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号在碎星带中谨慎航行。
这里的景象，越深入越触目惊心。
起初还只是星球的残骸，如同被巨兽撕碎的玩具，散落在虚空之中。那些残骸表面，能看到曾经文明的痕迹:城市的废墟如同蚂蚁的巢穴，密密麻麻分布在断裂的大陆架上；人造建筑的残垣断壁，在真空中保持着三万年不变的姿态；甚至偶尔能看到巨大的雕像，哪怕只剩下半张脸、一只手臂，依然透着某种庄严。
但很快，画风变了。
星球的残骸上，开始出现恐怖的创伤。
林越看到一块大陆大小的碎片，中央有一个直径超过五百公里的贯穿伤。伤口的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某种极致锋利的武器瞬间切割。透过伤口，能看到碎片另一侧的星空——这一击，直接打穿了整块大陆。
“那是……‘斩星剑’的痕迹。”苏沐晴轻声说，声音带着颤意，“根据上古记载，战争主宰阿瑞斯的佩剑，全力一击可以斩断星辰。这应该就是他留下的。”
星焰低吼一声，光翼不安地振动。她能感觉到，这片区域残留着同族的气息——不是活着的星空巨兽，而是死亡后留下的怨念。很多，很浓烈。
云逸趴在舷窗边，银白色的瞳孔倒映着那些空间裂缝。在这里，他的空间天赋异常活跃，甚至能“听到”裂缝中传来的声音——不是物理的声音，而是时空记录下的回响。
呐喊。
爆炸。
悲鸣。
金属碰撞。
能量轰鸣。
还有……某种生物的嘶吼，那声音无法用语言形容，仿佛来自宇宙最深的恶意。
“林越统领……”云逸脸色苍白，“我听到了……很多声音。这片空间，记录了三万年前那场战争的一切。”
林越点头，开启飞船的被动记录系统。
虽然科技设备在这里会失灵，但基础的录音录像功能还能勉强工作。他要记录下这一切，带回去，让后来者知道，曾经有一场怎样的战争在这里发生。
继续深入。
残骸的规模越来越大，战斗的痕迹也越来越恐怖。
林越看到两具巨大的骸骨。
一具是星空巨兽的，长度超过十公里，哪怕只剩下骨骼，依然能想象它生前的威猛。骨骼呈淡金色，那是星辉龙族的特征——星焰的同族。骸骨上布满了伤痕，最致命的一处在头骨，被某种武器贯穿，留下一个直径百米的窟窿。
另一具骸骨更加诡异。
那像是某种节肢动物，但放大了千万倍。甲壳是暗紫色的，即使在三万年后的今天，依然散发着不祥的气息。骸骨同样巨大，与星空巨兽的骸骨纠缠在一起——它们在生前进行了最后的搏杀，最终同归于尽。
“噬星者的爪牙。”林越认出了那具诡异骸骨的身份，“‘食星虫’的母体，武王高阶甚至武皇级的存在。看来当年，星空巨兽一族付出了惨重代价。”
星焰发出悲鸣。
她飞到舷窗边，额头抵着玻璃，淡金色的眼眸中涌出泪水。那是同族的骸骨，她能感觉到骸骨中残留的不甘和愤怒。那些龙族，战死在这里，尸体漂浮了三万年，无人收殓。
林越走到她身边，轻轻抚摸她的鳞片。
“等我们拿到碎片，如果可以，我们带它们回家。”
星焰用力点头。
飞船绕过两具骸骨，继续前进。
前方的空间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有些裂缝长达数万公里，横贯虚空，像宇宙被撕开的伤口。裂缝中喷涌着混乱的能量流，那些能量呈现出病态的紫黑色，仿佛腐败的血液。
“小心那些能量流。”林越提醒，“它们蕴含着噬星者的腐蚀力量，被沾上会很麻烦。”
破晓号在裂缝群中穿行，如同在刀锋上跳舞。
云逸的空间天赋在这里发挥了关键作用。他能提前感知到空间裂缝的“呼吸”节奏，在能量流喷发的间隙，为飞船指引安全的路径。虽然还是新手，但进步明显。
“左边三十度，三秒后会有大喷发，加速通过！”
“前方裂缝正在闭合，减速等待！”
“右下方安全，可以下降高度避开那片乱流！”
在林越的操控和云逸的指引下，飞船有惊无险地穿过裂缝群。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穿过裂缝群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残骸，不是裂缝。
而是一个……战场。
一个被时间凝固的战场。
数以万计的飞船残骸，如同钢铁的墓碑，漂浮在虚空之中。有人类风格的流线型战舰，有灵能族的灵能驱动飞舟，有植灵族的生物舰船，有石肤族的厚重堡垒舰……几乎所有已知文明的战舰都能在这里找到。
它们保持着战斗时的姿态。
一艘人类主力舰，舰首的主炮还在充能状态，炮口的光芒已经凝固成晶体。但它的舰体被某种生物的前肢贯穿，那前肢属于一头食星虫，同样凝固在攻击完成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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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灵能族的飞舟，灵能护盾还展开着，但护盾内部，飞舟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甲板上，灵能族战士的遗体还保持着战斗姿势，他们的身体已经晶体化，在真空中永恒站立。
最震撼的，是战场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座巨大的要塞——那是上古文明的“战争堡垒”，直径超过三百公里，表面布满炮台和防御阵列。但此刻，要塞被一只无法形容的巨爪握住。
那是噬星者本体的爪子。
仅仅一只爪子，就有战争堡垒的一半大小。爪子上覆盖着暗紫色的甲壳，指尖锋利如行星级山脉。它握在战争堡垒上，五指深深嵌入装甲，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堡垒捏碎。
但战争堡垒没有屈服。
它的主炮，一门口径超过十公里的超级武器，正顶在爪子的掌心，炮口的光芒同样凝固。那是同归于尽的架势——如果爪子握下，主炮就会零距离发射，双方一起毁灭。
于是时间在这里凝固了。
战争、毁灭、牺牲、不屈……所有的一切，被永恒定格在这一刻。
“这……这就是终焉之战的现场……”苏沐晴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林越感觉喉咙发干。
他看过文明烙印中的记忆碎片，但那些记忆是模糊的、片段的。而眼前，是完整的现场，是三万年前那场决定宇宙命运的战争，最惨烈的一幕。
他能想象当时的场景:
无数文明联合，组成最后的防线。
噬星者的大军如潮水般涌来。
战士们在舰桥上怒吼，在甲板上厮杀。
能量炮的光芒照亮黑暗，爆炸的火光吞噬生命。
最终，战争堡垒面对噬星者本体，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同归于尽。
而时间，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是因为剧烈的法则碰撞。”云逸突然说，他的银白色瞳孔中倒映着复杂的空间纹路，“我能看到，这片区域的时空结构……被永久扭曲了。那一瞬间爆发的能量和法则冲击，让这里的时间流速趋近于零。所以……一切都被定格了。”
星焰发出低沉的悲鸣。
她能感觉到，这片战场中，埋葬着无数同族。那些星空巨兽，与各族并肩作战，最终战死在这里。它们的意志，还残留在这片凝固的时空中，如同永恒的英灵。
林越深吸一口气。
“记录一切。”他下令，“然后，我们继续前进。永恒战场，应该就在这片凝固战场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