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推得干净利落,把担子全推给了周蓉——既然这是你们的想法,那就由你们自己来办。他不仅自己退场,还特别说明不会事后追究。
表面上看很大度,其实暴露了他对这个决定的怀疑。他只说“失败不怪”,却一个字没提“成功庆祝”。
周蓉明白他的意思,深吸一口气,答应了下来。到了这一步,村长不再阻拦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怎么让村民相信这条路是对的。
要让他们在这条路上发光。
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们几个年轻人,我算是看明白了,个个都有本事,也有担当。”
见周蓉答应,村长笑着点头,又随意说了几句便转身回家。这件事他已经全身而退,后续的成败与他无关。如果办得好,他自然脸上有光;如果搞砸了惹出麻烦,他还能站出来扭转局势。
无论结果如何,对他来说都毫无损失,反而能赢得好名声。
老村长在位几十年,早已摸清人心。能筹划到这一步,实属不易。别人没有这份心思,自然做不出如此天衣无缝的布局。
看着老村长远去的背影,周蓉明白现在正是机会。这一战如果赢了,她在周家村的威望将更上一层楼。村民们对她的决策也会更加配合和主动,日后做事自然顺畅。败,那就是自取 ,加速崩溃。
箭已上弦,无法回头。如今,周蓉清楚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时间紧迫,不容丝毫拖延。
宣传的事情已经定下,就必须全力以赴推进。而她作为关键人物,绝不能有任何差错。
周蓉没有像平时那样匆匆赶到前院,而是在屋内整理衣着,平复心情后才稳步走出来。
接下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此刻,村民们已经聚集到了议事厅前。
李广发和宋高远正满头大汗地向村民解释他们的做法。
实际上,他们自己心里也没底。昨晚李广发还被李云龙狠狠训斥了一顿,虽然挨了骂,但他仍然没完全明白该如何推动这次宣传工作。
他现在只知道大致方向,但具体为何这样做,心里并不清楚。这不仅是李广发一个人的困惑,整个商业组的人都对此没有把握。
正因为如此,工作的难度无形中被放大了许多。
周蓉望着喧闹的议事大厅,深吸一口气。
“大家安静!”
听到她的声音,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不是他们愿意听周蓉说什么,而是因为她在这件事中至关重要。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转向她。
“周厂长,我们没必要为了你一个人的面子去得罪轧钢厂吧?”
“是啊,周厂长,这事说到底还是你的问题。虽然你为红砖厂付出了很多,但错了就是错了,您说呢?”
话虽客气,却掩饰不住他们想卸磨杀驴的心思。
周蓉听着这些话,心里自然不舒服。
以前,她早就发火了。但现在,她忍住了。
她还需要这些人帮忙。
“对错自有公论。如果什么都不做就认错,那才是最大的遗憾。”周蓉说道。
“这话可不对!明摆着是在跟京城来的大人物唱反调,能有什么好下场?他们经商多年,这行当里还有比他们更老练的吗?经验这么丰富的人说的话你都不信,还要反过来宣传,这不是自找麻烦?”
“说得有道理!要是你真想当这个厂长,尽管继续当就是了。何必非要搞这种宣传得罪京城来客?咱们还得跟他们做生意呢!”
村民们对周蓉的提议冷嘲热讽,纷纷反驳。他们的话听着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周蓉清楚这些村民的斤两。说出这番话,她总觉得背后另有文章。或许是村民自己想的,但更可能是有人在暗中挑动。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稍纵即逝,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我明白大家不愿意冒险。但如果这事成了呢?全国都会知道我们周家村打败了京城来的大人物,以后的日子肯定好过。有人问,如果失败了呢?其实跟你们没关系——我们知青承担全部责任,你们本来就不知情。就算失败,你们照样能和轧钢厂做生意,根本不会吃亏。”
周蓉一夜未眠,反复权衡利弊,觉得自己已经考虑得十分清楚。
周家村村民并不是不讲理的人,但此刻他们对周蓉的提议置若罔闻。
“虽然这么说,可你们一走,烂摊子还不是我们收拾?万一人家故意为难怎么办?”
“就是!我们犯不着为了这点渺茫的希望跟你们赌这一把!”
