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上的粘液图案在蓝光照射下扭曲蠕动，那颗由粘液汇聚而成的“眼睛”瞳孔位置，竟缓缓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类似复眼结构的晶体层！
“退后！”陈默低喝，同时将怀表对准墙壁。
怀表蓝光大盛！
那道不受控制溢出的蓝光，此刻仿佛找到目标，如瀑布般倾泻向墙壁上的眼睛图案。粘液瞬间沸腾，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和某种尖细的、非人的嘶鸣！
“这是生物监视器？”身后队员“老枪”声音发紧，手中能量步枪死死瞄准墙壁。另一名队员“灰鸽”则快速扫视通道前后：“陈总，两侧通道深处有回声——不止一个这种东西！”
陈默没有回答。他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怀表上——表盘内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不是指示时间，而是在绘制某种复杂的能量图谱。他能感觉到，怀表正在与墙壁上那个东西进行某种对抗，不是物理层面的，更像是数据层面的清除？
三秒后。
墙壁上的眼睛图案在蓝光冲刷下彻底崩解，粘液化作焦黑的碳化物簌簌落下。那股被“注视”的诡异感随之消失。
但陈默的脸色更凝重了。
怀表的蓝光并未收敛，反而变得更加躁动，表壳烫得几乎握不住。一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顺着握着怀表的手，冲击着他的意识。
苏清雪
他猛地想起什么，背靠墙壁急促喘息，同时闭上眼，将全部精神集中到怀表上。
集中。回想她的样子。
不是照片上那种精致的、疏离的美。是那次他连续熬夜三天赶融资方案，凌晨四点回卧室，发现她蜷在客厅沙发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停留在他的号码界面，最近一通未接来电是两小时前。茶几上有凉透的牛奶和小纸条：“热了喝，别空腹。”
是南极基地里她高烧昏迷时，浑身滚烫却死死抓着他手腕，指甲都掐进他肉里，迷迷糊糊地重复：“陈默这次我保护你这次我一定”
是她最后回头看他那一眼。冰原的风吹起她染血的发丝，瞳孔深处那抹决绝的、温柔的、仿佛要把他的样子刻进永恒的光。
回想她的气息。
不是香水。是她发间极淡的、像雪后松针般的冷香，混着一点旧书页和苦咖啡的味道——那是她熬通宵翻家族古籍后身上常有的。是两人唯一一次真正拥抱时（前世结婚那晚，宾客散尽后），她靠在他肩上，呼吸轻轻拂过他颈侧，带着交杯酒里那点桂花酿的甜，和一种他当时不懂、现在才明白的颤抖。
回想她每次看他时，眼底深藏的东西。
不是冷漠。是图书馆初遇那天，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翻书的手指上，她抬眼看他时瞬间的慌乱和耳尖微红。是婚后无数次在会议室擦肩，她垂下眼帘时睫毛细微的颤动。是今生死里逃生后病房里，她看着他时，那种“我知道我欠你一条命但你若回头我愿用生生世世还”的卑微与炽烈交缠的爱。
怀表骤然一震！
不是物理震动。是意识层面的、仿佛有另一颗心脏在表壳内重重搏动了一下的震颤。
紧接着，破碎的画面和感受，如同决堤的洪水，冲进陈默的脑海——
第一片碎片：剧痛。
不是皮肉伤，是更深层的、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的撕裂感。蓝色的脉络在皮肤下游走、膨胀、几乎要破体而出。骨髓像被冰锥反复穿刺，肺部每次呼吸都像吸入碎玻璃。这痛苦如此真实，让陈默猛地弓起身，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是苏清雪。她此刻正在承受的。
第二片碎片：宁静。
痛苦的最高点，突然一切变得缓慢、遥远。像沉入深海，四周的喧嚣都隔了一层水幕。有种解脱般的平静。不是放弃，而是“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命运”的坦然。在这片宁静的中心，是一个清晰的念头，像灯塔般亮着：
“这样就够了。”
第三片碎片：图像。
