻断了触手的追击。
五百武僧狼狈退出山谷,清点人数,已折损近百,且大半带伤。
首战,惨败。
几乎同一时间,天目山、燕子矶、黄山、武当山、泰山五处,皆传来噩耗。
天目山仙人顶,冲虚道长率武当弟子遭遇“幽冥幻阵”。阵法引动心魔,三名长老道心失守,自相残杀而死。幽冥引同样被转移,只留下一地陷阱。
燕子矶,岳凌云率华山弟子苦战三个时辰,终于突破重重埋伏,却发现裂隙之下空空如也。撤退途中遭清军与幽冥教联军伏击,折损过半。
黄山,江辰单剑闯入西海大峡谷。此处裂隙虽在,可幽冥引已被取走。他在谷中遭遇三大护法围攻,血战突围,左臂再添新伤。
武当山金顶,沈孤莲率峨眉弟子与幽冥教精锐激战。峨眉剑法虽利,可对方以尸傀为盾,以死气为刃,两百弟子战死八十,才勉强脱身。
泰山日观峰,苏墨最是凄惨。他率青云阁精锐及锦衣卫残部刚抵山脚,便陷入十面埋伏——不仅幽冥教在此设伏,连清军也调动了三千绿营助战。血战一夜,青云阁弟子死伤殆尽,锦衣卫残部全军覆没,苏墨身中七箭,被亲卫拼死救出,如今生死未卜。
六路兵马,无一成功。
消息传回南京时,已是第三日黄昏。
长江岸边,中军大帐内,一片死寂。
朱由崧坐在主位,脸色铁青。帐下,冲虚道长、岳凌云、沈孤莲等幸存者个个带伤,神情疲惫而愤怒。江辰左臂裹着绷带,孤影剑横在膝前,眼神冰冷如万年寒冰。
更令人揪心的是苏墨——他被安置在帐后医帐中,简心正在全力施救。箭伤倒还好,可箭上淬了幽冥剧毒,毒已入心脉,若非简心以玄冥真气强行吊命,他早已气绝。
“六路皆败……”朱由崧声音嘶哑,“那长白山一路……”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浑身是血的魔教弟子冲进帐中,扑倒在地,手中高举一封染血的信:“长白山……急报……秦盟主、教主……被困……”
帐内众人霍然起身。
那弟子说完这句话,便气绝身亡。岳凌云上前取下血信,展开,只看了几行,脸色便彻底变了。
“念。”朱由崧沉声道。
岳凌云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臣秦渊顿首:长白山一路,中敌奸计。幽冥引七枚,已被玄夜集齐六枚。最后一枚,便在白头山火山口内。然此地已布下‘七星绝灭阵’,以六枚星核碎片为基,引动地火死气,形成绝地。臣与简心、魔教教主及两千教众,被困阵中,突围无望。’”
他顿了顿,继续念道:“‘玄夜以阵为要挟,提出交易:若陛下愿献南京城,开长江防线,放清军南下,他便撤阵放人,并承诺百年内不犯人间。限期三日,三日后若不应,阵中所有人……皆化飞灰。’”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臣等宁死,不受此辱。然事关两千性命,不得不报。如何决断,全凭陛下。臣秦渊,绝笔。’”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夕阳从帐门斜射而入,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岂有此理!”冲虚道长须发戟张,一掌拍碎身旁茶几,“玄夜妖人,欺人太甚!”
沈孤莲握紧剑柄,指甲嵌进肉里:“两千性命……秦盟主、简姑娘、魔教教主……还有那两千教众……”
岳凌云闭上眼,声音苦涩:“更可怕的是,若真让玄夜集齐七枚星核碎片,他便可熔炼星辰之力,修为暴涨。届时莫说人间,便是玄冥界,恐怕也难制他。”
“所以,绝不能答应。”江辰冷冷开口,“答应便是饮鸩止渴。今日献南京,明日便要献江南,后日便是整个天下。玄夜之欲,无穷无尽。”
道理谁都懂。
可那是两千条性命啊。
其中还有秦渊,有简心,有魔教教主——这些人,都是为守护这片山河,才身陷绝境。
朱由崧缓缓起身,走到帐门前,望着江面上如血的残阳。
这位流亡天子,经历了太多背叛、太多逃亡、太多生死一线的时刻。可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般艰难。
答应,便是千古罪人。
不答应,便是见死不救。
“陛下。”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帐后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苏墨在两名青云阁弟子搀扶下,踉跄走来。他脸色惨白如纸,胸口缠着的绷带还在渗血,可那双桃花眼中,却燃烧着最后的光芒。
“苏公子,你伤重,不宜走动。”朱由崧急忙上前。
苏墨摆摆手,喘了口气,缓缓道:“臣……有一计。”
“何计?”
