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液如潮水般从通风口和墙壁接缝处涌出,复眼在粘液表层密密麻麻睁开。陈默将怀表对准前方,手腕处的碎片手链同时泛起微光——两股光芒交汇的瞬间,粘液层如遇沸油般剧烈收缩崩解。
“走!”
蓝光撕开一条狭窄通路,三人强行冲过拐角。身后通道瞬间被重新涌上的粘液吞没,尖锐嘶鸣紧追不舍。
刚踏下金属楼梯,沉重的机械运转声从维修通道尽头压来。
三台暗哑合金外壳的人形机甲缓缓浮现,猩红的光学传感器齐刷刷锁定三人。猎犬级战术机甲——能硬抗反器材步枪的杀戮机器。
第一台机甲手臂弹射出高速旋转的锯齿刃,撕裂空气劈来。陈默侧身翻滚,刃锋擦过肩甲溅起火星。第二台机甲掌心炮管亮起,炽热等离子团呼啸射出!
“散开!”
三人扑向掩体。等离子团击中墙壁,熔出骇人的窟窿。
陈默背靠管道喘息,手腕处的蓝光正顺小臂蔓延,皮肤下淡蓝细线若隐若现。怀表在掌心滚烫,仿佛在催促。
引导它。
他闭上眼半秒,将精神集中在手腕与怀表的连接上。不是对抗,是接纳——接纳那股从网络彼端流淌而来的、温暖而陌生的力量。
视野骤然清晰。
机甲能量流动的轨迹,如脉络般可见。
他动了。
速度快到留下残影,避开又一发等离子团,欺身贴近最近那台机甲。没有用怀表蓝光,而是将手腕涌动的力量全部灌注右拳,狠狠砸向机甲胸口能量核心!
拳头与合金碰撞的刹那,蓝光如电流窜出,注入内部。
咔嚓——
防护罩裂纹蔓延。机甲动作僵直。
陈默左手怀表已对准裂纹,蓝光如锥刺入!
这一次,光没有被抵挡。它在精密电路间疯狂窜动,机甲浑身爆出电火花,传感器闪烁后熄灭。沉重躯体轰然倒地。
另外两台机甲转向,炮管锁定。
但陈默已找到节奏。手腕蓝光与怀表光芒交织,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命中关节或能量节点。那股力量仿佛能侵蚀机甲内部的能量系统,让坚固防御变得脆弱。
三十秒后,三台猎犬机甲变成地上冒烟的废铁。
通道里只剩下粗重喘息。老枪和灰鸽从掩体后走出,眼神惊愕。
陈默低头看着蓝光隐没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脉搏感。仿佛她的心跳借由某种网络短暂停留——她早就把“锚”系在了他身上。
“继续前进。”
他没有解释,收起怀表看向前方厚重气密门。辅助推进器阵列维护通道。
船尾薄弱点就在门后。
微型切割器的蓝白火焰嘶鸣着啃噬门锁。汗水滴落瞬间蒸发。就在锁芯即将切断的刹那——
怀表剧震!
不是预警,是深层的共鸣。表盘内指针疯狂旋转,绘制出复杂能量图谱。一股微弱、断续、充满杂音的意识波动,顺着手腕与怀表的连接,狠狠撞进陈默脑海。
“……时间……同步……”
“……火种……协议……20分钟……”
“……17……至20……不稳定……干扰……”
“……机会……”
模糊图像闪过:巨大能量结构体在第17到20分钟期间剧烈波动、结构脆弱。旁边是坐标参数,以及……一声几乎被杂音淹没的叹息。
陈默浑身剧震。
那些破碎的词句不是求救。
是她在时间尽头,用最后力气为他铺的路——她早算好了一切,连自己的湮灭都算进了战术。她要他在17分钟后发起总攻,用足以震动全船的冲击干扰火种协议最后稳定阶段,为她争取一线挣脱的可能。
心脏像被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弯下腰。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
但下一秒,他咬紧牙关,眼眶赤红地抬头。
“……好。”他对着虚空轻声说,仿佛她能听见,“这次我听你的。但苏清雪……你最好说话算话。”
没有犹豫。他一边继续切割门锁,一边强行接通所有加密频道。
“所有人注意!”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在电流杂音中炸开,“我是陈默!最终总攻时间——17分钟后!目标:不计代价,对‘方舟号’发起最大强度的饱和攻击!要能让整艘船震起来的冲击!重复,饱和攻击!”
