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郝冬梅原本无意担任红砖厂厂长，而他又暗中推荐，只是为了接近她，结果却招来了大家的反感——
这才是最严重的问题。
如今张志强进退两难，否认不行，承认也不行。他在办公室想了好几天，最后决定派手下去缓和关系。
红砖厂对他还有利用价值。
而且最初的目标还没完成，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更深入了解郝冬梅的性格。
对很多人来说，升职掌权是梦寐以求的事。
这曾是张志强的做事方式，但用在郝冬梅身上却适得其反。
反而带来了负面效果。
这才是最让张志强头疼的事。
“许大茂，你去一趟周家村。这次我不去了，告诉他们周蓉之前提的工人宿舍承包项目可以交给他们做。”
“张厂长，价格方面需要等他们报价后再向您汇报吗？”
“不用，这次我给你预算额度，你全权处理。只要让他们把供货票据交上来就行，价格由你定，我相信你的能力。”
许大茂怎么也没想到，张志强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刚离开办公室，他就向关系好的工友炫耀起来。
“兄弟我这次要出头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为厂里努力，张厂长终于看到我的能力了，这事就全权交给我来办。”
对许大茂来说，这分明是被重用的信号。
说明他在张志强心中已经得到了信任。
否则怎么会让他单独负责？
许大茂得意洋洋，把这一切归功于自己最近的表现。其实他只是在汇报时口才好——真正做的事情并不多，但总能把小事情说成大功劳。
毕竟张志强不能常驻工厂，很多事情只能听许大茂等人汇报。借此机会，他经常把别人的功劳轻轻带过，归到自己头上，拿捏得恰到好处，就算以后被发现也无伤大雅。
许大茂之所以这么自信，是因为他知道这只是私下汇报。以张志强的性格，绝不会闲到去逐一核实这些小事。如果他真的这么做，反而会暴露一个关键问题——他对许大茂很不信任。
这种不信任如果公开，传递出的信号就很耐人寻味了。试想，领导既怀疑下属又给予重任，背后一定有需要替人背锅的打算。如果许大茂察觉到这点，肯定会立刻选择自保。
但实际情况却恰恰相反。张志强表现出的信任，让许大茂彻底放下了戒心。
拿到议价权后，许大茂立即开始行动。周家村他已经去过两次，和周蓉也有过几次接触。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姑娘，做事却非常干练，比许多男人都强。
周家村能成为远近闻名的榜样，自然有其独到之处。虽然有人把功劳都算在赵江头上，许大茂只是笑笑——赵江到底有多少本事，他再清楚不过。
这种情况就像张志强把权力交给他一样：往往被表象掩盖，众口铄金之下，谎言也能变成“事实”。许大茂对赵江没什么特别的看法，只觉得对方不过是占了先到的便宜。如果换成自己先来，成就未必比他差。毕竟真正掌管周家村的是周蓉他们，赵江哪有那个能力？
如果周家村的辉煌真是赵江一手打造，他又怎会愿意把心血交给别人？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许大茂一直琢磨不透赵忠平的想法，总觉得对方在玩弄手段。周蓉这些人虽然有点本事，但太年轻，做事还欠火候。
这次许大茂独自前来谈合作，连个助手都没带。按理说应该多带几个人才对，就像上次张志强带队那样——那是轧钢厂派往周家村人数最多的一次。
但他心里另有打算。这次来是为了和周蓉他们拉近关系，毕竟周家村发展得不错，而他正好掌握了对接官方的渠道。只要把这条人脉抓牢，以后做事自然方便。要是带别人来搅局，反而会坏了好事。
轧钢厂其他人跟周家村的关系越紧张，对许大茂越有利。他心里清楚：厂里现在离不开周家村的支持。虽然市里给了不少政策，但有些资源还是周家村占优，尤其是食材采购，一直由傻柱负责。
他来张家村本来不是为了采购，偶尔带点活鸡活鸭回去，让厂里人眼馋就足够了。
如果还想往上走，傻柱就是最大的障碍。只要让大家觉得傻柱办事不靠谱，他许大茂就能坐收渔利。
硬碰硬肯定不行，比如厨艺，他这辈子都比不过傻柱。但要给傻柱使绊子，让他把现有的工作搞砸，那就容易多了。
想好后，许大茂哼着小曲往周家村走。
周家村的人远远看到他，立刻收起了宣传板——鱼已经上钩了。
许大茂之前去过赵家村，村民们认得他，也清楚他的身份。这次见他突然进村，不少人感到疑惑，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接待许大茂的还是周蓉。