“将计就计。”苏墨眼中闪过锐利光芒,“玄夜要南京,我们便‘给’他南京。不过——”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顿:“给的,是一座空城,一座坟墓。”
岳凌云眼睛一亮:“你是说……”
“假意答应,诱玄夜现身。”苏墨声音虽弱,却清晰无比,“他若要接收南京,必要亲至,或至少派重要分身前来。届时,我们集全力于一处,围而歼之!”
冲虚道长皱眉:“可秦盟主他们……”
“秦兄信中说了,‘臣等宁死,不受此辱’。”苏墨眼中含泪,却笑得决绝,“他们早已做好牺牲的准备。我们若因顾忌他们而妥协,才是对他们最大的背叛。”
他看向朱由崧:“陛下,此计凶险,成功与否,皆在两可之间。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唯一能将玄夜引出幽冥界,在人间将其诛杀的机会。”
朱由崧沉默。
帐内,只有江风呜咽。
良久,皇帝缓缓转身,眼中已无迷茫,只有一片冰封的决绝。
“拟旨。”他声音平静,却如金铁交鸣,“朕,愿以南京一城,换两千义士性命。三日后,开城门,迎玄夜。”
旨意传出,举国哗然。
朝中老臣哭谏,百姓惶恐,军心浮动。可皇帝旨意已下,无可更改。
第三日,黄昏。
南京城门缓缓打开。
城头,大明龙旗降下,换上幽冥教的黑色鬼旗。城门内,空无一人——百姓早已疏散,军队撤至城外,整座南京城,变成了一座空荡荡的死城。
夕阳如血,将城墙染成暗红。
城外十里,清军大营。
多铎坐在中军大帐,看着手中的密报,眉头紧锁。“朱由崧真愿献城?这其中,莫非有诈?”
谋士躬身道:“王爷,探子来报,南京确已成空城。且江湖传言,秦渊等两千人被困长白山,三日期限已至,朱由崧若不献城,那些人必死无疑。他这是……断臂求生。”
多铎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也好。让他们汉人自己斗去。待玄夜取了南京,本王再坐收渔利。”
他起身,下令:“传令三军,按兵不动。待幽冥教入城后,再见机行事。”
同一时间,长白山,白头山巅。
七星绝灭阵内,景象如同炼狱。
地火从火山口喷涌而出,与死气交织,化作一片赤黑色的火海。火海中,无数怨灵哀嚎,尸傀穿梭,阵法之力如磨盘般缓缓旋转,每一刻都在消耗阵中人的生机。
魔教两千教众,如今已折损过半。剩下的人结成一个圆形防御阵,苦苦支撑。阵眼处,秦渊、简心、魔教教主三人背靠而立,各守一方。
秦渊的覆云剑已砍出无数缺口,剑身布满裂纹;简心的玄冥真气几乎耗尽,脸色苍白如纸;魔教教主的金色面具上出现一道裂痕,黑袍破碎,露出的身形挺拔刚健,此刻握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他的右腹被死气洞穿,若非以深厚内力封住伤口,早已肠穿肚烂。
“教主……”简心忽然开口,“您的伤……”
“无妨。”魔教教主声音依旧平静,却难掩气息的紊乱。
秦渊望着四周越来越浓的死气,忽然笑了:“看来,陛下没有答应。”
“本就不该答应。”魔教教主淡淡道,“用一座城换两千人,看似划算,实则愚蠢。今日能逼他献城,明日便能逼他献国。这等交易,永无止境。”
他看向简心:“简姑娘,怕吗?”
简心摇头:“能与秦大哥、与诸位并肩作战,简心……无悔。”
“好一个无悔。”魔教教主轻笑,声音里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罗刹当年,也是这般说的。”
提到玉罗刹,三人皆沉默。
火山轰鸣,死气翻腾。
秦渊忽然道:“教主,秦某有一事不明。”
“说。”
“您与玉姑娘……究竟是何关系?”秦渊问,“江湖传言,您收她为徒,是因她天资卓绝。可秦某总觉得……不止如此。”
魔教教主沉默了很久。
久到简心以为他不会回答,久到阵外的死气又逼近了三尺。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被火山轰鸣淹没:“她是我女儿。”
秦渊与简心皆是一怔。
“但她的母亲,确实是玉玲珑。”魔教教主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深沉的疲惫,“我是圣火宫教主,她是圣女。按照教规,圣女须终生守贞,教主亦不能婚娶。可……”他顿了顿,“情之一字,岂是教规所能束缚?”
