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蓉委屈地看着赵江。
赵江神色如常，像李云龙一样默默地喝茶，不动声色也不说话。可对周蓉来说，这种沉默已是一种极大的失望。
她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出。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这就是你们的厂长？样品没问题，但让周蓉这种情绪化的人管厂，我很难相信以后的产品能稳定。合作要的是长远，不是一两车货的事。你们轧钢厂既然想在这扎根，总得认真考虑厂长人选。”
张志强说完，淡定地抿了口茶，等着大家表态。
他真正想要的是郝冬梅接手红砖厂的业务——这样既能名正言顺接触她，私下也能顺理成章地来往。再通过她认识郝金龙，可谓一箭三雕。
另外两方面轻而易举，唯独他自己这一步需要多费些心思。
要牺牲的，自然只有周蓉。
李云龙没说话，只是轻轻咳了一声，这是示意该由李广发来处理这件事。
几个年轻人觉得接任厂长是个难事。当初红砖厂厂长是公开竞选的，周蓉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虽然一开始不看好她，但她后来的表现确实让人信服——换作别人未必能做得更好，只是周蓉性格上有些问题。
李广发还在犹豫时，乔春燕端着茶壶走了进来。其实她不想来添水，但看到周蓉脸色不好地离开，追问无果后，这个一向大胆的姑娘便借着添茶的机会闯进了会议室。
“张厂长，给您添点水。”尽管每个人的茶杯都快满了，乔春燕还是从容地给每个杯子加了一点水。她的举动意外打破了会议室的僵局，让大家重新开始思考应对之策。
另一边，周蓉冲出会议室时遇到了正在院里看书的郑娟。听到动静，郑娟抬起头，看见周蓉红着眼睛匆匆走过。她虽然不清楚原因，但立刻明白周蓉受了委屈，赶紧上前安慰。
“郑娟姐，我又搞砸了……”周蓉抽泣着说，“赵江现在一定恨死我了。”
郑娟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他一把将周蓉抱住。
“情况可能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就是这么严重！我这么一闹，张厂长更有理由拒绝合作了。可我们还得求他们合作，说不定还得让赵江和村长替我道歉。”
周蓉边哭边说，声音颤抖。
郑娟轻轻拍着周蓉的背。
“我不懂生意上的事，但这种事情肯定不容易处理。你是第一次经历，就算真做错了也情有可原。”
“大家都会理解你的。”
“郑娟姐……”
周蓉哭得更伤心了。
会议室里，李广发等人还在犹豫，时不时看向李云龙和赵江。但他们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对眼前的状况毫无反应。
这种态度彻底激怒了张志强。
简直是在无视他的存在。
要是换个地方，他早就拂袖而去了。
但此刻，他不得不留下。
张志强从不沉默，他决定再次施压。
“你们请我来参观，现在连厂长都跑了，我还看什么？总得有个能做主的人出来说话。”
面对张志强的步步紧逼，李广发只能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张厂长，我先带您去车间看看吧。”
“那合作的事今天还谈不谈？”
“当然要谈。”
“可你们五个人在这里，我该跟谁谈？”
李广发深吸一口气，扫视众人后说道：“我来谈。”
红砖厂的情况，最清楚的莫过于周蓉和他。
郝冬梅虽然是会计，但主要负责财务，对经营并不熟悉。
如果让郝冬梅出面也不是不行，但毕竟各有所长，眼下最合适的人选还是李广发。
对于李广发主动站出来，周炳坤没有异议。
甚至暗暗点头称赞他的担当。
赵炳坤其实是个有潜力的人，做事认真细致，若能静下心来，必定能有所作为。
可惜他现在一心扑在建设上，暂时没考虑这些。
宋高远也支持李广发，他对这件事了解不多，平时工作重心在村里的基础设施上。
他和周炳坤接触较多，因此对李广发的挺身而出，大家不仅没有反对，反而十分认可。
然而，张志强却不这么认为。
“我记得你之前来过厂里几次，是你邀请我来村里参观的。”
“但现在我对生意没多大兴趣，更想听听你对红砖厂的看法。”
“说实话，以前和你们接触不多，了解有限，但今天看到周蓉的表现，我心里有些不安，你应该能理解吧？”
“合作不仅是生意，更重要的是人。一个人的言行举止更重要，人做好了，事才能做好；人做不好，就算现在顺利，将来也未必长久。”
张志强此刻像位大佬，对着这群年轻人不停说教。
李广发只能点头，不敢反驳。
