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冬梅正值青春年华。
如果有什么能让她留下,张志强不由自主地猜测——可能是某个男人。
人性终究是现实的。
他环顾四周,虽然有几个条件不错的年轻人,但最出色的还是赵江。
难道是为了他?
张志强虽然这样想,却没有轻易下结论。男女之间的事从来不是看条件,否则世上光棍恐怕会多很多。
缘分这东西最难说清。
更何况以郝冬梅的家庭背景,世俗看重的门第、财富、地位对她来说都不是必须的。
最重要的是她自己愿意。只要她喜欢,就算别人眼中的废物,在她眼里也不过是随手解决的小事。
当然,这只是张志强的猜测。也许郝冬梅留在这里还有别的原因——比如,某个未完成的梦想。
在这个村庄里,张志强能明显感受到年轻人言语中透露出的朝气和理想。他们在谈论未来时眼中闪烁的光芒,让张志强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只有赵江是个例外。
与其他知青的热情不同,赵江谈起红砖厂的发展计划时显得格外沉稳务实。他的想法并不浮夸,每一步都扎扎实实,这让张志强感到意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说话却像三十多岁的人一样老练。
机会稍纵即逝,眼前正是难得的契机。张志强明白,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否则将来退休时一定会后悔不已。
如今在吉村,只要拼尽全力,即使最终没能实现目标,临老返乡时也能无愧于心。
如此一想,反倒让他心境平和,能安心度过晚年。
他有两个儿子,都已成家,大儿子还添了个孙子,如今也算儿孙满堂,家中琐事无需再操心。
若说人生还有什么遗憾,那便是未能在钢铁行业闯出一片天地。
虽然从未当过渣钢厂的负责人,但他对厂矿企业的运作了如指掌。实业虽看似踏实,实则处处受制于政策。
想要争取政策支持,必须打通关系。郝金龙是最佳的中介。他手里的资源非常丰富,只要他出面,很多事都能顺利解决。如果让别人知道他和郝金龙有联系,自然会带来许多方便。这些都是多年经验总结出来的道理。
毕竟一切都是为了轧钢厂的发展。
厂子效益好了,员工待遇自然提高,也能促进地方经济。当初选址在这里,本就为此目的。
其实系统内部对吉春轧钢厂期望不高,否则也不会选在这里。相比吉春,更有优势的地方有很多,轮不到吉春。
集村的经济基础比较薄弱,发展也有限。
张志强这次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不管是跟市级企业合作,还是跟村办企业联合,都是推动蕲春经济发展的有效方式。因此他在选择合作伙伴时有很大的自由度。
如果一开始隐藏真实目的,选择与周家村的村办企业合作,外界不但不会怀疑,反而可能获得广泛支持——从效率来看,这个选择确实更合理。
尽管合作前景不错,但张志强清楚,在正式推进之前,必须先给周家村制造点麻烦,准确地说,是要给周蓉设置障碍。
饭后,张志强正准备和周蓉详细讨论后续安排,却意外发现赵江和其他几位村干部也在场,而村长和书记却不在。
这种反常的情况让他起了疑心:红砖厂是村办企业,为什么实际负责人是这些人?村长为何不参与管理?
他临时换了话题问道:“村长不参与企业管理吗?”
周蓉笑着解释:“红砖厂是赵江提出的,虽然属于村办企业,但村长把管理权交给了我们几个。”
“我们几个?”张志强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按理说,既然厂长是周蓉,决策权应该集中在她手里。即使需要集体商议,也不该用“几人负责”这样的说法。
通过周蓉的解释,张志强终于弄清了权力结构。
红砖厂名义上由周蓉担任厂长,但村里的事务实际上由几个人共同决定。
张志强对此感到无奈。
经营企业不同于其他,必须要有有能力、有远见的人来主导,才能带领大家致富。
如果意见不统一,各自为政,团队就会失去凝聚力。
这样下去,企业一定会受到损失。
赵江在一旁看着周蓉透露了全部情况,不禁暗自摇头。
虽不是机密,但内部事务没必要对外人讲得这么清楚。即使张志强听完觉得奇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志强的疑问很简单:谈判对象是谁?最终决定权在谁手里?
