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堡垒的地下医疗区,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青萝站在主医疗舱外,翠绿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舱内的林越。她的双手按在透明的舱壁上,生命能量如涓涓细流般渗透进去,却如同泥牛入海,在接触林越身体的瞬间就被那种诡异的“不存在”感吞噬。
“概念层面的伤害”青萝的声音带着颤抖,“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伤。那不是肉体损伤,不是能量侵蚀,而是存在本身被否定了一部分。常规治疗手段完全无效。”
她身后,奥罗拉静静站立。这位灵能族大长老的面容比平时更加苍老,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她的目光穿透医疗舱,落在林越左肩的“缺失”区域。那些淡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胸口正中,像一张蛛网,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蚕食林越的生命。
“卡兰燃烧本源时,应该已经预见到了这种可能。”奥罗拉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时空守护者一脉,最了解‘概念’和‘规则’。他留给林越的那道印记,不只是保命手段,更是一个提示。”
“提示?”青萝转头。
“提示林越,要治愈概念伤害,只能用概念层面的力量。”奥罗拉闭上眼睛,“但那种力量至少需要武皇级的法则掌控,或者”
她顿了顿。
“或者什么?”
“或者,八卦炉完全修复。”奥罗拉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件上古神器,是文明方舟的核心,本身就蕴含着‘存在’与‘创造’的终极法则。以上,或许能以炉火反向炼化概念侵蚀。
医疗舱内,林越静静躺着。
他的呼吸微弱而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但监测屏幕上,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在不断下滑。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个“存在完整性”,而且下降速度正在加快。
旁边另外几个医疗舱里,躺着其他伤员。
苏沐晴的冰炎本源受损,修为从武王初阶跌落到半步武王,短时间内无法再动用领域。她的脸色苍白,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紧紧皱着,仿佛在经历噩梦。
星焰的鳞片大面积灼伤,星核能量消耗过度,陷入了深度休眠。植灵族的医师们正在用生命能量为她温养,但星空巨兽的体质特殊,恢复起来极其缓慢。
墨十七断了两根肋骨,内脏轻微震伤,但至少意识清醒。他正躺在医疗床上,用便携终端连接基地主控系统,检查暗影之翼带回的所有数据。
“这些证据”墨十七盯着屏幕上的画面,拳头握得指节发白,“足够让全宇宙看清机械族的真面目了。但我们现在连把证据传出去都难。”
暗影星云外围已经被封锁。
机械族的舰队像一张巨网,罩住了这片星域的所有出口。任何试图离开的信号都会被拦截,任何飞船试图突围都会遭遇毁灭性打击。星火堡垒就像困在笼子里的鸟,虽然暂时安全,但资源有限,不可能永远支撑下去。
“那些获救者呢?”奥罗拉问。
“在隔离区。”青萝回答,“紫晶正在用灵能安抚他们,但情况不太好。”
两人走向隔离区。
那是一个临时开辟的地下空间,用灵能族的“精神宁静阵”笼罩,帮助获救者们稳定情绪。十七个人被分成三个区域:重伤区、观察区、苏醒区。
重伤区里躺着植灵族长老根须。他的生命能量已经枯竭到临界点,皮肤完全变成了干枯的树皮状,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青萝每天用植灵族秘法为他注入生命能量,但就像往漏水的桶里倒水,效果微乎其微。
“根须长老是植灵族‘生命共鸣’一脉的传承者。”青萝轻声说,“他的生命本源曾经浩瀚如海,但现在只剩最后一缕火苗了。我最多还能维持他三天的生命。”
观察区里躺着十一个人,包括那个空间亲和的人类少年云逸。他们都还处于昏迷状态,身体在缓慢恢复,但精神受到了严重创伤。紫晶的灵能探测显示,这些人的意识深处都有大片空白——那是天赋被抽取时留下的创伤,可能永远无法愈合。
苏醒区里只有三个人。
灵能族少女星瞳坐在角落,双手抱膝,银白色的瞳孔空洞地望着墙壁。她已经苏醒两个小时,但除了最初说了句“谢谢”,再没开过口。
一个石肤族战士和一个人类青年坐在另一边,两人身上都还带着营养液留下的痕迹,神情茫然中带着恐惧。
“他们需要时间。”紫晶走过来,脸色同样苍白,“我读取了他们的表层记忆那些画面”
她说不下去了。
奥罗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向星瞳。
“孩子。”奥罗拉蹲下身,声音温和,“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星瞳缓缓转头,银白色的瞳孔聚焦在奥罗拉脸上。她的眼睛很美,如同映着星空的镜子,但此刻那镜子里只有死寂。
“星瞳。”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叫星瞳。”
“预知天赋者。”奥罗拉肯定地说,“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未来之眼’的波动。那种天赋很罕见,也很痛苦。”
星瞳的眼眶突然红了。
“我看到了很多未来。”她哽咽着说,“有的未来里,我们赢了,宇宙重获自由。有的未来里,我们输了,所有文明都变成机械族的奴隶。还有的未来我看到了自己的死亡,看到了你们的死亡,看到了林越统领”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最可怕的是,我不知道哪个未来会成真。每一次预知,都像在走迷宫,每条路都可能通往出口,也可能通往悬崖。而我现在不敢再看了。”
奥罗拉轻轻抱住她。
“不用看。”老贤者说,“未来不是用来观看的,是用来创造的。林越统领经常说,命运就像炉火,可以被锻造,可以被改变。”
星瞳抬起头,泪眼朦胧:“他真的能改变吗?我看到了他身上的‘虚无’,那种概念侵蚀在所有我看到的未来里,他活下来的概率不超过10。”
奥罗拉沉默了。
她无法给出虚假的安慰。
“所以我们需要你。”奥罗拉最终说,“你的预知天赋,也许能在关键时刻,为我们指出那10的生路。你愿意加入我们吗?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仇恨,而是为了让更多人,不必经历你所经历的一切。”
星瞳看着奥罗拉,又看向隔离区外,那些忙碌的启明同盟成员。她看到石肤族战士在帮忙搬运物资,看到植灵族在培育食物,看到人类工程师在维修设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里都有光。
那是一种即使在绝境中,依然相信着什么的光。
“我愿意。”星瞳轻声说,声音渐渐坚定,“但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的预知显示我们必须牺牲某个人才能获胜请你们不要阻止我。预知天赋者的终极能力,是‘代价预知’——用自身的某些东西,换取一次精准的未来窥视。当那一天到来时,我会用我的眼睛,我的寿命,我的一切,为你们找到那条路。”
奥罗拉的心脏猛地一紧。
她看着星瞳年轻的、尚显稚嫩的脸,看到了那双银白色瞳孔深处的决绝。这个孩子,在被囚禁、被折磨、天赋被抽取之后,选择的不是仇恨,不是逃避,而是献出自己。
“我答应你。”奥罗拉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林越统领如果知道,他一定会说:没有任何胜利,值得用同伴的牺牲来换取。”
星瞳笑了,那笑容脆弱又美丽。
“所以他才值得追随,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