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生意就像一块肥肉,如果能全部拿下,不仅能带动砖厂发展,以后说不定还能和市砖厂一争高下。想到这些,周蓉眼中泛起光芒,却仍保持着表面的冷静。
直到走出轧钢厂大门,她才像被释放的鸟儿一样,围着李广发畅谈未来的计划。夕阳将麦田染成青金色,她的身影在暮色中轻盈如蝶。李广发一直微笑着听她讲,目光温和。
刚进村口,周蓉就直奔赵江的住处。“张厂长明天要来了!”她迫不及待地分享今天的情况,最后又低声说:“您也一起来吧,有您在,我感觉踏实。”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说漏了嘴,耳尖顿时红了。
“见一见也无妨。”赵江爽快地答应了。这位从基层打拼上来的厂长,确实值得会一会。
和这样的人物建立良好关系,对周家村的未来发展大有帮助。周秉义怀揣着打造天下第一村的理想,要实现这个目标,必须走好第一步。
万事开头难。
“明天也让老李来吧,说不定他们原本就认识。”
周蓉摆手道:“他们根本不认识。上次见面要是认识,早就认出来了。”
赵江微微一笑。
李云龙是谁?
如果说张志强认识李云龙不奇怪,只怕李云龙未必记得他。但只要李云龙愿意透露些京城旧事,这位张厂长一定能猜出他的真实身份。
这样一来,谈生意也会更顺利。
但是否暴露身份,全凭李云龙自己决定,别人无权干涉。
“把大家叫来,今晚在我家吃饭,顺便商量明天的事。轧钢厂厂长亲自来,这是头一回,咱们得好好准备。”
“今晚又去赵江家吃饭,有什么好事吗?”
周蓉接到通知后,先来找郝冬梅。
看她喜形于色的样子,郝冬梅就知道肯定和白天去轧钢厂有关。周蓉却故意藏着不说,非要等赵江在饭桌上宣布——她可不想当自夸的王婆。
周蓉笑着跑开,继续去通知其他人了。
众人齐聚赵江的住处。
协商会成员基本到齐了:李广发、李云龙、宋高远、周蓉、周炳坤、郝冬梅和贺娟。
周蓉原本打算邀请乔春燕,但后来打消了念头。毕竟养猪场的事还没定下来,等乔春燕正式当厂长后再谈也不迟。现在参与讨论的只有他们六人。
饭后,赵江向大家说明情况。
“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明天的饭局就交给你们安排。李广发之前说,赵志强迟迟没落实这件事,想必另有目的。大家有什么看法?”
赵江虽然不清楚张志强的真实意图,但他认同李广发的分析。这种情况后来很常见,不过是索要回扣或者想要特殊待遇罢了。
不过当时风气不同,货币流通受限,光有钱也没用,没有票证很难办事。生产队也没有多余的票证可以提供。张志强更可能想要物资,但如果无偿给予,别说赵江,其他人也不会答应。
最多是按优惠价交易,而这笔钱最终会从红砖厂的收入中补上。
总的来说不算亏,如果只是要实物,完全没问题。
赵江手里还藏着一张王牌。
这段时间他没插手其他人的事,专心研究新东西——系统不能浪费。
红砖厂建好后,他开始专注产品。当时普遍生产实心砖,但他通过系统研发出了空心砖。
这种砖更节省材料,应用范围更广,效果也更好。同样的原料能生产出更多的空心砖,这就是他们的优势。暂时不想公开,毕竟这是他的底牌,必要时再拿出来也不迟。
尤其是在和张志强谈判时,这会成为关键的筹码。赵江敢保证,全国只有他能制造这种砖,别人根本无法仿制。
有了这个优势,赵江根本不担心谈判失败,也不怕张志强压价——这关系到他赚取第一桶金的关键。
对别人来说,轧钢厂是一块肥肉,但赵江另有出路,只是麻烦一些。如果轧钢厂想卡脖子,他绝不会答应。
商场如战场,态度强硬些,对方就会退让,软弱只会被步步紧逼。
做生意不只是为了赚钱,人脉资源同样重要。轧钢厂对周家村是个难得的机会。
赵江要努力促成双赢,让各方都得到满足,这才是他真正追求的目标。
周蓉听完赵江的话,脸颊微微发烫。她完全没想到这句话里还藏着这样的意思,就连李广发转述时她也愣住了。直到看到赵江从容地点了点头,她才相信世上真的有这样荒唐的事。
心底对张志强的一点欣赏,瞬间消散了许多。