不过周蓉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可以理解,以后自然就会熟练了。
李玉龙只在吃饭时和张志强聊过几句,之后就不再说话,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张志强也没有察觉异常,只是猜测他可能当过兵,但职位不高,所以没太在意。
此刻,周蓉的回答正合张志强的心意。
“看来你们确实……说实话,这种模式我第一次遇到,不过……我有几个建议,不知该不该说?”
周蓉还没意识到话里有陷阱。
听到张志强要传授经验,周蓉心里暗暗不爽:这老头又要自吹自擂了。
她承认对方确实有经验,但年轻人就应该用年轻人的方式做事,全盘照搬老一套还叫什么新时代?
这些想法她只藏在心里,表面上仍恭敬地连连点头。
张志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去其他厂谈合作,一向只跟负责人打交道。跟没有决策权的人空谈,纯粹是浪费时间。说实话,你们这套制度我没见过,但也不见得就是错的——年轻人敢创新是好事。”气一转,“不过周厂长今 排和解释,实在……太幼稚了。”
最后一个词像一根刺扎进了周蓉的心里。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刚才大家还其乐融融,下一秒就被这句话砸得愣住了。起初听到夸奖创新时,周蓉甚至替赵江感到骄傲——只要他好,她就开心。
没想到却是先捧后打。
在场的年轻人也都听出了话外之音。这场谈判还没开始,对方就已经给他们来了个下马威。原本大家觉得张志强态度随和,渐渐放松了警惕,现在才意识到:这不是玩闹,而是真正的商战。
对他们来说,这是第一次经历如此正式的商业谈判。
以前打交道的多是些庄稼汉,不管你说得多天花乱坠还是漏洞百出,这些人反应都比较迟钝。
但眼前这位从京城来的张领导却完全不同。
赵江仍然保持沉默。
张志强的这番话虽然让他有些意外,但也算在情理之中。
这位大人物愿意亲自来谈,反而说明他有意和周家村合作。
只是他到底有什么目的,现在还看不出来。
李云龙依旧镇定自若地品着自己带的铁观音。
这样的场面本来就是给年轻人练手的。
解决张志强提出的问题,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嫌我年轻?我还觉得您老气横秋呢!”
周蓉突然发火。
虽在赵江手下做事已久,但她骨子里的倔强始终未改。
张志强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一个厂长怎么说话如此没分寸?他刚才那番话本带有长辈提醒的意味。
李广发和宋高远立刻变了脸色,紧张地盯着张志强的反应。
好在张志强只是轻轻摇头,并未动怒。
“那老头子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张厂长摆摆手,语气平静。
李广发赶紧上前打圆场:“张厂长,您这话就见外了。村里是来参观学习的,具体的事还是可以谈。”
如果这笔生意谈不成,周蓉的厂长职位恐怕保不住。她之前为红砖厂招了不少工人,如果这批红砖卖不出去,损失会很大。更严重的是,红砖厂的声誉也会受影响,以后再想招人扩产就难了。
然而,张志强并不打算就此作罢。
“既然是个集体决定,厂长一职不妨轮流坐。”他轻描淡写地说。
话音刚落,周蓉猛地站起来,瞪着张志强:“你什么意思?绕来绕去,不就是想逼我辞职?直说不就好了!是不是我辞职,你就愿意跟村里合作?”
她虽然脾气暴躁,但脑子清楚。
张志强依旧从容,微笑着说:“你觉得以你的性格,适合当厂长吗?”
“我虽不是厂长,但也是过来人,是真心提醒你。我没当过厂长,但在京都管过七八百人,知道责任有多重,容不得半点马虎。我的建议是为全村考虑,不是针对你。如果你执意误解,我也无话可说。”
周蓉一向能言善辩,但此刻在张志强面前却占不到一丝便宜。归根结底,是她一开始就把形势看错了。
张志强有意让许大茂出头,这让周蓉一直认为计划失败是因为许大茂或傻柱在背后搞鬼。
每次面对张志强,不管她提出什么想法或要求,他几乎从不反对,甚至经常夸赞她的主意不错。
她万万没想到,今天这个人竟然让她丢尽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