通讯那头短暂寂静。
然后林薇的声音第一个传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收到!网络攻击资源已就位,十七分钟后同步发起总攻!‘锐眼’……已进入注入程序。”
她说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哽了一下。陈默闭上眼——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周锐留在这世上最后的“灵魂”,正被撕成数据碎片送往敌人的火海。
郑东海嘶哑的吼声紧接着炸响:“‘黑帆’所有船正在集结!炸药装满,撞也撞出个窟窿!”
“刀锋”在医疗船上的声音压抑着愤怒:“陈总,给我五分钟重新武装!这条命还能拼一次!”
“好。”陈默靠在灼热的门上,看着怀中怀表屏幕倒映的自己——伤痕累累,眼底却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频道里传来各方的回应声。那一瞬间,陈默忽然想起前世坠崖前看到的天空——也是这样的灰蓝色,也是这样的无力。但这一次,他握紧了怀表。
“不会重演了。”他低声说。
快速理清逻辑链条:船尾爆破制造混乱,吸引k注意力,为“锐眼”潜入数据网络创造缝隙。十七分钟后所有力量同步总攻,震动全船能量系统,干扰火种协议最后阶段的稳定。而苏清雪会在那一瞬间……
门锁切断。
陈默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沉重门扉。
炽热气浪扑面而来。
巨大穹顶舱室内,数条直径超过三米的能量管道如血管般纵横交错,散发出窒息高温。舱室中央是连接主推进器与船体的巨大承重关节——共振薄弱点。
而这里早已不是单纯的机械空间。
粘液覆盖每一寸表面,无数复眼在粘液层中睁开。更深处,三头由粘液与金属碎片融合而成的畸形巨兽缓缓转身。体型堪比卡车,周身流淌暗蓝能量脉络,头部裂开的缝隙里,密密麻麻的晶体眼齐齐转向门口。
灰鸽呼吸一滞:“三个高能量源……全在这。”
老枪握紧步枪:“陈总,计划?”
陈默看了一眼怀表。距离总攻窗口还有16分38秒。
他握紧怀表,手腕蓝光再次亮起,如呼吸般明灭。
“杀过去。”他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头巨兽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庞大身躯轰然启动,粘液拖出长长湿痕,朝着三人扑来。
陈默迎着热浪与嘶吼,迈步向前。
怀表蓝光盛放。
而此刻,主控室内。
k站在巨大环形屏幕前,看着能源监控界面上跳出的异常波动,以及网络防御日志里那一闪而逝的、如同幽灵般的数据渗透痕迹。
他冰冷的电子眼中,蓝光微微闪烁。
“终于来了……”他低声自语,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我等的‘棋子’。”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点,调出监控窗口。
画面中,陈默的母亲坐在密闭舱室里,神色平静,双手交握。老人眼角有细微的皱纹,但背脊挺直。
k的目光在母亲脸上停留两秒。然后,他轻点控制台。
画面中,母亲所在的舱室四角,开始渗出淡紫色的气体。气体缓缓下沉,弥漫。
母亲微微皱眉,抬手掩住口鼻。
“那么,陈默,”k对着屏幕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残忍的兴味,“是救母亲,还是继续她的计划?”
他的视线转向屏幕另一角——那里显示着南极黑塔核心的能量读数,以及一个鲜红的倒计时。
倒计时跳动:
1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