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周围村子知道他们和大钢厂合作后前景更好，这样能吸引更多人关注。以后村里再办企业招工也会更容易。
按村里现有劳动力，不办红砖厂的话人手够用。但抽一部分人去工厂后，地里干活的人就不足了。
周炳坤担心的是人手不够，但赵江清楚，问题在于劳动效率。很多方面还没深入研究，比如育种、科学施肥、播种、除虫等，现在还是用老办法。
真要提高产量，就得用机械。而要用机械，就得有钢材。
轧钢厂建在这儿是近水楼台，以后可以让钢厂帮忙生产农具，但关键还得靠赵江的技术。没技术，一切都是空谈。
别看赵江时闲着，其实他一直在用系统提升科技水平。有他在，周家村的科技至少领先全国十年。
周家村需要打牢基础，但人才匮乏成为难题。即便赵江的设想得以实现，若村民依旧守旧，这些努力也将白费。
生产力的提升由赵江推动，而人才培养却非一朝一夕之事。他暗自筹划在村里设立学堂——不仅为孩子启蒙，更旨在扫除文盲，让全村人识字明理。
仅靠几名知青远远不够，唯有提升整体素质，才能突破困境。然而此事尚存障碍：师资从哪来？简单识字教学还能应付，但系统化授课需要真正有才学的人。
现有知青中虽有人才，却未必愿意留下。返城浪潮中，多数人更向往工厂岗位和城市生活。毕竟田间劳作的辛苦，曾让这些城里人叫苦不迭。即便如今渐渐适应，相比钢铁厂的车床和机关单位的晋升机会，面朝黄土的日子终究缺乏吸引力。
村里真正愿意留下的，除了这六个人，恐怕也没几个了。
要把这事办好，确实不容易。
实在不行的话，他也可以去当老师，这倒不算难。
可这样一来，想静下心做点别的事，就难了。
赵江望向坐在一旁的郑娟。
也许，她能帮上忙。
郑娟出身贫寒，从小没读过书，但为人善良，做事踏实。
最近跟着他，认得了一些字，至少不再是文盲了。
再教她些东西，让她读点有用的书，当老师也不错——当然，还得看她自己的意愿。
这事不容易，至少要准备三四个月。
其实这些都不是大问题，真正难的是村里其他农民的态度。年纪大了，基础差，学起来慢，全靠毅力支撑。
不像小孩，硬灌也能记住一些。
赵江最担心的是这些人坚持不下去。他们觉得，学了还是种地，顶多认几个字，没什么用。
这样说也没错。
所以，得让他们尝到学习的好处，才能激发他们的兴趣。
得好好想想办法。
不过，如果读书识字表现好，可以给些银钱或其他奖励，这是一方面，但不是最重要的。赵江更希望他们能把所学用到日常生活中。
只有亲身感受到学问如何改变生活，才会真正明白读书的重要性，从心里生出求学的念头。
如果能达到这个程度，这学堂就算完成了使命。
学海无边，勤奋为舟。
人知道得越多，越觉得自己无知，因为他知道天地间还有无数未解之谜。
这个过程，一边是进步，一边也是煎熬。
所以必须坚持不懈，努力不懈。
众人商议完毕，各自领命离开。
赵江留下郑娟谈话。
“留你在这里，是有些想法，不知你愿不愿意。”
赵江直说，没有绕圈子。
他和郑娟之间，不需要那些虚情假意。
郑娟眼神流转：“只要是你的决定，我都愿意试试。”
她靠在桌上，目光清澈地看着赵江，眼中满是敬仰。
赵江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只要是我想的，你都去做？”
听到这话，赵江心里泛起一丝波澜。
他在周家村这段时间，行事确实比别人更突出。
虽然知道不少女知青对他有好感，但像郑娟这样把他说的每句话都当作圭臬的，却不多见。
感情应该有分寸。
在赵江看来，人都是有私心的——这并非贬义，只是人之常情。
把另一个人看得比自己还重要，这是很难得的事。如果是在热恋初期，郑娟说出这话，赵江或许不会觉得意外，但两人在一起已经很久，早已褪去了最初的甜蜜。如今郑娟依然如此对待他，足见她的真心。
赵江坦白说，如果换成自己，未必能做到这个程度。如果郑娟受到欺负或者需要帮助，他一定会站出来；但如果事情违背他的意愿，必须在两者之间选择时，他难免会犹豫。而郑娟刚才的回答却毫不犹豫——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有这样的妻子，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赵江笑着说出自己的打算，却看到郑娟露出惊讶的表情。“让我去教书？”她认得几个字，但和周蓉那种饱读诗书的人相比，差距太大。她只是村里公认的好媳妇，真要承担起教书育人的责任，实在力不从心。