“广发,既然是你提出来的,想必考虑得最久。”赵江环视沉默的众人,手指轻敲桌面,“说说你的想法,给大家开个头。”
他早就注意到李云龙欲言又止的样子。但如果让这个急性子先开口,其他人恐怕很难插话。其实他一个人就能做决定,但练兵还是要讲究方法——现在最重要的是锻炼大家的商业头脑。
要打造天下第一村,就必须让每一块材料都经得起考验。否则事事亲力亲为,即使身体再强壮也会累垮。管理十个人容易,治理一万人却难。但如果十人各自带领十人,再层层分配下去,结构自然就形成了。
蛮力终究是下策。立规矩、建框架,让大家按章办事,才是上乘之法。赵江想要的是每个人都能遵守规则,而不是遇到事情就想着 。托关系并不是不行,但如果人人都这么做,天下第一村的根基迟早会被蛀空。
人情味固然重要,但过度讲人情反而会带来问题。
在建设过程中必须遵循客观规律,这是把事情做好的基础。
以学校为例,如果老师讲错了知识点,学生全都照单全收,不去质疑。即便老师后来发现错误,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这背后体现了最基本的尊卑观念。
这种思维源于儒家文化几千年的积累。“天地君亲师”的等级制度,与现代社会倡导的“人人平等”理念本就存在冲突。如果真正做到平等,就不会有士农工商的阶层划分。
但要彻底改变几千年的文化习惯谈何容易?强行更改势必引发剧烈冲突。不过赵江可以选择逐步引导的方式:比如故意犯错后当众道歉。
一开始周家村村民可能会感到难以理解:
“赵江居然会道歉?”
“怕是装样子吧。”
“能低头认错,说明真的把大家放在心上。”
不管大家怎么议论,时间久了终究会有变化。虽然没有正式职位,但赵江在村民心中依然有分量。他以身作则,带领六人小组模仿,久而久之,周家村就会形成新的风气:
“道歉有什么大不了?”
“很正常嘛。”
这种改变同样适用于师生之间。
犯了错就是犯了错,不需要解释。老师坦然向学生道歉,不为面子,而是对教学的尊重。
知识比面子更有分量。
只有大家真正重视知识,才会主动学习;只有认真学习,才能更好地建设村庄,实现赵江的理想。
人不是圣人,但如果固执己见,坚持让所有人都迎合自己的身份地位,最终只会带来灾难。
“我想的不多。村里有的,而轧钢厂缺的,不过是鸡鸭鱼肉这些荤菜。”
“在座的人都知道,从京城来的外乡人不了解本地情况,买食物需要凭证,但他们带的粮票有限。别说他们,就是城里人也很难天天吃肉。”
“村里虽然养鸡鸭,但不是每家每户每天都能吃上肉。轧钢厂的工人不同,他们干的是体力活,没有荤菜补充,哪来的力气干活?”
“这是轧钢厂的难处。但我还是有疑问——如果张厂长真的为工人着想,完全可以直说需求,何必藏着掖着?他可能想要的不只是肉食。”
李广发的话让大家陷入沉思。
“如果觉得难以开口,那就说明他并不是真心为轧钢厂谋利益,而是另有私心。可咱们村里能有什么是他想要的?”
宋高远话音刚落,屋里响起一阵笑声。有人打趣道:“难道是张厂长自己在家大鱼大肉,却让工人们天天吃馒头?”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李广发的猜测吸引——张志强或许另有目的。但到底是什么,没人说得清楚。
“要不明天张厂长来了,我们私下问问他的想法?”周蓉提议道。
李广发却皱眉道:“直接问虽然方便,但怕他不会说实话。”
角落里的周炳坤和郝冬梅一直沉默,只低头摆弄着茶碗边沿。
讨论持续到深夜,最终定下三套方案:由周蓉负责正面询问;李云龙、郝冬梅和李广发在一旁观察,毕竟老李经验丰富,冬梅见多识广;宋高远和周炳坤则专门负责宴席筹备——不用亲自做饭,但借灶台、凑食材这些琐事还得他们操心。
关于张志强来村里视察的事,村里打算做些宣传。
这个提议是赵江提出的。
起初只是简单安排,比如村民在村口列队欢迎。但等张志强走后,如果合作谈成,宣传就很重要了。不仅红砖厂要宣传,整个周家村的村民,包括外村来的工人,都要知道这事,把消息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