他缓缓抬起手,抚过金色面具上的裂痕:“二十多年前,我与玲珑相爱。她怀了身孕,此事若被教中长老知晓,按律当处火刑。我本想带她远走高飞,可她不愿背叛圣火宫,更不愿让我背负叛教之名。”
秦渊忽然想起玉无痕在地宫中的话——“玉琉璃毅然放弃圣女之位,自废圣火宫武功,只为一介凡人。”
原来,圣火宫的圣女,一旦动情,皆是这般决绝。
“后来呢?”简心轻声问。
“后来……”魔教教主的声音变得缥缈,“玲珑悄悄生下孩子,托付给西域一户牧民,对外宣称闭关修炼。我则暗中派人保护她们母女。可纸包不住火,数年后,此事还是被玲珑的胞弟玉无痕察觉。”
秦渊心中一凛:“玉无痕……”
“不错,就是那个后来投靠幽冥教的叛徒。”魔教教主的声音陡然转冷,“他以告发相威胁,逼玲珑交出教主信物。玲珑不从,他便……痛下杀手。”
简心捂住嘴,眼中含泪。
“等我赶到时,玲珑已奄奄一息。”魔教教主的声音在颤抖,“她只来得及告诉我孩子的下落,便……去了。我抱着她的尸身,在圣火宫圣坛前坐了三天三夜。最后,我杀了玉无痕派来监视我的所有人,将玲珑的遗体秘密安葬,然后……戴上了这面具。”
他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透过裂缝,望向赤黑色的天空:“从那天起,圣火宫教主便成了一个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神秘存在。我暗中找到那个孩子,将她带回圣火宫,以师徒之名抚养她长大。我不能认她,不能让她知道我是她父亲——因为一旦身份暴露,教中那些顽固长老绝不会容许‘圣女私生女’活在世上,更不会容许一个‘违背教规的教主’继续执掌圣火宫。”
秦渊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何玉罗刹从小性情乖张,行事亦正亦邪——因为她自幼不知父母是谁,只能在严厉的教规与师父若即若离的关爱中挣扎成长。
明白了为何魔教教主始终戴着面具,连最亲近的弟子也不曾见过真容——那不仅是为了隐藏身份,更是为了隐藏那份不能言说的父爱。
“所以您才取名‘玉罗刹’?”简心轻声问,“让她随母姓‘玉’,以‘罗刹’为名,既是对她性子的形容,也是对她母亲玉玲珑的纪念?”
魔教教主点头,声音沙哑:“‘罗刹’在梵语中意为‘守护者’。我希望她能守护自己,守护心中所爱,守护这片她母亲曾经深爱的土地。她……做到了。”
他顿了顿,看向秦渊,目光变得深邃:“秦渊,你可知我为何要将这些告诉你?”
秦渊摇头。
“因为你的母亲,玉琉璃。”魔教教主缓缓道,“她是玲珑的堂妹,也是圣火宫那一代天赋最高的弟子。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姨父,罗刹……是你的表姐。”
秦渊浑身一震。
虽然玉无痕在地宫中曾提及这段往事,但此刻从魔教教主口中证实,依然让他心潮起伏。
“你母亲玉琉璃,当年为了你父亲秦啸,毅然放弃圣女之位,自废武功。”魔教教主的声音里带着敬佩,“而玲珑……为了我,为了孩子,选择了另一条路。她们姐妹,一个勇敢地追寻所爱,一个隐忍地守护所爱,都是这世间最了不起的女子。”
他忽然抬手,按在金色面具的边缘。
“今日,或许是我们最后的时刻。”他轻声道,“有些秘密,不该带入坟墓。”
面具,缓缓摘下。
秦渊与简心屏住呼吸。
面具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看上去四十余岁,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为他平添几分沧桑。最令人惊异的是,他的眉眼与玉罗刹确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邃如古井,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簇不灭的火焰。
“我本名,玉无瑕。”他缓缓道,“圣火宫第三百二十七代教主,玉罗刹的亲生父亲,玉玲珑的丈夫,玉琉璃的堂姐夫。”
他重新戴上面具,声音恢复平静:“此事,天下只有你们二人知晓。若此战之后我死了,请替我守住这个秘密。罗刹……不必知道她的父亲是谁,她只需要记住,她的母亲是玉玲珑,她自己是玉罗刹,是为守护这片山河而战的侠女,这就够了。”
秦渊深深一躬:“晚辈……铭记。”
简心也躬身行礼,眼中含泪。
就在这时,阵法忽然剧烈震颤!
火山口深处,传来玄夜狂傲的笑声:“时辰已到!朱由崧果然献城了!尔等,可以死了!”
