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结构打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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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前方涌来的嘶鸣已不再是声音,而是粘稠、湿冷的实体,像腐烂海藻般缠绕上来,带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每一缕啼哭都在试图钻入耳道,在脑髓里扎根。陈默却感觉自己正沉入一片奇异的宁静——掌心下,怀表的脉动夯实如远古战鼓;腕间,手链碎片传来星星点点的冰凉,如雪水渗入灼热的血脉。心跳、表鸣、微光,三者共振,在他体内编织成一张细密而坚韧的网,将外界的癫狂与内里的疲惫悉数滤净。

“左转!b7层!他妈的快啊!”老枪的吼声被扭曲的声浪撕扯得破碎。他手中的战术终端屏幕上,象征生命威胁的猩红光点,已密集得如同创口喷涌出的血瀑。

没有停顿的余地。陈默将怀表托起,不再控制。湛蓝色的光晕温柔地舒展开来,不像武器,更像一个透明的、搏动的茧,将三人轻柔包裹。光膜边缘触及空气中无所不在的粘稠恶意,立刻响起密集的“滋啦”声,仿佛冷水泼进滚油,蒸腾起缕缕无形的黑烟。

拐过弯道,真正的噩梦露出了它的内脏。

这里已不是通道。金属的墙壁、管线、灯罩,全都被一种活着的、暗红色的肉质组织同化、覆盖。它们缓慢地搏动,表面布满湿滑黏液和正在鼓胀、破裂的囊泡。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无数只“眼睛”——它们并非生长出来,而是从肉质墙壁上“浮现”,如同水底的气泡,啵的一声裂开,便露出内部层层叠叠、折射着妖异光芒的复眼晶体。此刻,所有的晶体层面,都齐刷刷地对准了闯入者。而在通道深处,粘液正像受热的蜡一样聚合、拔高,形成数个难以名状的臃肿轮廓,拖曳着黏液构成的伪足,发出欢愉般的、湿漉漉的啼哭,缓缓逼近。

蓝光所照之处,最前排的几只眼睛剧烈颤抖,瞬间干瘪、碳化,发出烧焦蛋白的臭味。但更多的肉壁在蠕动,更多的眼睛在生成,光罩在粘稠的阻力中前行,如同钝刀切割凝胶。

“贴着光走!别回头!”陈默的声音冷硬如铁。他率先踏入这片活体腔道。脚下传来令人牙酸的“噗叽”声,仿佛踩碎了什么饱满的器官。蓝光的范围就是他们仅有的净土,光膜外,无数粘液触须疯狂抽打、缠绕,每一次重击都让光晕剧烈荡漾,陈默握着怀表的手臂肌肉绷紧如铁,他清晰地感觉到,怀表正在汲取某种东西——不仅仅是能量,更像是他精神的锐气,乃至生命本身的“热度”。

灰鸽脸色惨白,将两枚高爆手雷滚入怪物最稠密的区域。“轰!轰!”爆炸的火光短暂地撕裂了猩红的肉壁,气浪将两个刚成型的怪物炸得四分五裂,粘液和不可名状的碎片如雨泼洒,更浓烈的腐败恶臭几乎令人窒息。

“冲过去!”

三人化为三支离弦之箭,在蓝光的庇佑下,冲破这生物腔道的最后围堵,扑向那扇通往下一层的、锈蚀的钢铁阀门。身后,是亿万粘液囊泡破裂的啜泣和庞大生命体被激怒的、沉闷的蠕动声。

b7层,引擎阵列区——钢铁的地狱,噪音的熔炉。

推开厚重阀门的瞬间,迎面撞来的不是热风,而是一堵灼热的、颤动的“空气之墙”。视野在高温中扭曲、融化,所有景物都像隔着一层晃荡的水波。那轰鸣声已经超越了听觉范畴,变成一种持续作用于骨骼、牙齿、内脏的物理碾压,心脏被迫跟着那可怖的节拍狂跳,每一次收缩都带来闷痛。空气里饱和着机油蒸发的辛辣、臭氧的凛冽,以及某种金属被烧到极限的、令人牙酸的甜腥气。

“温度读数失效!感官预估超过八十!噪音听觉保护已突破上限!辐射警报!”灰鸽的面罩显示器一片血红,他几乎是靠吼,才能让同伴听见只言片语。

目标,就在前方延伸出去的、毫无遮蔽的巨型工作平台之下。主推进器的喷口,如同沉睡火山通往地核的喉管,内里翻涌着令人不敢直视的暗红色熔岩之光;与之并联的辅助推进器体积稍逊,但发出的高频尖啸更加刺耳,像有无数根钢针在刮擦灵魂。连接这两台庞然巨物的,是粗粝、布满螺栓的巨大法兰结构。而在那结构的根部,一片宛如冰面裂痕般细密、蜿蜒的灰色纹路清晰可见——金属疲劳的裂纹。裂纹周围的合金,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被反复炙烤淬炼后的青紫色。

