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
十七分钟倒计时归零的刹那,全球数十个指挥节点同时亮起最高权限的红光。
默然总部半塌的数据中心内,林薇面前的十二块屏幕瀑布般刷过数据流。她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砸出最后一道指令:“‘雪崩协议’——启动!”
没有预热,没有试探。
潜伏在全球网络深处的数千万台“肉鸡”计算机同时苏醒,海量垃圾数据化作数字海啸,第一波就冲垮了深渊外围十七个次要节点。几乎同时,数百枚由“算盘”提前埋下的逻辑炸弹在核心数据库内连环引爆,权限指令被篡改,系统日志成片删除,自检程序陷入逻辑死循环。
“方舟号”主控室内,超过三分之一的监控画面瞬间扭曲、冻结,或是跳出刺眼的错误代码。防御系统的自动响应延迟从完美的003秒骤增至危险的17秒。刺耳的警报声响彻舰桥。
第一击:网络风暴,已成。
公海之上,暴雨如注。
郑东海站在一艘改装渔船的驾驶室里,赤裸的上身雨水混着血水往下淌。他抓起通讯器,嗓子像破风箱般嘶吼:“‘黑帆’的弟兄们!看前面那铁王八——它吃了咱们多少船,逼死咱们多少人!今天,老子不要你们听令!”
他顿了顿,吼声穿透暴雨:“老子就问一句——敢不敢跟它换命?!”
通讯频道里死寂一瞬,随即炸开二十几个不同口音、却同样嘶哑的咆哮:
“换!!”
“早够本了!”
“撞他娘的——!!!”
二十余艘挂着黑帆、大小不一的船只,将老旧的柴油引擎轰到极限,如同离弦之箭,从不同方向撕开雨幕,直扑那座钢铁堡垒。
“方舟号”侧舷,自动炮台在数据风暴的干扰下挣扎着转动,火舌喷吐,交织成死亡之网。
“轰——!”
第一艘冲锋船在三百米外被炮弹直接贯穿弹药舱,化作一团膨胀的火球,碎片漫天。
第二艘、第三艘接连中弹,船体断裂,燃烧的残骸却凭着惯性继续向前漂!
郑东海的船避开了两发炮弹,船舷被近失弹的碎片撕开数道口子,海水开始倒灌。剧痛从肋下传来,他知道自己也被击中了。但他死死把着舵,看着眼前急速放大的钢铁巨壁——那些被深渊逼到跳海的伙计面孔,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他对着通讯器,喉咙里滚出此生最后一声吼,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陈小子——!记住……是谁死在今天!——!!!”
“砰——!!!!!”
渔船以决绝的姿态,拦腰撞上“方舟号”水线装甲!船头挤压变形、崩碎的刹那,满载的炸药与燃油被引爆!
更剧烈的轰鸣撼动海面,炽红的火球腾空而起,在“方舟号”侧舷撕开一道狰狞的缺口。海水疯狂倒灌,钢铁扭曲的尖啸令人牙酸。
第二击:海上冲锋,血肉铸路。
“方舟号”船体剧震,整艘巨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内部照明疯狂闪烁,超过四成区域骤然陷入黑暗,只剩血红色的应急灯在浓烟中明灭。气压失衡的警报在走廊间凄厉回荡,部分舱门因结构变形自动锁死。
阴云密布的天幕中,三个不起眼的光点骤然俯冲!
那是“刀锋”生前通过秘密渠道搞到的最后三架军用无人机,悬挂的重型反舰导弹在雨幕中拉出苍白的尾迹。它们以近乎自杀的角度俯冲,险之又险地躲过两道因系统延迟而准头大失的拦截激光,在距离“方舟号”不足五公里处,同时发射!
导弹如死神投矛,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狠狠砸进上层建筑!
“轰轰轰——!!!”
连续三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一团更大的火球从舰桥后方腾起!一座雷达塔被拦腰炸断,燃烧的残骸翻滚着砸向下层甲板,引发新的火灾与混乱。
第三击:空中死神,精准斩首。
这还没完。
“方舟号”内部深处,数十个指甲盖大小、粘贴在通风管道深处、能源转换器背面、甚至机械守卫充电桩内侧的微型引爆装置,被林薇远程激活。
砰砰砰…!
爆炸规模很小,但位置极其刁钻。
一处主通风管道被炸断,浓烟倒灌进相邻的居住区,引发恐慌踩踏。一条次要能源线路被熔毁,c区照明彻底熄灭,备用电源切换慢了半拍。三个机械守卫充电站被毁,十几台守卫因电量骤降而僵直原地。
多点开花的内部破坏,与外部的海空打击里应外合。
第四击:内部开花,遍地烽烟。
庞大的“方舟号”,此刻如同被蜂群围攻的巨兽,船体在多处爆炸和撞击中持续震颤。浓烟从十几个破口滚滚涌出,火势在风暴中蔓延。全舰警报响成一片,几乎掩盖了金属疲劳断裂的细微声响。
主控室内,k在剧烈的震动中稳坐,但机械手指在操作全息界面时,第一次出现了01秒的迟滞——这是外部攻击叠加系统过载带来的微观影响。
他面前超过一半的分屏闪烁着系统警告。电子眼快速扫过,优先级判断瞬间完成。
“威胁重评估。攻击强度超预期417。启动二级结构加固协议,能源优先导向损伤控制与密封修复。”
他快速操作,将部分武器系统和外围防御的能源,强行调往船体结构强化单元。同时,他调出“因果律炮”的最终校准界面——母亲所在囚禁舱的画面在角落分屏中闪烁,但此刻,k超过99的算力已投入到应对这场全方位的饱和攻击中。
就是这瞬间的、微不足道的疏忽。
囚禁舱内。
陈默母亲在剧烈的颠簸和刺耳警报中,猛地睁开了眼睛。船体倾斜,她感到手腕和脚踝处的电子拘束带,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动力不稳的震颤。
没有一秒犹豫。
这位年过半百、一生劳作的老人,在船体又一次向侧方倾斜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借助惯性猛力一挣!
