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后背还在灼痛,通道里弥漫着血腥味。身后只剩两人——十五分钟前,他们还有七个。
“左转,第三个通风口。”夜莺声音压得很低。
陈默迈步的瞬间,怀表炸了。
不是震动,是骨髓深处的震颤。
他脚步猛地顿住,手捂住胸口——那枚怀表烫得像个烧红的烙铁,隔着防护服都能感到皮肤在灼痛。
“陈总?”夜莺警觉回头。
陈默没说话,掏出怀表。表盖“咔嗒”一声,自行弹开。
下一秒,光幕炸开。
一幅立体结构图悬浮在半空——不是静态的图纸,而是活着的、呼吸着的舰船脉络。通道在图上开闭如血管收缩,能源流像血液般奔涌,炮台转动的轨迹划出死亡弧线。所有信息都用光点标注:
刀锋那边。
陈默感觉心脏被那些数字攥紧,每一次跳动都像在倒数什么。
还有第四个点。
金色。
船体最底层,几乎贴着装甲。没有标注,没有说明,就只是一个纯粹的金色光点,安静地亮着。但陈默一眼就看出来——其他三个点都在实时变化,只有这个,从出现到现在,位置、亮度、频率,分毫未变。
像一颗钉死在时间里的钉子。
就在这时,怀表里传来声音。
“陈默……”
那声音钻进脑海的瞬间,陈默眼前闪过一幅画面——南极冰原上,她咳出蓝色血沫,却还在对他笑。
是苏清雪。
声音极度虚弱,断断续续,像随时会断线的风筝:“金色区域……是‘信标共鸣点’……”
每一个字都像用最后的力量挤出来的。
“怀表在那里……可以暂时干扰……全船系统……”
停顿。长到令人窒息的停顿。
“……但会暴露你。”
话音落下,光幕剧烈闪烁。苏清雪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的倒计时:
【全局行动剩余时间:32分17秒】
三十二分钟。
陈默盯着那四个光点。主控室?三人强攻等于送死。因果律炮?到,充能早超过90了。金色区域……干扰全舰,但会暴露。
暴露意味着k会立刻知道他在哪。意味着所有火力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但“干扰全舰系统”——
陈默抬头看向红色光点。那里,代表战斗的波动还在持续。刀锋小队(如果还有人活着)在血战。那些人质,老人、妇女、孩子……
干扰系统,哪怕几秒钟,也许就能多救一个人。
也许就能少死一个兄弟。
陈默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苏清雪苍白的脸、她转身时脖颈蔓延的蓝色脉络、刀锋队员倒下时还睁着的眼睛。两秒后,他睁开眼,眼中只剩冰冷的决绝。
“夜莺,铁砧。”
“在。”
“你们两人一组,继续向主控室方向推进。”陈默调出结构图,在蓝点附近画出一条迂回路线,“不要求战,只求制造动静。开火、爆破、触发警报——越大越好。任务只有一个:让k以为我们主力在强攻舰桥。”
“明白。”夜莺点头,随即皱眉,“陈总,那您——”
“我去金色区域。”陈默打断她,“单独行动更快。”
“不行!”铁砧的吼声在通道里回荡,“您一个人是送死——”
陈默没看他,直接调出结构图:“这是命令。如果我失败,你们要带着情报活下去。”
铁砧拳头砸在墙上,金属闷响。
夜莺深吸一口气:“是。”
“三十秒后分头行动。保持最低限度通讯。”陈默最后看了一眼金色区域的路径,“祝好运。”
“祝好运,陈总。”
潜入过程像一场诡异的梦。
陈默独自在迷宫般的通道里穿行,怀表投射的路径刁钻到近乎荒谬——维修通道、通风管道、垃圾处理口,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挤过,有些需要爬垂直的梯井。