“共振薄弱点,法兰盘根部,检修槽!”陈默眯起被热浪刺痛的眼睛,声音穿透轰鸣。热风卷起平台上的金属尘屑,打在厚重的防护服上,发出冰雹般的脆响。

安装作业,是精密技术与极端地狱的搏命。

老枪和灰鸽顶着能瞬间烤干唾液的热辐射,打开特种装备箱。精密电子仪器在这环境中变得脆弱而神经质。灰鸽负责校准最关键的共振频率发生器,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蒸干,皮肤紧绷欲裂,如同糊上一层盐壳。面罩内部雾气聚了又散,他不得不频繁用手套背面擦拭,视野才得以维持一线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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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枪帮我压住……”灰鸽的声音因脱水和高温变得干涩如砂纸摩擦。他需要将发生器底座焊接在滚烫且高频震动的金属表面,但焊枪喷出的电弧在狂暴的热对流中明灭不定,难以精准定位。

老枪闷哼一声,整个人像一堵城墙般挪到灰鸽与主推进器之间,用自己宽厚的脊背挡住了最致命的热浪直射。他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剧烈震颤的底座,脸颊因用力而紧贴在同样滚烫的金属护栏上。突然,一小块被共振崩飞的、边缘锐利的高温合金碎片,如同被床弩射出的箭头,尖啸着射来!

“噗嗤!”

轻微的穿透声,伴随着皮肉烧灼的“滋滋”异响和一股蛋白质焦糊的臭味。碎片击穿了老枪面罩的侧面密封条,在他颧骨至耳际划开一道深可见骨、边缘瞬间焦黑的灼伤!滚烫的空气灌入面罩,灼烧着他的鼻腔与喉咙。

“老枪!”陈默眼角余光瞥见,心脏骤停。

“干你的活别停!”老枪从灼伤的气管和牙缝里挤出嘶哑的气音,按住底座的双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纹丝不动。鲜血混着组织液,从恐怖的伤口渗出,又被高温迅速烤干。

就在这时,灰鸽身体猛地一晃,手中焊枪“哐当”掉落。他脸色由赤红急速转为青紫,嘴唇翕动:“氧不行了”话音未落,人已像抽掉骨架般软倒。

“灰鸽!”陈默如同猎豹般弹射过去,在灰鸽后脑即将撞上锋利金属凸角前将他拦腰抱住,拖到阀门后相对背风的死角,迅捷地为他接上备用高压氧瓶。灰鸽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息,意识回归,但瞳孔依然涣散,肢体瘫软。

陈默看向老枪。那半边脸已是一片血肉模糊的焦黑与赤红,狰狞可怖,但他用身体铸成的壁垒,未曾动摇分毫。

“接下来,交给我。”陈默的声音异常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接过工具,当指尖触及滚烫的金属底座和船体结构的瞬间,一股远比仪器显示复杂千万倍、狂暴如怒海惊涛般的振动频谱,如同高压电流般顺着手臂狠狠撞入他的感知!无数混乱的频率撕扯着他的神经。就在他几乎无法承受的刹那——

怀表,骤然滚烫!

一股清凉却极其锋锐的“气流””——清晰地、烙印般标注在他的意识深处。

指引,从未如此明晰。

陈默眼神锐利如刀,手下再无滞碍。定位、焊接、固定、参数校准,行云流水。”,旁边的共振能量预估条瞬间冲破红色极限,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他设定三十秒延时,将冰冷的遥控起爆器死死攥入汗湿的掌心。

“撤!立刻!”

他协助几乎虚脱的老枪,将恢复些许行动力的灰鸽架上肩头,三人跌跌撞撞退入来时的检修通道。身后,是地狱之口喷吐出的、令人背脊融化的热浪与足以震碎魂魄的轰鸣。

刚退回通道不足十米,前方拐角便传来了整齐、冰冷、充满杀伐之气的金属足音!三台履带式重型歼灭机器人转入视野,旋转机枪的多层枪管开始预热转动,火焰喷射器的管口亮起预热红光,三对电子扫描眼,已然锁定了目标。

“带他们走!去撤离点!”陈默一把将老枪和灰鸽推向通道深处,自己则如同鬼魅般侧身闪入一堆废弃的巨型管道背后。“咚咚咚咚——!”高爆弹头组成的金属风暴瞬间将他方才立足之地覆盖、撕裂、贯穿!跳弹在狭窄空间内疯狂折射,发出死神的尖啸。

陈默没有选择对射。他化身阴影,在由管道、阀组、线缆桥架构成的钢铁迷宫中腾挪、穿插、急速变向。怀表在胸前持续散发微光,这光芒不仅驱散着环境中可能残留的生物质污染,更赋予他一种模糊却至关重要的“预感应”——他能“感知”到机器人扫描扇面的边缘,能“听见”它们关节伺服电机蓄力前那微弱的电流嗡鸣。这让他总能在弹幕及身的最后一刹,以毫厘之差遁入死角。

一次惊险的侧翻,灼热的火舌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他藏身的管道烧得通红软化,滴滴铁水落下。陈默抓住这短暂的空隙,掷出一枚强效电磁脉冲手雷。刺眼的蓝白电弧炸开,三台机器人顿时动作僵直,电子眼红光乱闪,系统陷入短暂紊乱。

心中的倒计时如同丧钟:五、四、三

他转身,向着撤离点的方向爆发出全部速度。二、一!

