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号小心翼翼地在战场残骸中穿行。
这里的空间异常稳定——因为时间几乎停滞，连空间波动都被冻结。飞船像是在琥珀中航行的虫子，每一步都必须万分谨慎，以免触碰那些凝固的能量和法则。
林越看到了一艘熟悉的舰船。
那是人类风格的探险船，船体上有一个徽章——匠神之锤。那是匠神一脉的标志。
“是匠神前辈的船……”林越喃喃道。
飞船靠近。
探险船的船体保存完好，甚至能看到舷窗内的人影。那是一个健壮的老者，穿着工匠服，手里还拿着一把锻造锤。他的表情凝重而坚定，仿佛在最后一刻，还在思考如何修复受损的舰船。
林越向他行礼。
这位上古先辈，将八卦炉的传承留给了后人，自己却战死在这里。
继续前进。
更多的景象映入眼帘。
灵能族的大贤者，在飞舟顶端展开灵能矩阵，试图稳定崩溃的防线。
植灵族的世界树守护者，将生命能量灌注给每一艘受损的舰船，自身却逐渐枯萎。
石肤族的大地领主，用身躯挡住噬星者的攻击，为同伴争取撤离时间。
还有星空巨兽的族群，它们在虚空中咆哮，用肉身撞击噬星者的爪牙，哪怕鳞片破碎、骨骼断裂，也绝不后退。
每一幅画面，都是一个故事。
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段牺牲。
林越感觉胸口发闷。
文明烙印在共鸣，那些先辈的记忆与眼前的景象重叠。他仿佛能听到他们的呐喊，能感受到他们的决绝。
“这就是……我们要继承的东西。”苏沐晴轻声说，“不是力量，不是神器，而是这种……即使面对绝望，也不放弃的精神。”
林越点头。
破晓号终于穿过了凝固战场。
前方，空间再次变得混乱。
但与之前不同，这里的混乱中，有一种规律。
空间裂缝如同花瓣般排列，围绕着一个中心点。能量流不再是无序喷发，而是沿着某种轨迹循环流动。在最中心，一个巨大的空间漩涡缓缓旋转，漩涡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个峡谷的入口。
“永恒战场……”林越看着导航图上的标记，“战争主宰试炼场的入口，就在那个漩涡里。”
但通往漩涡的路，并不好走。
空间裂缝组成了复杂的迷宫，能量流如同守卫般巡逻。更麻烦的是，那些凝固战场中逸散出的战争怨念，在这里凝聚成了实体。
林越看到了第一个怨念体。
那是一个人类战士的虚影，穿着破损的战甲，手里握着一把断裂的长剑。他的身体半透明，眼中燃烧着幽蓝的火焰。他在虚空中徘徊，口中重复着生前的誓言:
“为了文明……为了未来……死战不退……”
“战争怨念会攻击一切活物。”苏沐晴握紧长剑，“它们会将生者拉入永恒的战争幻境，直到精神崩溃，成为它们的一员。”
“绕开。”林越不想与这些可悲的存在战斗。
但怨念体发现了他们。
战士的虚影抬起头，幽蓝的眼睛锁定破晓号。他举起断裂的长剑，发出无声的咆哮。周围的虚空中，更多的怨念体浮现——灵能族、植灵族、石肤族、星空巨兽……甚至还有噬星者爪牙的怨念。
它们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准备战斗！”林越咬牙，“不要被它们拉入幻境，保持清醒！”
破晓号的武器系统激活——虽然在这里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
星焰飞到舷窗前，喉咙中开始积蓄星辉能量。
苏沐晴的冰炎长剑出鞘，蓝红光芒照亮船舱。
云逸闭上眼睛，尝试用空间天赋干扰怨念体的行动——它们虽然是灵体，但依托空间存在，空间波动可以影响它们。
第一波攻击来了。
人类战士的怨念体挥舞断裂长剑，一道幽蓝的剑光跨越虚空，斩向飞船。那剑光中蕴含着战争法则的碎片，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悲鸣。
星焰的星陨吐息迎击。
淡金色的光束与幽蓝剑光碰撞，双双湮灭。但冲击波让飞船剧烈晃动。
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
灵能族的怨念体释放精神冲击，试图侵入众人的意识。苏沐晴撑开冰炎领域，蓝红交织的屏障挡住冲击，但她的脸色白了一分。
植灵族的怨念体召唤出藤蔓状的束缚能量，缠绕飞船。林越用炉火战刀斩断，但那些藤蔓无穷无尽。