“话说得漂亮,可结果谁能预料?如果一切顺利,自然是好事;但如果搞砸了,倒霉的还不是我们!”
本以为这番苦心能换来村民的理解,结果还是白费力气,心中不由火冒三丈。
她猛地一掌拍在门框上,全然忘了自己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此刻却像极了市井泼妇,扯着嗓子喊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倒要问问,这周家村究竟是谁的周家村?我们凭什么在这儿忙前忙后?当初建红砖厂时,你们反对了吗?赵江答应给你们盖房子,你们说过什么吗?现在倒跳出来指手画脚,我们欠你们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们是知青,早晚要离开这里,何必认真干?混够年头,拍拍屁股就走!我家再差,也比你们强一百倍!更别说李广发、宋高远他们,在家都是吃香喝辣的少爷,凭什么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帮你们?”
“谁还记得这个村子以前是什么样?自从我们这些被你们怀疑的人来了,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为什么轧钢厂专门来周家村参观?为什么我们能和他们平起平坐谈合作?”
“你们真的不懂吗?”
“我告诉你们——是我们大家日夜努力干出来的!没有我们,你们哪来的这些新技术?可没有你们,我们也成不了事!大家本是一体,现在遇到点困难,就要散伙?”
“没错,她们是京城来的,又怎样?我们这儿也有京城的!不只是京城,全国各地的能人都有!要比背景,我们更占优!”
谁也没想到周蓉会突然当众发火。知青们一向对村民客气,即使偶尔有抱怨,最多也就跟一两个人吵几句,从没像今天这样指着全村男人痛骂。
更让人吃惊的是,她句句有力,竟然让这群大老爷们无言以对。,眼睁睁看着她把话砸在地上:“想占便宜又不愿担责任?没门!想要新房子过好日子,就跟着我们干。要是怕了——”她冷笑一声,“趁早缩回窝里啃红薯。别等别人红火了,又来求我们。”
周蓉彻底撕破了脸。
这句话说出来,她已无路可退。只要稍有退缩,不仅她自己,就连支持她的村民也不会答应。大多数人被她说得脸红耳赤,但仍有几个厚脸皮还在叫嚷,很快就被同伴拉走了。
离开的村民虽然没有明着反对,但都避开眼神:“我们小老百姓哪敢得罪京城的大人物?”“你们爱折腾随你们,别指望我们帮忙。”“新房总该有我们一份吧?家里还等着孵小鸡呢……”
大家纷纷说家里事情多,不是不想帮忙,只是实在抽不开身。
几个和周蓉关系不错的姑娘本想上前,却被父母一把拉住,只能低头站在原地。
“好,既然你们都觉得这事只和我周蓉一个人有关,那请回吧。”她冷笑着说,“以后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也别再来找我。”
留下无用,但若就此放弃又不甘心。决绝,实则是给对方的警告——今 们袖手旁观,将来我若成功,也别想分到半点好处。
可惜周蓉太年轻,虽经过思考,却未看透关键。话一出口,她与周家村的人彻底成了对立面。
李云龙刚好听到这句话,不禁摇头叹气。他快步上前,拦住了准备散去的村民。
这位年长者一向很有威望,虽然行事有些霸道,但村民都信服他。见他出现,大家纷纷停下脚步。
“乡亲们,让我讲几句。这事里还有不少大家不清楚的地方。昨天的接风宴,大家都看见了,为了这场宴席,我们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村里不少人出了力。这宴席的排场,大家心里都有数。”
“虽说我是从京城来的,这样的宴席在京城不算什么,但在咱们这儿,这是大家的一片心意。这份热情,全靠乡亲们帮忙才显得珍贵!”
李云龙这番话既说明了昨天的情况,也夸赞了村民们。
村民们听得高兴,渐渐安静下来,情绪也稳定了,都在等着听李云龙接下来要说什么。
“可大家想过没有?我们这么热情地招待他们,他们却并不领情。周家村砖厂怎么经营是我们的事,毕竟是村办企业。张志强要是有意见,我们当然欢迎。但他要撤换我们的厂长,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真按这位京城来的张厂长说的做,以后周家村砖厂还能自己做主吗?货物送到他们厂里,货款还能拿回来吗?”
“我们跟他们只是生意往来,可张志强这样做事,分明是要骑在我们头上,让我们给他当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