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期。原本只是想办个红砖厂，现在不仅厂子建成了，还带动村民成立了建筑队。村里很多人擅长盖房子，谁家盖房不是自己动手？说到盖房子的技巧，没人比他们更懂。
之前周蓉还从邻村招了不少人，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今晚咱们搞个庆祝会吧。”周炳昆提议。
“我赞成！”
“我也同意！”
“这回应该不会再出岔子了吧？”
大家积极响应，只有周蓉心里还有些不安。这段时间经历的波折太多，她现在反而不敢相信事情真的成功了。虽然为大伙儿高兴，但又怕是空欢喜一场，万一过两天又出什么问题就麻烦了。
“今天只是口头谈妥，正式合同还没签。要不等签完合同再庆祝吧。”周蓉说。
听了这话，大家都沉默了。
这时李云龙站出来：“你这是被蛇咬过就怕井绳。以前闹得那么僵他们都没翻脸，现在反过来主动合作，说明这事已经稳了。虽然不知道轧钢厂里到底怎么回事，但我猜他们不会反悔了。要是敢反悔，我非去他们厂门口骂街不可。”
李云龙在众人中资历最深，说话最有分量，大家都很信服他。见他表态，大家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半。
“老爷子都发话了，我还说什么？今晚大家一起热闹一下吧！”
周蓉这才露出一丝笑容。
压在胸口的那口气总算松了下来。
但她整个人明显不一样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活泼开朗，反而多了一份沉稳。
当晚的庆功宴十分热闹，除了他们几个核心成员，很多村民也来凑热闹，连村长也端着酒杯来了。
以前中村长选择明哲保身，周蓉虽然没点破，但大家心里都清楚。此刻村长来参加，多少有些道歉的意思。
说到底都是同村人，终究还是要团结在一起。
周蓉也没多计较。
其实她心里明白，当时如果要求全村人都一起冒险，确实太难为人了。对大多数人来说，没必要把全部家当都押上。
眼下这种局面，也在情理之中。
但她眉间始终带着一丝忧虑。并不是为这些小事，而是担心事情再有变故。
接手红砖厂本来是为了向赵江证明自己，如今虽然展示了能力，但也暴露了很多不足。若不是李云龙提议借庆功宴犒劳宣传队，她是绝不会办这场面的。
周蓉静静地坐在席位上，偶尔用筷子翻动碗里的菜，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赵江那边。那人一贯神情淡然，就是在这样的庆功宴上，也不同于宋高远、李广发那般喜形于色。
李云龙和赵江正在低声说话，周蓉站在一旁，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
她隐约听到几个词——似乎是关于村子未来的发展计划。
当初他们立下那个宏伟目标时，所有人都充满干劲。可如今才走了一小步，就接连遇到麻烦。
别人可能只看到周蓉被这些问题折磨得身心俱疲，时而低落，时而强撑笑容。
但真正的心力交瘁，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有几个瞬间，她几乎想要放弃。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胜任厂长一职，更别说带领周家村走向更好的明天了。
说实话，虽然今天和许大茂谈成了合作，但她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轧钢厂为何突然态度转变？是赵江的宣传起了作用吗？
这个疑问一直压在她心里。
正因如此，今天的庆功宴上，她始终提不起精神。
郝冬梅注意到了周蓉的异常。
“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啊，”她笑着打趣道，“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最近你是稳重了不少，但也不至于这么愁眉苦脸吧？”
周蓉摇了摇头。
“我也说不清楚，”她叹了口气，“总觉得这事还有变数。今天许大茂来签约，我虽然高兴，但就是想不通他们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之前在会议室，周志强可是明确表态要我……”
她和郝冬梅关系很好，便把心中的疑虑全部说了出来。
他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远处，始终看不透对方的真实想法。这场较量看起来已经赢了，但真的如此吗？