但怀表在持续生效。
每接近一个监控探头,怀表就微微震动。如果继续前进,探头的红灯会在05秒内熄灭——画面被定格。陈默亲眼看见一个探头扫到他时突然僵住,画面停留在他前一秒的位置。等他通过后,红灯重新亮起,继续转动。
05秒延迟。
对普通监控来说微不足道,但对陈默来说,够穿过三个身位。
他像个幽灵,在“方舟号”的监视系统里撕开了一道看不见的缝隙。
越往下走,环境越怪。
上层整洁现代,中层开始出现老旧的管道和嘶嘶漏气的循环系统。到底层时,陈默感觉自己穿越了时空。
墙壁不再是合金,而是一种暗灰色的石质材料,表面有细微纹理。照明只剩稀疏的应急灯,光线昏暗,影子被拉得老长。通道开始弯曲、分叉、出现死胡同。
怀表的反应也越来越强烈。
它不再温热,而是烫。表壳的蓝光从脉冲闪烁变成稳定的光晕,像呼吸一样明暗交替。陈默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怀表里苏醒,或者,正在和远处某个东西共鸣。
转过一个拐角,面前出现一扇门。
一扇不该属于这里的门。
不是气密门,不是合金门,甚至不是机械门。那是一扇厚重的、暗金色金属铸成的对开门,表面没有任何电子锁或识别装置。门板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装饰,是文字。陈默凑近看,心脏猛地一跳。
那些文字,和怀表表盘内侧刻的、苏清雪研究了很久也没破译的外星文字,是同一体系。
门虚掩着。
陈默伸手,轻轻一推。
门无声滑开。
门后的空间让陈默怔在原地。
这不是舱室。
至少不是“方舟号”该有的舱室。巨大、圆形、挑高至少十米,直径超过三十米。但里面空无一物——没有控制台,没有设备,没有管线。地面铺着光滑的黑色石材,光洁如镜,倒映着天花板。
而天花板上,是星空。
不是投影,不是灯带,是真实的星空——无数微小的光点在漆黑的穹顶缓缓旋转,组成从未见过的星座。星光柔和真实,甚至能看见星云般的光晕。
整个空间的照明就来自这片人造星空。
正中央,有一个石质基座。
基座一米高,圆柱形,材质和地面相同,但表面流淌着金色的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从石材内部透出的光,像血管一样缓慢脉动。
基座顶部,有一个凹槽。
形状和怀表完全吻合。
陈默一步步走过去。靴子踩在黑色石材上,发出清脆的回响。越靠近基座,怀表越烫,蓝光越亮。走到基座前时,怀表几乎要跳出掌心。
他低头看凹槽。
完美的弧形,边缘光滑,深度刚好容纳怀表厚度。凹槽底部刻着更细密的文字,也在发光,金蓝交织,像在呼吸。
没有犹豫。
陈默拿起怀表,放入凹槽。
完美契合。
“咔。”
一声轻响,不是机械卡扣声,而是像……某种锁被打开的声音。
瞬间,整个空间光线骤变。
天花板的星光加速旋转。
基座上的金纹猛地亮起,光芒沿着纹路蔓延,像点燃了一张巨大的神经网络。光芒从基座蔓延到地面,黑色石材上浮现出更多纹路——一个覆盖整个地面的巨大图案,复杂到陈默只看一眼就头晕目眩。
然后,基座上方浮现出一行字。
直接“浮”在半空,纯粹金光构成的外星文字。陈默莫名看懂了意思:
【欢迎归来,守护者之锚】
金字浮现的瞬间,陈默脑子里炸开一个声音——不是听到,是想起:
(苏清雪在黑塔里转身,蓝脉已爬满脖颈:“你是我的锚……”)
守护者之锚。
他?他是苏清雪的“锚”?