引爆!

没有预想中的震天巨响。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尖锐到超越人类听觉上限、仿佛两颗金属行星的星核被硬生生掰开、研磨的——“吱昂————!!!”

紧接着,整艘“方舟号”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带着剧痛般痉挛的、倾斜扭转!那不是晃动,而是一个巨人被斩断脚踝后,发出无声惨嚎,随即轰然倾倒的前兆!

,!

陈默在剧烈的、方向错乱的震动中,被狠狠“抛”进了撤离点的安全舱,背部重重撞在舱壁上。他挣扎着扑到观察窗前——

只见船尾,那粗壮无比的主推进器连接结构,已然呈现出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扭曲到极致的角度!一道混杂着炽白、暗红与不详幽蓝的等离子流体,如同巨兽被撕开的动脉血,从断裂处疯狂喷溅、横扫!所过之处,超级合金如蜡般融化、蒸发。主推进器的尾焰彻底失控,疯狂闪烁、膨胀、收缩,推动着这数万吨的钢铁之城,像断线的陀螺,开始向右舷无可挽回地偏转、漂移。

“成了”老枪靠着舱壁滑坐在地,触摸着自己脸上狰狞的伤口,嘶哑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震颤与泪意。

然而,成功的代价,往往在松懈的瞬间降临。船体因失控偏转产生的恐怖惯性力,让舱室内一切未被绝对固定的物体都化为了致命的抛射体。一段在连环爆炸中早已摇摇欲坠、直径超过半米的超合金主管道,带着死神收割般的凄厉呼啸,从舱顶承重结构上彻底剥离,朝着刚被老枪放下、仍倚着舱壁喘息的灰鸽,垂直砸落!

时间,在这一刻并非拉长。而是断裂了。

陈默的视野中,那截管道下落的轨迹清晰如刻。但他“看”到的,却不是管道,而是灰鸽茫然失焦的侧脸。这张脸,与无数记忆碎片中,另一张苍白的、决绝的、回望的容颜——苏清雪的脸——骤然重叠! 前世坠崖时她最后模糊的身影,今生冰原上她染血回眸的诀别,病房里她握着他手说“这次换我”的颤抖所有他未能守护、或险些失去的瞬间,化成一道撕裂灵魂的闪电。

怀表,在他的胸口,炸开一团冰蓝色的、无声的恐慌。

那不是思考。是深深刻入他灵魂每一处、比本能更本能的终极律令。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整个人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像挣脱了时空束缚的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合身撞上灰鸽!

“砰——!!!”

难以形容的巨力砸在他的后背。世界瞬间失声、失色。只有自己脊椎在哀嚎的“咯咯”声,和血液逆冲颅顶的轰鸣是真实的。防护服在这绝对的力量下如薄纸般破碎。但紧随其后的,才是真正的地狱——断裂管道内蓄积的、超过四百度的超压过热蒸汽,找到了宣泄口,如同一条狂怒的、炽白的熔岩之龙,正面喷中了他的整个背脊!

“嗤——啊啊啊啊啊!!!”

滚烫!潮湿!带着锈蚀的腥甜和机油恶臭!那并非火焰的灼烧,而是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穿透皮肤,钉入肌肉,沿着神经脉络一路向内,灼烫骨骼、炙烤内脏的、无法言喻的极刑!每一寸暴露的皮肤都在碳化、卷曲,每一个神经元都在向大脑发送着自毁般的痛苦信号。

意识被剧痛的海啸狠狠拍向黑暗的礁石。在即将彻底粉身碎骨的边缘,紧贴胸口的怀表,却反常地爆发出灼穿血肉的滚烫! 那热度并非伤害,而像是一把钥匙,强行打开了一条通道。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

只有一股冰冷、剔透、微咸的“滋味”,顺着那无形的羁绊,逆流进他濒临崩溃的识海,在他舌尖悄然化开——那是南极冰核深处,蓝光荆棘缠绕中,苏清雪在意识消散前,最后一滴未能落下的眼泪的味道。

“清雪”

他用尽最后一丝即将溃散的神智,死死攥紧了那枚怀表,仿佛握住了宇宙中唯一确定的坐标。随后,无边的黑暗温柔而残酷地,吞没了一切。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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