三幅画面快速闪过，烙印般刻进记忆：
一个由无数六边形晶体拼接而成的巨大环状结构，每个晶面都映出她破碎的倒影，悬浮在冰下空洞中。环心处幽蓝的能量漩涡缓缓旋转，发出类似鲸歌的低频嗡鸣——黑塔核心的“因果核算装置”实体。。
最后是一串复杂的能量流动路径图，显示从节点a到节点β再到节点γ的能量传导顺序，像一条燃烧的锁链，终点死死捆在“方舟号”主能源核心的位置。
第四片碎片：叹息。
所有画面消散，只余一声极轻的、仿佛从时间尽头飘来的叹息。
带着疲惫，带着眷恋，带着万千未言之语，轻轻落在他意识最深处：
“笨蛋”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怀表的蓝光缓缓收敛，温度下降。表盘内，指针恢复正常的走动，只是走得比往常稍慢，仿佛也耗尽了力气。
陈默背靠墙壁滑坐在地，剧烈喘息，浑身被冷汗湿透。
“陈总？！”“老枪”和“灰鸽”焦急围上。
通道深处传来粘液蠕动的簌簌声，这次更近了，四面八方都是。“灰鸽”脸色一变：“那些东西在包围我们，最多两分钟”
两分钟。
陈默猛地睁眼——他只有两分钟做决定。
他低头看着怀表，表壳上那些古老的纹路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些。强迫自己冷静，将刚才接收到的碎片信息与已有情报快速整合：
苏清雪的身体已到极限（剧痛碎片）。
她准备执行某个终极计划，并已抱定牺牲决心（宁静碎片）。
那个计划需要激活黑塔核心的三个关键节点（图像碎片），能量最终会导向“方舟号”主能源核心——这很可能是某种同归于尽的毁灭协议？
“火种协议”陈默喃喃道，想起之前在密室系统中瞥见过的词汇。
他猛地握紧怀表。
单纯破坏“方舟号”的外部结构（船尾薄弱点）不够。就算能造成损伤，只要黑塔核心的协议被激活，能量依然会沿着那条燃烧的锁链摧毁一切——包括苏清雪自己。
必须双线作战。
外部：攻击船尾，制造混乱，牵制k的注意力，为内部行动创造窗口。
内部：必须有人能潜入或影响到黑塔核心，在苏清雪启动协议的最后关头，打断或逆转这个过程！
人选
林薇在后方指挥，分身乏术。周锐已经牺牲了。
陈默心脏猛地一缩，但随即，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周锐不在了，但他的“思维”还在。
“锐眼”ai——那个基于周锐逻辑模型和思维方式构建的人工智能系统，是周锐留在这世上的另一种存在形式。它拥有周锐的分析能力、破解思维，甚至一部分他的战术直觉。
如果能将“锐眼”注入“方舟号”或南极基地的网络，让它像幽灵一样在数据海洋中穿行，寻找机会接近黑塔核心，进行干扰或破解
成功率有多低，陈默很清楚。且不说“锐眼”本身并非为这种高强度渗透设计，光是跨越半个地球的数据传输延迟、k布下的层层防火墙、以及黑塔核心那远超人类理解的外星加密系统，每一步都堪称绝路。
更可怕的是，“锐眼”一旦进入，很可能再也回不来。它会在无尽的数据迷宫中迷失，被防火墙绞杀，或被外星系统同化、吞噬，成为又一段永远沉默的代码。
这是用周锐留下的最后遗产，去赌一个渺茫的希望。
陈默的手在颤抖。
但他想起刚才意识碎片中，苏清雪那声叹息里的眷恋。想起她躺在病床上时，握着他的手说“这次换我保护你”。想起前世他坠崖时，最后看到的天空，和心里那点不甘——
不能再失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微微发颤的手指，按开加密通讯器。
“林薇，收到请回话。”
几秒后，林薇疲惫但清晰的声音传来：“陈总，我在。你们那边怎么样？监测到你们区域有异常生物信号激增。”
“还活着，但时间不多。”陈默语速极快，“听着，我需要你执行一个指令，现在，马上。”
“你说。”
“启动‘锐眼’ai最高权限，将它的核心数据流压缩加密，通过我们之前预留的‘幽灵信道’，尝试远程注入‘方舟号’主网络。如果失败，转向南极基地的外围数据接口。最终目标：让它尽可能接近黑塔核心。”
通讯那头陷入长达五秒的死寂。
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和隐约传来的键盘敲击声——林薇在快速调取数据。