七道星光从火山口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柄巨大的星刃,刃锋对准阵中众人,缓缓斩落!
那是七星绝灭阵的最后一击——集七枚星核碎片之力,引动星辰之威,足以将整座白头山夷为平地!
绝境。
真正的绝境。
秦渊握紧简心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魔教教主横剑身前,面具下的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能陪着女儿走过的路,走到最后,也好。
可就在星刃即将斩落的刹那——
一道青金色的光华,忽然从南方天际破空而来!
那光华纯净如初生朝阳,温暖如三月春风,所过之处,死气退散,怨灵净化,连那柄巨大的星刃,都在光华中微微震颤,速度骤减。
光华落地,化作一道身影。
月白长袍,赤足踏莲,青金色的瞳孔如星辰般璀璨——
玄罹!
“爹……爹爹?!”简心失声惊呼,泪如雨下。
秦渊也愣住了:“前辈……您醒了?”
玄罹转身,看向女儿,眼中满是温柔:“心儿,爹爹来迟了。”
他又看向秦渊,微微颔首:“秦渊,你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了。很好,你没有让我失望。”
最后,他看向魔教教主,目光在他腹部的伤口上停留一瞬,轻声道:“罗刹的父亲……你的伤,交给我。”
话音落,他抬手虚按。
青金色光华如潮水般涌出,瞬间笼罩整个火山口!那柄星刃在光华中寸寸崩解,七星绝灭阵剧烈震颤,阵纹开始断裂、消散。
“不可能!”火山深处传来玄夜惊怒的咆哮,“玄罹,你明明魂魄残缺,生机枯竭,怎么可能……”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来的。”玄罹淡淡道。
他身后,又浮现两道身影。
左边是个须眉皆白的老僧,手持佛珠,正是弘忍大师!右边则是个青衣女子,面容慈和,眼中含泪,正是林素心!
“大师……娘……”简心泣不成声。
弘忍单手竖于胸前:“阿弥陀佛。玄罹施主在达摩洞中,感应到星核碎片之力,竟自行苏醒。老衲以佛力助他稳固魂魄,林施主以玄冥血脉为他续接生机。虽未完全恢复,但已有一战之力。”
林素心扑到女儿身边,将她紧紧抱住:“心儿……娘来了……娘来了……”
玄罹望向火山深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玄夜,我的弟弟。这一战,该结束了。”
他踏前一步,足下青莲绽放:“以玄冥尊主之名,开——玄冥之门!”
青铜巨门,再度浮现。
门开。
门后,不再是青金色光华,而是……一片星空。
真正的星空。
星辰璀璨,银河倒悬,无数星辰之力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灌入玄罹体内。他的气息节节攀升,转眼间便超越了在场所有人的总和,甚至超越了这方天地的极限!
“这是……”玄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你竟敢……接引玄冥界本源之力?!”
“不错。”玄罹缓缓抬手,手中凝聚出一柄完全由星光构成的长剑,“今日,我便以玄冥界万年积蓄的星辰之力,破你的七星绝灭阵,斩你的幽冥之躯。”
星剑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势。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光。
光过处,七星绝灭阵烟消云散,火山恢复平静,死气荡然无存。
光落处,火山深处传来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然后……归于寂静。
玄夜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
最后一线余晖,照在白头山巅,照在相拥的玄罹一家身上,照在劫后余生的众人脸上。
魔教教主望着消散的星光,缓缓跪倒在地,以剑拄地,才勉强支撑住身体。秦渊与简心急忙上前搀扶。
“教主,您的伤……”简心急道。
魔教教主摇头,声音虚弱却坚定:“无碍……死不了。”他看向秦渊,“记住你的承诺。”
秦渊重重点头:“晚辈必守口如瓶。”
魔教教主笑了,那是秦渊第一次听到他真正意义上的笑声——卸下了所有重担,所有伪装,如释重负的笑。
“好。”他缓缓起身,看向幸存的教众,“收拾战场,准备……回家。”
长白山,终于迎来了宁静。
可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玄夜虽败,可清军仍在江南。
人间烽火,尚未平息。
【下章预告】
玄夜败退幽冥界,星核碎片尽归联军!可就在众人以为曙光在即时,南京方向传来惊天噩耗——多铎趁虚而入,三十万清军强渡长江,南京城危在旦夕!第三百九十一章《此生无憾》,看秦渊等人如何千里驰援,看玄罹以未愈之身再战沙场,看这场关乎华夏存亡的最终战役,如何在血色残阳中迎来终章!铁马冰河,此生无憾;山河永在,浩气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