石肤族的怨念体投掷出巨大的岩石，每一块都蕴含着大地法则。云逸尝试用空间裂缝吞噬岩石，但控制不熟练，只成功了一半。
最麻烦的是星空巨兽和噬星者爪牙的怨念体。
它们虽然已经死去，但残留的力量依然恐怖。星空巨兽的怨念体喷吐星辉吐息，噬星者爪牙的怨念体释放腐蚀性能量，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引发连锁爆炸。
破晓号的护盾能量疯狂下跌。
“这样下去不行！”墨十七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虽然信号极差，但时空信标还能维持微弱链接，“怨念体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在吸收战场残留的能量，几乎无穷无尽！”
林越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肯定不行。他们的目的是通过这里，进入永恒战场，不是和这些怨念体死磕。
但怎么通过？
他看着那些怨念体，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它们虽然攻击，但动作中透着某种……机械性。就像设定好的程序，重复着生前的战斗模式。而且，不同种族的怨念体之间，并没有配合——它们甚至会在攻击时互相干扰。
“它们没有智慧，只有本能。”林越说，“所以我们可以用战术。”
他看向云逸。
“你的空间天赋，能制造一个短暂的‘空间迷宫’吗？不需要太复杂，只要能困住它们三十秒就行。”
云逸咬牙:“我……我试试！”
他闭上眼睛，全力调动空间能量。
银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在虚空中编织出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延伸、交织，最终形成一个直径千米的球形迷宫。迷宫内部，空间层层折叠，进入其中就会迷失方向。
“成功了！”云逸惊喜，但随即脸色一白——这一下消耗了他八成力量。
林越立刻下令:“所有怨念体都被吸引到迷宫了，就是现在！全速冲向漩涡！”
破晓号的引擎超负荷运转，化作一道流光，冲向空间漩涡。
怨念体们试图追击，但陷入空间迷宫中，短时间内无法脱身。
三十秒后，飞船抵达漩涡边缘。
漩涡的引力极大，飞船像被无形的手抓住，强行拖向中心。
“稳住！”林越全力操控，但无济于事。
漩涡深处，那个峡谷的入口越来越近。
最终，飞船被彻底吞没。
天旋地转。
仿佛掉进了洗衣机的滚筒，飞船在时空乱流中疯狂旋转。护盾彻底过载，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船舱内，所有人都被甩来甩去，只有安全带将他们固定在座位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小时。
突然，一切停止了。
飞船重重摔在……地面上。
不是虚空，是坚实的大地。
林越晃了晃晕眩的头，看向舷窗外。
外面不是星空。
而是一个……峡谷。
两侧是高达万米的山壁，山壁由暗红色的岩石构成，表面布满了刀剑的划痕和能量轰击的焦痕。天空是血红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星辰，只有永恒的血光笼罩一切。
大地上，散落着无数的兵器。
剑、刀、枪、戟、斧、锤……各种制式，各种材质，有些还完好，有些已经断裂。它们插在地面上，如同钢铁的森林，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虽然这里显然已经很久没有活物，但那些气息仿佛渗透进了每一寸土地，三万年来不曾消散。
更诡异的是，这里能听到声音。
不是物理的声音，而是法则的回响。
战吼。
冲锋。
厮杀。
爆炸。
还有……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峡谷深处回荡:
“为何而战？
为谁而战？
战至何终？”
林越知道，他们到了。
战争主宰阿瑞斯的试炼场——
战神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