不等细想,怀表剧烈震动。表盘浮现新文字,这次是中文:
【信标共鸣建立】
【启动局部干扰协议】
【警告:操作将暴露当前位置】
【是否继续?】
陈默盯着那行字。暴露——k会立刻知道他在哪。所有火力会倾泻而来。他可能永远走不出这个房间。
他看了一眼怀表。
表盘上,苏清雪的脸一闪而过。不是影像,是记忆里的脸——苍白、疲惫,但眼睛亮得像燃烧的星星。
“继续。”
话音落下,怀表光芒大盛。
“方舟号”全舰,在这一刻同时发生三件事:
第一,所有照明灯光齐齐明灭三次。亮、灭、亮、灭、亮、灭。不到两秒,全舰混乱。战斗区域,突然的黑暗让自动炮台丢失瞄准03秒。
第二,所有自动门同时锁死——电子锁机械锁双重锁定,两秒后重新开启。追击的机器人被挡在门外,逃跑的士兵堵在门内。
第三,防御系统响应延迟从02秒增至17秒。对自动炮台来说,17秒足够冲过半个走廊。
混乱的源头——
主控室内,k猛地站起。
监控屏幕上,全舰模型炸开一片刺眼金斑。位置:底层d-7区。系统疯狂报警:
【检测到未知能量源爆发】
【强度:7级(上限10)】
【关联项:检测到“守护者网络”特征波动】
“底层……”k电子眼中数据流狂刷。他调出d-7区结构图——标注“废弃仓储区,无重要设施”。但实时监控里,那片区域正散发强烈能量读数。
他立刻接通通讯:“d-7区,派三支快速反应小队。清除所有异常单位。”
然后调出建造记录。
记录显示是仓储区。但有一条加密备注,等级超过他的常规权限。k强行破解,得到一句话:
【保留原初结构,禁止任何改造】
原初结构?
k皱眉。调出“方舟号”最原始设计图——不是深渊改造版,是这艘船还是“外星飞船残骸”时的结构。
然后他看见了。
船体最底层,原始图上标注一个点。旁边是一行模糊的外星文字。翻译系统只能识别两个词:
【信标】
【归位】
“信标……”k猛地转头看向南极黑塔监控画面。那里,“火种协议”能量读数正在剧烈波动。他又看向怀表能量追踪记录——陈默进入“方舟号”后时隐时现的信号,此刻稳定停在d-7区。
一切都连起来了。
“原来如此。”k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近乎“兴奋”的情绪,“怀表是信标。那个房间是信标的……插座。”
同时看向“因果律炮”
快了。
就快好了。
底层金色房间内,陈默正经历奇异的变化。
怀表归位后,那股温暖的力量没消失,而是持续流入身体。不是能量,不是热量,是更抽象的东西——像某种“连接”。
连接着他和苏清雪。
连接着现在和过去。
连接着这个房间和某个遥远的地方。
他抬头看天花板上的星空。那些星星的排列,越看越熟悉。然后猛地想起——苏清雪曾给他看过一张星图,是从怀表里破译的。她说那是“回家的路”。
和这片星空,至少有七成相似。
就在这时,怀表再次震动。表盘浮现新文字:
【局部干扰完成】
【持续时间:2分30秒】
【警告:检测到大量敌对单位向本区域移动】
【建议:立即撤离】
陈默深吸一口气,伸手想取出怀表。手指刚碰到表壳,整个房间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爆炸,是更深层的震动——像整艘船的结构在哀鸣。
天花板上,一颗星星熄灭。
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黑色石材地面上的金纹开始暗淡。基座光芒减弱。怀表震动变得急促,表盘疯狂闪烁红光:
【检测到外部压制力场】
【信标共鸣正在被干扰】
【警告:继续停留将导致信标过载】
陈默咬咬牙,一把抓起怀表。
表壳离开凹槽的瞬间,整个房间光线骤暗。天花板星星熄灭三分之二,地面金纹完全消失。只剩基座还散发微弱的光。
而门外——
液压剪撕裂金属的尖啸炸开。
接着是靴声。不止三十人,是成建制的清剿队。
通道灯光开始疯闪,明暗间,陈默看见通风口栅栏在震动中簌簌掉灰。
他转身冲向房间另一头的侧门——很小,嵌在墙里。推开门,狭窄的维修通道。
冲进通道的最后一刻,回头看了一眼。
基座彻底熄灭。
但在视网膜的残影里,仿佛看见基座上浮现一行新字——不是金光,是暗红色,像血:
【锚点已激活】
【等待守护者归位】
门在身后关上。
陈默在黑暗通道里狂奔,怀表在胸口烫得像要烧穿皮肤。身后传来爆破巨响,金属扭曲的尖啸。追兵已经突破门禁。
而他知道——
怀表突然发烫到近乎灼伤。
表盘上,代表苏清雪的那个微弱光点,开始以三短三长三短的频率疯狂闪烁。
那是标准的求救信号。
陈默握紧怀表,在迷宫般的通道里加速。前方是未知的黑暗,身后是杀意。
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清雪,等我。
无论你在哪里。
这次,换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