李云龙皱了皱眉，看到孙子这副样子，心里很不高兴。
如果不是人太多，他真想指着李广发的鼻子骂一顿。
如果他当年带的兵是这样，早就羞愧得 了。
简直把李家的脸面丢尽了。
但此时除了李广发，其他几人也都愣住了，就连宋高远也不例外。
他们隐约觉得张志强的话有道理，却又觉得对方是在故意刁难，偏偏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反倒是郝冬梅最为冷静。
这种场面她早已习惯。
虽然经商经验不足，但应对这类局面却得心应手。
从小耳濡目染，面对试探也好，安抚人心也罢，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作为周家村的一员，此刻无暇顾及他人的看法，当务之急是稳住局势，绝不能让张厂长继续强势。
也该选在私下场合。
这样公开对峙，双方代表的不仅是个人，更关系到企业的面子。
但集体的尊严不容侵犯。
今天大张旗鼓而来，如果闹得不欢而散——
后果难以解释。
那些不明就里的村民，谁会在意谈判的过程？他们只看最终结果。
郝冬梅深吸一口气。
刚才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心里早有打算，此刻便向张志强慢慢讲述。
这正是张志强所期待的——能与郝冬梅当面交锋。
即便郝冬梅的言辞缺乏依据，张志强也会给她留足面子，更何况她现在的发言精彩纷呈，令张志强情不自禁地鼓掌称赞。
“说得好！小姑娘果然见解独到。众人拾柴火焰高，你们团队的合作本身就是一种创新。虽然个别成员行事有些急躁，但有沉稳之人坐镇，我心里也踏实许多。”
郝冬梅的分析条理清晰。
连张志强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但这并不是重点。他的真正目的是推荐郝冬梅担任红砖厂厂长，借此机会与她建立联系。这样既能光明正大地往来，又不会引起非议。
如果真要挑刺，以他的阅历，自然能找到不少问题。
郝冬梅的发言赢得了周家村村民的一致认可，张志强顺势而为的举动显得合情合理。
没有人察觉其中的异常。
村民们都在心里为郝冬梅暗暗叫好。
她的表现不仅为周家村挽回了面子，也让大家更有底气面对张志强。
由于郝冬梅的出色表现，红砖厂的业务洽谈自然而然落到了她身上。
这个局面完全出乎赵江的意料。
其实张志强突然针对周蓉发难有些反常。虽然他指出的问题确实存在——周蓉处理事情显得不够成熟，后续应对也不够妥当——但终究是周家村内部的事情。
不管周蓉是否称职，都应该由周家村集体来决定。
周蓉当时没有多说什么就离开了，赵江觉得她有些冲动。
李广发一出现就被张志强压住了，说话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幸好他见多识广，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才勉强把场面维持下来，还意外得到了张志强的夸奖。
从表面看，张志强像是一个循循善诱的长辈。虽然态度严厉了些，但这种方式也未尝不可。如果总是和颜悦色，反而起不到警示作用，对方可能左耳进右耳出，白白浪费一番苦心。
严厉一些，未必是坏事。
但真的是这样吗？
赵江心里有疑问，只是没有证据。他觉得还得再观察一下。周蓉虽然生气离开，仍然是红砖厂的厂长，但以后和轧钢厂，尤其是和张志强打交道，恐怕要换人了。
即使将来两人和好，大概也只是表面罢了。当着大家的面闹得这么僵，心里没有隔阂几乎不可能。
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但赵江并不太在意。毕竟这只是普通的商业合作，算不上什么大事。而且企业规模还小，现在暴露问题反而是好事——早发现问题就能早解决，把影响降到最低。
不过话说回来，赵江倒是挺欣赏周蓉这种直率的性格。
周蓉本来是一片真心，却换来这样的结果，不仅没被理解，反而被人嘲笑。
尽管她的处事方式有些生硬，也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张志强可能仗着资历摆架子，但这绝不是理由。
整个谈判过程中，周蓉毫无心机，完全以真心相待。
这种纯粹的真诚，恐怕很难再遇到。
如果换成赵江自己面对这种情况，一定会表示理解，因为他能看懂对方的诚意，而不是纠结于她不够圆滑。
就像张志强常说的那句话——他只希望合作伙伴靠得住。
如果有人愿意掏心窝子，这份诚意难道还不够可靠吗？
她能做到的，一定会直言不讳；做不到的，也会坦诚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