毕竟她是个被遗弃的孩子，从小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能在这样的环境中保持本心，已经很不容易。多少人因为看到世间的不公，看到权贵作威作福、醉生梦死，就开始动摇，甚至不惜一切去追求虚荣。郑娟看到这些后，反而更敬佩赵江这样既有能力，又甘于清贫扎根乡村的人。
但是，品性高尚，并不代表就能当好老师。
“当一名合格的老师并不容易，需要下苦功夫学习。如果你说错或做错，影响的不只是你自己，还可能连累整个村子，无论大人还是小孩。”
“作为老师，你说的话，大家都会认为是对的。虽然个别大人可能有想法，但村里的人都很朴实，对外界和书本知识了解不多。”
“所以你不管说什么，他们都会相信。”
赵江说得没错。如果是在京城之类的地方，人们见多识广，说什么都可能争论。但村里的人都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出过村子。
再加上郑娟在村里人缘好，她说的话，大家基本都信。
“我一定会努力学习！”
赵江给了郑娟这个机会，她心里很高兴。要说遗憾，就是小时候没能像别人一样读书。
如果问郑娟的愿望，首先是治好弟弟的眼睛。学医当然更好，但眼下对她来说不太现实。
不过赵江已经向周蓉承诺，一定会治好郑光明的眼睛。
正因为如此，郑娟才安心留在赵江身边。后来她发现赵江身上有很多优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在郑娟眼里，赵江似乎什么都会，而自己却什么都不行，心里难免自卑。
现在有了学习的机会，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以前如果她提出这个要求，赵江肯定不会拒绝，但她担心这样会占用赵江太多时间，影响村里的建设。
郑娟宁愿自己不学，也不愿耽误全村人。这些想法一直藏在心里，直到今天赵江主动提出要教她，让她既惊喜又忐忑。虽然担心自己做不好，但她更希望抓住这次机会。
“今天就开始吧。”
“啊？现在吗？”
郑娟有些惊讶，但见赵江神情认真，她暗自鼓起勇气。从那天开始，赵江的房间里经常能看到郑娟专心学习的身影，遇到不懂的问题就向他请教。原本由郑娟负责的事情，现在大多交给了乔春燕。
乔春燕一开始并不愿意，但想到赵江在村里的地位，又好奇他为何受到大家尊敬。再加上周炳坤极力支持，甚至羡慕乔春燕能常伴赵江身边学习，她只好答应下来。只是周炳坤的态度让她心里不是滋味，她明明喜欢周炳坤，可对方似乎并不在意她去照顾赵江。
照顾赵江其实不难，大部分事情他都能自己处理，只有些跑腿的活才交给乔春燕。因此她平时也不能走太远，多数时间都在外面等着。
偶尔她会听到赵江和郑娟说话，有些听懂了，有些却不太明白。但她并不在意，心里惦记的还是养猪场厂长的位置。周蓉曾告诉她，只要留在村里，这个职位早晚是她的。
乔春燕当然愿意留在周家村，因为这里和大钢厂有业务往来，以后和轧钢厂的关系会更紧密。其实她对轧钢厂的人更感兴趣。虽然当养猪场厂长也不错，但如果有机会，她更想去轧钢厂工作。只是眼下轧钢厂只招男工，干的都是力气活，她实在做不来。
第二天一早，事情敲定，大家就等着张志强到来。这次乔春燕也代表周家村参加了宴请。
张志强带着许大茂、傻柱和几名轧钢厂工人一起来到村里。一是为了让大家熟悉周家村，二是显得更正式一些。尽管他不想搞排场，但作为厂长，如果一个人来未免显得太过简陋。农村最看重这些面子，出身农家的张志强自然明白——这关系到轧钢厂的形象，不只是他个人的体面。
张志强一行人坐老乡的拖拉机进了村。如果步行，至少要多走一个多小时。
这段路对乡下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对他们而言。
确实不值一提。
但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许大茂心里其实也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