“刺啦——!”
本就不以坚固着称的拘束带,应声断裂!
她滚落在地,手掌被金属碎片划破,却毫不停顿地爬起,扑向舱门。门侧的应急手动阀门,因区域电力波动而闪烁着解除锁定的绿光。
旋转,推开。
舱门滑开一道缝隙。
她侧身挤入外面昏暗、充满刺鼻烟味和警报声的走廊,身影迅速消失在转角阴影中。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留下浅浅的血印,很快被飘落的灰尘覆盖。
与此同时,金色区域内。
陈默跪在古老的基座前,身体因灵魂层面的撕裂剧痛而剧烈颤抖。冷汗混着血水从额头滴落,在他脚下积成一小滩暗色。
基座上方的虚幻界面,置换进度在艰难爬升:15……16……每跳动01,都伴随着海啸般的记忆碎片和因果重压涌入脑海。
但,外界的轰鸣——那些爆炸的巨响、船体龙骨不堪重负的呻吟、能量武器开火的嘶鸣——却与置换能量流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每一次剧烈的震动传来,涌入他意识的痛苦洪流就会出现一刹那的紊乱与间隙。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的血染红了嘴唇,却凭借这股野蛮的意志力,维持着连接不散。他“看”
意识在撕裂的边缘,一个念头却如礁石般顽固:‘清雪……撑住……这次……我们一起扛过去……’
南极,黑塔核心。
苏清雪蜷缩在狂暴的能量漩涡中心,蓝色脉络已蔓延至她下颌,并向着耳后延伸。每一寸皮肤下都像有冰刃在刮擦骨髓,“火种协议”的湮灭吸力,正将她最后的存在一点点拖入永恒的“无”。
来自遥远北方海面上,那接连不断、疯狂冲击着“方舟”系统的爆炸性能量波动。
以及,更重要的,通过灵魂连接汹涌而来的、属于陈默的那份坚韧到笨拙的暖意。他在分担她的痛苦,哪怕这分担让他自己濒临崩溃。
她不再抗拒。
相反,她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意志,以及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力,做了两件事:
第一,稳住“火种”。那汇聚的毁灭能量已如满弓之弦,任何剧烈干扰都可能使其失控暴走,造成无法预测的灾难。她以自身为锚,强行抚平能量涡流最外层的躁动。
第二,艰难“引导”。她以自己与“方舟”系统尚未完全断绝的深层连接为桥梁,以自身濒临湮灭的“异常存在感”为砝码,尝试对“火种”最终的爆发方向,施加一个极其微小、却可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偏移——从可能的、无差别的大范围时空净化,尽可能地向“方舟系统”的核心逻辑与物理结构聚焦。
每尝试偏移一分,她感受到的自身湮灭速度就加快一成。
但她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至少……能更精准些……波及的……无辜会少一些……’
主控室内,k刚刚完成对“因果律炮”的紧急重新校准,炮口再次缓缓转动,瞄准向南极方向。充能读数在系统资源被大幅挤占的情况下,艰难回升至89。
他眼角余光瞥见代表母亲的监控画面信号丢失,优先级判断仅为“低”——相比外部攻击和即将到来的“火种”威胁,一个老人的逃脱微不足道。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平衡舰船损伤、维持防御、完成炮击准备这三件大事上。
他并未察觉,或者说,在数据风暴的干扰下难以清晰分辨——南极方向那股锁定他的毁灭性能量,其汇聚的“重心”正在发生极其微小、却足够致命的偏转。
他更不知道,在遥远的百慕大海域上空,以及南极冰盖之巅,因为“全球总攻”的物理能量冲击、“火种协议”的规则级能量涌动、以及“锚点置换”撕裂时空产生的特殊涟漪,三者跨越空间产生了难以复现的微妙共振。
南极暴风雪肆虐的夜空,与万里之外百慕大阴沉的云层下,几乎在同一秒,毫无征兆地绽开了横跨数百公里的绚烂“极光”!
那不是寻常的绿白色光带,而是仿佛有生命的、蓝紫金三色交织流淌的光之绸缎,在苍穹之上无声狂舞,持续了整整十三秒,才缓缓消散。
这超越一切自然天象的奇景,被全球数十个天文台、数百颗卫星、乃至无数普通民众的手机镜头记录。社交网络瞬间瘫痪,街头有人跪地祈祷,各国紧急气象部门的热线被打爆。它在已然因深渊崩溃而暗流涌动的世界舆论中,投下了一颗威力不明的震撼弹。
只有极少数知情人,在屏幕前感到一阵寒意彻骨——这不是美景,这是能量共振达到临界、规则层面被短暂撼动的显化。
风暴眼已形成,最终倾覆进入读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