在轧钢厂这些人中，许大茂和周蓉打交道最多，她也是目前职位最高的负责人。
这次许大茂没绕弯子，见到周蓉后直接说出了来意。
“杜团长，上次您提的那个建议我觉得非常好。回去后虽然我们张厂长对您的一些做法有疑问，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些毕竟是经验之谈。我个人是完全支持周厂长的。”
“这些天我一直向厂长汇报这件事，认为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也问过厂里很多人，建房这种事大家都会做，但说到配套设施，就不属于我们的专长了。况且你们这里比京城还冷，虽然还没到冬天，但已经能感受到寒意了。”
“特别是佩服周厂长的处事方式，真称得上是女中豪杰。经过我反复争取，厂长终于同意把这些工程交给你们来做。”
许大茂先夸了自己，其实这些话他根本没说过。
既然来了，又是私下和周蓉谈这事，别人不知道。周蓉也不可能专门去轧钢厂核实真假，只要她领情就行。
他就是想借这个机会拉近两人的关系。
这个结果确实让周蓉没想到。她一开始听说许大茂来了还有些惊讶，隐约觉得可能是轧钢厂要合作，又觉得不太可能。直到听完许大茂的话，她才确定是真的。
难道是之前的宣传起作用了？
许大茂说的话，他根本就没相信。和许大妈打过几次交道，再加上赵江对许大茂的态度，早就在他心中给这个人划上了重重的叉。
许大茂却浑然不觉，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
周蓉像是看戏一样看着他，没有戳破。
等许大茂说完，周蓉才慢慢进入正题——施工时间、价格、付款方式、合同条款，一件件说得明明白白。
许大茂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以前跟电影厂打交道，不过是跑腿传话，从没接触过真正的生意。
此刻，周蓉的专业能力展露无遗。自从被张志强批评“不够专业”“想法太理想化”，她就一直憋着一股劲，要证明自己，不让别人轻视她，更不能让周家村被人看低。
“周厂长办事真是滴水不漏。”许大茂不由自主地感叹。许多他没想到的地方，周蓉早已安排妥当。合同签得异常顺利——这次报价根本没有触碰到轧钢厂的底线。
第一次合作，许大茂不敢耍花招。万一周蓉在合同里埋了什么陷阱，或者被赵江发现后去轧钢厂告状，这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就完了。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只要他在轧钢厂站稳脚跟，权力再大一些，捞点好处简直轻而易举。现在虽然还不能大肆捞取，但拿些小好处还是没问题的。
比如这次到周家村，不仅能蹭几顿饭，还能顺走一些东西。当然，这些东西不是他主动要的，而是周蓉主动送的。
对周家村来说，这点损失不算什么。他们这次拿到了轧钢厂员工宿舍的大工程，连自家储备的粮食都没动用。
原本他们还担心需要用粮食作为筹码来推动红砖销售，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不过，周家村的食物确实是轧钢厂工人所缺的。趁这个机会拉近关系，还能让工人们知道，附近有个现成的大菜市场。
没错，这就是周中的打算。虽然暂时不打算和轧钢厂有正式的生意往来，但私下交易完全可以进行。
毕竟，他们很难直接接触到轧钢厂的普通工人，对厂里的具体情况也只能听许大茂几个领导说说。一旦工人们知道周家村有交易，肯定会有人偷偷来买鸡买鸭。
只要有人来，他们就能从这些基层工人那里套出一些厂里的消息。这比直接问许大茂强多了。
这次周蓉和许大茂谈合作非常顺利。
周蓉自己也没想到事情会转变得这么快。两天前她还以为会失败，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现在倒好，不仅没有白费，轧钢厂的态度也来了个彻底的转变。
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周蓉心里暗自高兴，也不愿意深究背后的原因了。
看来他们的宣传做得挺到位。
许大茂走后，周蓉将最新情况告诉了郝冬梅等人。听说轧钢厂要和周家村红砖厂深入合作，大家都非常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