郝冬梅拉了拉周蓉，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你呀，就是想得太多。这段时间你太累了，有些事未必能看得那么清楚。说不定是周志强在会议室做错了，当时情绪太激动，回去后反省了呢？或者有其他原因，这都很正常。要是总这样钻牛角尖，日子还怎么过？”
“反正事情已经谈妥，过两天签完合同，这事就算过去了。”
听了郝冬梅的话，周蓉心里舒服了一些。她紧紧抱住她，低声说道：“谢谢你陪着我，真好。”
“别说这些了，今天是庆功宴，你是主角，得开心点。你要是不高兴，大家还能怎么尽兴？”
被郝冬梅这么一说，周蓉暂时放下了心结，将疑惑埋在心底，慢慢放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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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赵江和李云龙饭后没有加入年轻人的热闹，而是沿着乡间小路慢慢走着。
“到这里也有段时间了，看到你们年轻人这么有干劲，我很高兴。但我终究不是这里的人，过几天就要回京城了。”
走了很久，李云龙终于说出心里的话。
这番话说得格外沉重，完全不像他一贯的作风。可见他对这片土地有着深深的不舍。
赵江心里明白——李云龙这次来是为什么。现在让他离开，以后的事情恐怕更难处理。
表面上是来看孙子李广发，实际上是来告别。与亲人告别，也与这个世界告别。
赵江当然不想让李云龙走，但李云龙心意已定，就算他挽留，恐怕也没用。
该怎么办才好？
真是个棘手的问题。
没想到救一个人竟然这么难。
这时，李广发从后面追了上来。
“爷爷怎么不跟我们一起玩呀？”
李广发玩得正开心，一回头发现爷爷不见了，赶紧跑出来找。
正巧看到李云龙和赵江站在一起。
他觉得这两个人挺投缘，竟能聊得这么投机。
李广发的出现，让赵江看到了希望。
李云龙此行本来就是为了和李广发告别，至于自己，不过是个过客。两人虽有些互相欣赏，但并没有更深的情谊。
如果说李云龙是为了他而来，那就太自作多情了。
他留不住李云龙，但或许能留住李广发。
念头一闪，赵江已经有了主意。
“老李，你要走我不拦你，腿是你自己的。不过临走前，咱们先把养猪场的事定下来吧。”
李广发这才知道李云龙要走，惊讶地看着他：“爷爷这么快就要走？您才来没多久啊！再住几天陪陪我吧！”
说着，拉住李云龙的手不放。
李云龙微微一笑。
他明白赵江的意思——嘴上说留不住，心里却希望他留下，否则也不会当着孩子的面提起养猪场的事。
养猪场的建议最初由赵江提出，并随即成立了专项工作组。
李云龙为了试探赵江的诚意，联合李广发等人投了反对票，项目因此暂时搁置。其实村民们都很期待养猪场建成，这样就能解决村里猪肉供应的问题。
每天都能吃上肉，对他们来说曾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李云龙内心其实支持这个项目，只是之前否决之后，又因其他事情耽搁，直到今天赵江再次提起。
李云龙淡淡一笑：“我即将调离，现在征求我的意见已经没用了。”
李云龙去意已决。
他表明态度：可以提建议，但绝不会因此留下。原工作组只剩五人，按约定需六人编制，必须补缺。赵江说：“即使要走，也该完成手头工作再离开。”
这正符合军人出身的李云龙的做事风格，他从不逃避责任。
“人选我会推荐，但最终决定权在你们。我只能保证推荐合适的人，如果后续不称职，那与我无关，关键还是看你们的判断力。”
“老李，你来这儿没做什么正经事，反倒把处世圆滑学了个十足。”
李云龙大笑着说：“这怎么能叫圆滑？年轻人想不通的事情太多，我不得不讲清楚。他们跟我孙子差不多大，总不能像当年训新兵那样吼他们吧？”
借这个机会，李云龙向李广发说明了自己要离开的想法。李广发多次挽留未果，最后只能同意他完成手头工作后再离职。
看着李云龙离去的背影，李广发心里一阵酸楚。刚到周家村时，日子漫长又孤单。如今虽然依旧忙碌疲惫，却在劳作中感受到久违的快乐——尤其是李云龙到来后，这份快乐里多了一份温暖。
一开始，李广发很担心。以李云龙以往的作风，很可能把计划搅乱。就像周秉昆那次重大失误，几乎让所有人对他失去信任。
可李云龙偏偏接下了这个烂摊子。外人可能不清楚内情，但李广发知道，他的祖父根本做不了这事。更没想到的是，李云龙把后续全部交给周秉昆处理，而周秉昆也表现得很争气，把后续工程做得非常出色，不仅挽回了声誉，还因此进入了商业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