然后她的声音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陈总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锐眼’不是战斗ai，它只是分析模型！它的核心代码里还留着周锐生前设置的情感模块——他会害怕，会犹豫，会像人一样在绝境中崩溃！”
她顿了顿，声音哽了一下：“而且这是周锐留在世上最后一点‘活着’的痕迹了。您要我把他的‘灵魂’撕成三千个数据碎片，裹上三十六层动态伪装外壳，像把一滴水藏进暴雨里送进敌人的火海？”
“我知道。”陈默打断她，声音低哑但斩钉截铁，“我知道这意味着我们可能永远失去‘锐眼’，意味着周锐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也可能消失。”
他顿了顿，看着手中怀表表盘上倒映的自己——伤痕累累，眼神却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但苏清雪在那边，她准备用自己换我们的生路。林薇，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要么赌这一把，要么眼睁睁看着她烧成灰。”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林薇的呼吸声变得急促，然后归于一种冰冷的、属于顶尖黑客的绝对理性。但仔细听，那理性下压着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
“指令确认。”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告别，“‘锐眼’注入程序启动。我会用三层动态伪装协议配合量子纠缠加密，预计三分钟后开始传输。陈总”
她停了一秒。
“保重。也请告诉周锐的‘锐眼’，我们都很想他。”
通讯切断。
陈默靠在墙上，感觉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他看了一眼两名队员：“还有多远到船尾薄弱点？”
“老枪”快速查看战术终端，脸色难看：“绕过前面两个弯道，再下一层甲板就是。但根据生物信号监测那段路至少有三十个刚才那种‘眼睛’在活动，还有三个高能量反应源，疑似”
“疑似更大的东西。”陈默接话，撑着墙壁站起，“但必须走。”
他迈步向前，手腕处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持续的麻痒感。
低头。
那条苏清雪很久前送给他的手链——由怀表破碎时掉落的几片碎屑镶嵌而成，他一直戴着——此刻正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与怀表同源的脉动蓝光。
不是闪烁，是持续稳定的、仿佛呼吸般的明暗交替。
更奇异的是，当这蓝光亮起时，陈默感觉刚才连接守护者网络带来的精神疲惫感，竟然在缓缓消退。一种温和的、仿佛清泉流过干涸河床般的滋养感，从手腕处蔓延至全身。
这是怀表碎片在与主体共鸣？还是“守护者网络”的某种反馈机制？
他不知道。但此刻，任何一点增强都是宝贵的。
他将手腕举到眼前，仔细观察。蓝光的脉动频率，似乎与自己的心跳正在缓慢同步？
“陈总，您的手”“灰鸽”惊讶地指向他的手腕。
陈默低头，看见自己手腕皮肤下，隐约有极其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细线，正顺着血管走向，向上臂蔓延了短短一小截，随即隐没不见。
没有不适感。反而有种奇异的“连接感”增强——仿佛他与怀中怀表的联系，与远方苏清雪的羁绊，都因此变得更加清晰、坚韧。
是福是祸，此刻无暇深究。
他将袖口拉下，盖住手链和那隐约的蓝线：“继续前进。时间不多了。”
队伍再次在昏暗通道中潜行。这一次，陈默能感觉到，怀中怀表的脉动，手腕处手链的微光，以及自己心跳的节奏，三者正在趋于某种和谐的统一。
每一声心跳，都像在呼唤遥远的她。
每一缕微光，都像在回应这份呼唤。
而前方，船尾薄弱点所在的区域，那诡异的轰鸣声中，突然夹杂了类似无数婴儿啼哭的尖锐嘶鸣——声音层层叠叠，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如潮水般涌来。
新的战斗，不，是新的噩梦，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