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号降落在峡谷入口的一片空地上。
说是空地，其实也插满了断裂的兵器。林越操控飞船小心避开那些兵器，最终停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区域。船体与地面接触时，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这里的岩石硬度远超寻常，仿佛被战争法则浸染了数万年，已经产生了某种质变。
“检查船体损伤。”林越解开安全带，站起身。
苏沐晴和云逸也各自活动身体。刚才的时空乱流冲击不小，两人都有些晕眩。星焰的情况稍好，星空巨兽的体质强横，她只是晃了晃头就恢复了。
墨十七的远程通讯已经彻底中断。时空信标在这里只能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监测，无法传递信息。从现在起，他们真正是孤军深入了。
林越走到舱门前，深吸一口气，按下开启按钮。
气密舱门滑开，外面的空气涌进来。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是有毒，也不是缺氧，而是……太“重”了。
这里的空气仿佛灌了铅，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压力。那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精神层面的压迫——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战争意志、杀戮气息、不屈战意，还有无尽的悲伤与愤怒。这些情绪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场”，任何进入其中的生命，都会本能地感到心悸。
“好……好难受……”云逸脸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他的空间天赋在这里异常敏感，能清晰感知到空气中飘荡的法则碎片——那些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切割灵魂。
苏沐晴撑开冰炎领域，蓝红交织的光晕笼罩三人一兽，勉强隔绝了部分压迫感。但维持领域需要持续消耗，她估计自己最多能撑一个小时。
星焰低吼一声，星辉在鳞片上流转，形成天然的防护。星空巨兽的血脉让她对这类战场气息有较强的抵抗力，但依然感到不适。
林越运转炉火，淡金色的火焰在体表浮现。八卦炉的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文明之火的气息与战场的战争意志产生微妙共鸣——不是对抗，而是某种……对话。
他能感觉到，这片峡谷在“审视”他。
“走吧。”林越率先踏出飞船。
脚下是暗红色的大地，踩上去坚硬如铁。地面上散落着兵器的碎片，有些已经锈蚀，有些依然寒光闪闪。林越弯腰拾起一柄断剑，剑身是某种银色金属打造，虽然断裂，但刃口依然锋利。剑柄上刻着一行小字，是上古文字：
一个普通士兵的佩剑，在三万年前的终焉之战中折断，遗留在此。
林越郑重地将断剑插回地面，如同为亡者立碑。
继续前进。
峡谷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高达十米，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血色的天空。碑身上刻着三行大字，同样是上古文字，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刀剑凿刻而成，笔划凌厉，透着肃杀之气：
“战争是文明的熔炉，亦是毁灭的火焰。
欲入此谷，需答三问：
为何而战？
为谁而战？
战至何终？”
碑文下方，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林越走到石碑前，仰头看着那三行字。
很简单的问题，但越简单，越难回答。
为何而战？为生存？为利益？为信念？
为谁而战？为自己？为亲人？为种族？为文明？
战至何终？胜利？死亡？还是……某个更遥远的目标？
“这就是试炼的入口。”苏沐晴轻声说，“回答这三个问题，获得战争主宰的认可，才能进入峡谷深处，获取炉身碎片。”
星焰用头蹭了蹭林越，喉咙里发出低鸣，仿佛在问：有把握吗？
云逸紧张地看着石碑，又看看林越。
林越沉默片刻，伸出右手，按在手掌凹槽上。
淡金色的炉火从掌心注入石碑。
瞬间，石碑亮了。
不是发光，而是“活”了过来。
碑身上的文字开始流动，如同熔化的金属。那些笔画分解、重组，化作无数细小的符文，在空中交织成复杂的图案。图案中央，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眼睛巨大，瞳孔是纯粹的金色，眼白布满血丝。它盯着林越，目光仿佛能穿透肉体，直视灵魂。
一个声音直接在林越脑海中响起。
不是语言，而是意念的直接传递。
那声音古老、威严、疲惫，带着金铁交鸣的回响：
“八卦炉的传承者……文明之火的延续……你为何来此？”
林越在心中回答：“为炉身碎片，为战争主宰的认可，也为……理清我战斗的意义。”
眼睛眨了眨。
“意义？有趣。三万年来，进入此谷者七百四十九人，其中六百三十人死于第一问，九十八人死于第二问，二十人死于第三问。只有一人，通过了全部三问，但最终……他也死在了峡谷深处。”
它顿了顿。
“那么，传承者，你准备好了吗？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回答错误，或意志崩溃，你的灵魂将被永久困在战争幻境中，成为这片战场新的怨念。”
林越回头，看向苏沐晴，看向星焰，看向云逸。
三人一兽都用坚定的眼神回应他。
林越转回头，目光如炬。
“我准备好了。”
眼睛闭上了。
下一秒，石碑上的符文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将林越包裹。
苏沐晴等人想要上前，但被无形的屏障挡住——试炼只能由触发者独自进行。
光点中，林越的身影逐渐模糊。
最终，彻底消失。
石碑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只眼睛的虚影，还悬浮在空中，静静注视着剩下的三人一兽。
“等待吧。”眼睛说，“如果他能回来，你们会看到一个全新的他。如果回不来……你们可以在这里为他立一座碑。”
说完，眼睛也消散了。
苏沐晴握紧长剑，咬紧嘴唇。
星焰趴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石碑。
云逸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试炼，开始了。